愧對

關燈
了舅舅家做,你……你見着牛姑娘了嗎?她……她知道婚事了沒有?”他面上一片純然欣喜,看得出來,對牛琦玉,榆哥是真的中意。

    善桐張了張口,她忽然間再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榆哥慌了手腳,忙将她摟進懷中問,“怎麼,怎麼了!”“對、對不起呀哥哥……”就算有千般言語,到了末了,她卻隻能着了魔一樣反反複複地傾訴,“對不起呀哥哥,哥哥對不起……”榆哥急得都結巴上了,透過模糊的淚眼,善桐能看見他面上的猜疑、驚訝,甚至還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穎悟,他握住了善桐的肩膀,将她拉開了一點兒,望着善桐的眼睛正要說話時,屋外又傳來了張姑姑甯靜的聲音。

    “四少爺在屋裡呢?”張姑姑說。

    “老太太請您過去說話。

    ”榆哥隻得松開了手,他滿是疑慮地看了善桐一眼,沒等張姑姑進屋,便已經掀簾子出了屋子。

    善桐靜靜坐在炕邊,又哭了半晌,這才漸漸收淚,她心中百般疲倦難受,無數思緒如驚濤駭浪一般,理智到了這時候,不過是浪尖上的一葉輕舟,一時間她又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應該順從母親的安排行事,可下一瞬她又咬牙切齒,發誓這回決不讓母親如願……迷迷糊糊之間,竟又靠在炕桌前短暫地睡了一會兒,卻也不過是一會,便猛地又醒了過來,卻是心若擂鼓,喘息不定。

    屋内早已經是燈火暗淡——她不知睡了多久,燈花爆了又爆,如今燈頭上的一點星火,已經照不亮整間屋子了。

    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似乎都還沒有回屋,就連榆哥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她茫然四顧,過了好一會,才從懷中掏出了含沁幾年前送她的懷表,就着燈火看了看時間,這才發覺自己不過睡去了短短一刻。

    門口又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善桐仿佛驚弓之鳥,一下擡起頭來,略帶戒備、略帶試探地望向了屋門,她甚至還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和母親徹底攤牌的準備,但當她望見榆哥的身影時,那已經壘好的堤防,似乎又再完全崩潰。

    忽然間她不敢看向哥哥,忽然間她又有了流淚的沖動,忽然間她開始擔心:和母親決裂,是她下過決心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她對母親最徹骨的報複,可是她……她沒有想過她會不會因此失去榆哥。

    她的擔心畢竟沒有成真,榆哥邁着沉重的腳步,挨着她在炕邊坐了下來。

    昏暗的燈火沒能映出他的表情,隻是在他的衣飾間胡亂跳動,善桐緊咬着下唇,她聽見榆哥低聲而粗嘎地說。

    “是……是哥哥對不起你……”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便撲進了榆哥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就像是個受盡了委屈的娃娃,想要抗争着什麼,卻不知道該向誰告狀、向誰抗争,她模模糊糊地反駁着榆哥的說話,而榆哥呢,他長長地歎息着,滿是絕望滿是灰心地低低呢喃着。

    “是哥哥沒有用,是哥哥對不起你……”
0.06597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