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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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和六品的處境更艱難了,他們要對付的除了那挺催命的機槍,還有那幾名僞裝成守備軍的日軍。

     六品撞開一家房門,把歐陽拖了進去。

    這家的人也被殺了,子彈穿過門窗在頭上橫飛,歐陽歎了口氣,竭力在地上坐直。

     “我們頂不過兩分鐘。

    ” 六品沒說話,揮刀砍翻剛沖進來的一個日軍,歐陽補了一槍,看看所剩無幾的子彈:“興許一分鐘。

    ” 六品看着他:“你不說會有人來嗎?” “該來的總會來,隻要咱别坐在這兒幹等。

    ”他給自己和六品一并打着氣,“哈哈,國難當頭,豈能坐視?”他掙紮着爬了起來。

     機槍繼續轟鳴,日本人打算用子彈把這屋子撕碎。

    歐陽幾經努力,終于把門外死人的一杆步槍鈎了進來。

     那名機槍手還在射擊,射擊的硝煙已熏得他漆黑如鬼,身邊堆積了密密的彈殼。

     槍聲戛然而止。

    機槍手弄了弄槍,似乎是壞了,他和旁邊的彈藥裝填手開始手忙腳亂地卸下槍管。

     沒了機槍轟鳴,這世界頓顯清靜。

    歐陽在門口察看着,對街的日軍探頭探腦地在準備着什麼。

     “六品,他們要沖進來。

    ” 六品毫不在意地彈了一下自己的刀。

     “還有更好的辦法,你會開槍嗎?” “不會。

    ” “隻要扣這個扳機……”歐陽用剛鈎進來的步槍演示着。

     “我讨厭槍。

    ” “扣這個扳機。

    ”他把槍交給六品。

     六品很給面子地扣了一下,一發子彈毫無目标地飛了出去,那幾個躍躍欲試的日軍往回縮了一下。

     “數十個數扣一下,”歐陽看着六品不樂意的表情說,“為了我好。

    ” 六品終于開始小聲數數,歐陽輕拍一下他的肩膀,照裡屋沖去。

    他嘴裡和六品同一頻率在計數:“1、2、3……” 一家的窗戶被捅開了,歐陽從裡邊鑽出來,他嘴裡大聲地數着數:“……7、8、9、10。

    ” 六品的步槍響了一下,歐陽滿意地笑了:“六品你真是個好同志。

    1、2、3……” 他以一個傷者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沖過長巷,槍聲或遠或近地在響。

    巷子到了頭,歐陽看着眼前的一道高牆,南方潮濕的氣候讓牆上結了厚厚一層青苔:“……8、9!”他數着數,猛地沖向那道高牆。

     “10……”六品又全無射擊素養地打了一槍,日軍在屋角的掩護下一點點靠近。

     歐陽兩手攀着牆頭,腳在青苔層結的牆上踢蹬,終是攀不過,重重摔了下來,他痛得直拿拳頭狠砸地面:“1、2、3!歐陽山川,你還年輕!”他爬起來又沖向高牆,總算攀了上去,一聲脆響,僅有的一個備用彈匣落在牆下。

    歐陽戀戀地看了那個彈匣一眼,不可能去撿了,“5、6、7……”他向牆那頭跳下去,又是一下重摔,痛得他拿腦袋撞牆,“9!10!你還沒死!” 槍聲又響了一下。

    歐陽縮在牆角,他已經出現在日軍的後方,那位假排長正舉起一隻手,打算等六品子彈打光時發起一次全力沖鋒,他身邊的兩名日軍擰開了手榴彈的彈蓋。

     歐陽看着那假排長還未揮下的手,一邊輕聲地數着數,一邊檢查槍裡僅存的幾發子彈。

     六品最後一次扣動了扳機,彈殼蹦出,空膛的步槍卡上了槍栓。

    假排長的手一揮而下:“沖鋒!(日語)” 沒等他們沖去,歐陽便從他們背後沖了出來,兩個正要投彈的日軍在他的射擊中倒下,槍口指向那假排長時卻沒了子彈,歐陽滾倒,他想去撿地上的槍,槍卻被那家夥一腳踢開,他對準了歐陽就要扣動扳機。

