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 死亡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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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一聲清脆的響聲,他腳終于複位了。

    但疼痛幾乎讓許三多頓時昏了過去。

     從許三多嘴裡落下的那根樹棍,上邊留下了兩排深深的牙痕。

     這時,許三多腕上的表,是96∶59。

     袁朗三人這時已狂奔在莽林與河流之間。

    遠遠地方,已經能聽見炮艇的引擎聲。

    這簡直是催命聲。

    三人手上調好的表頓時一起鳴叫起來,時間似乎在97∶00上邊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了97∶01,97∶02……沒有時間去管它了!他們都在奔跑中打開了機槍的保險,上彈。

    并完成了瞄準鏡的調整。

     他們必須狂奔!隻有狂奔! 拐彎處已經能看見那艘正在加速行駛的炮艇。

    成才就地一跪,一槍就準确地洞穿了人像靶的額頭。

    袁朗的機槍也跟着開始轟鳴,他在追趕着那艘炮艇行進射擊,彈殼在他的眼前迸飛,一直到炮艇逃出了他們的射程之外。

     成才,成績?!袁朗問道。

     全……全部命中。

    成才虛脫地扔下槍,整個人伏在地上。

     吳哲跟着也把槍扔在地上,精疲力竭地翻身躺在地上。

     袁朗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些松弛的神情。

     稍後,吳哲開始