    六品從屋裡沖出,投出了手上的步槍,槍上的刺刀發揮了标槍的功能,假排長倒下。

     歐陽坐了起來,疲憊不堪地苦笑:“六品,你……”他突然被一個奄奄一息的日軍抱住了,那家夥亡命地拉開了手上的手榴彈。

     歐陽狠掙,可已經沒力氣掙開,他沖着向他狂奔的六品大喊:“你别過來!” 六品充耳不聞,沖過來抓住了那鬼子的肩膀,一腳狠踹在歐陽屁股上,歐陽從日軍手裡摔開,六品把那鬼子在頭上打了半個旋,向旁邊的巷子裡扔去,幾乎在剛脫手的時候手榴彈就爆炸了。

    歐陽五髒六腑都震得發麻,他在硝煙中尋找着六品的蹤迹。

     “六品!” 六品一臉茫然地看着眼前飄開的硝煙,他似乎沒聽見。

    歐陽扳着他的肩把他扳過來:“六品!聽得見我說話嗎?” 六品憨憨地笑了笑,他被炸蒙了。

     閣樓上的人終于換完了那挺機槍的槍管,機槍又開始轟鳴。

     歐陽拖着六品亡命奔逃,彈雨在身邊飛蹿。

    硝煙中一群穿着守備軍服裝的人沖了過來,龍文章出現在那群守備軍中間,歐陽拖着六品跑進了旁邊的巷子。

     局勢未定,龍文章也無心追,他更關注的是那挺壓得他部下動彈不得的機槍。

    他的準星套住了那機槍手閃動的頭顱,一槍後,那機槍終于啞了。

     守備軍潮水般漫過了牌樓,直奔城北陣地。

     日本軍官伊達雪之丞拿着望遠鏡遠遠地看着。

    他放下望遠鏡,對背後的另一名日軍軍官長谷川弘次說:“過去半個小時了,中國人已經發覺,柴崎還是沒有發信号。

    ” “放棄攻城,伊達君。

    ”長谷川沒有轉身。

     “放棄?城裡有我兩個小隊的精銳!” “放棄。

    我們是孤軍深入,折得起兩個小隊,貿然攻城,可折不起一個大隊,中國人謂之舍車保帥。

    ” “我聽不懂你的那些中國故事!” “和中國人打仗要了解中國。

    停止進攻,在城裡的人等待下步指令,今天到此為止。

    ”長谷川頗有些自得其樂的樣子,“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襲擾,奇攻,疲敵,破敵,是謂曹刿論戰。

    ” 伊達猶豫了一會兒:“傳令。

    ”旁邊一名士兵跑開,長谷川笑笑:“放心吧,伊達君,我們手上的兩張牌還一張沒用呢。

    ” 幾發信号彈悠悠地升上天空,向城裡的日軍傳達着信号。

     青蔥的巷子長得好像沒有頭,歐陽和六品在奔逃。

    巷子另一頭突然沖出三個人向他們跑來,歐陽和六品停住。

    四道風拿着把日本戰刀正追砍着兩個難民樣的日本人,在接近歐陽時,四道風終于追上,揮刀把那兩人砍倒。

     歐陽下意識舉起手上的日式手槍,四道風一腳踢在他肚子上,刀也架上了歐陽頸子,六品的刀也同時懸在了四道風頭上。

     歐陽已經認出四道風來,而四道風的行動永遠快于思考,他一把奪過歐陽的槍,對着歐陽扣動扳機,歐陽閉眼,嗒的一聲輕響,那支槍已經在剛才的血戰中打光了子彈。

     六品一刀砍了下來,歐陽大聲叫道:“六品,是朋友!” 六品的刀險險懸住,四道風這才認出歐陽:“你早上坐過我的車,可誰是你朋友?” 歐陽苦笑:“是的。

    你是大人物,你是四道風,四海為家的四,不講道理的道,狂風大作的風。

    ” 四道風看看手上的槍:“中國人幹嗎拿鬼子槍?你是鬼子還是中國人?” 歐陽揄揶地看看他手上的日本刀,四道風惱羞成怒地一刀劈下,六品還沒來得及反應,四道風給腳下正偷偷摸槍的日本人補上了一刀。

     “我是四道風,手上兩道風,腳底兩道風。

    ” 歐陽笑了笑,眼裡的世界開始旋轉,雙腳一軟,暈了過去。

    四道風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抱住:“喂喂,你這人怎麼這樣?” 六品蹲了下來:“他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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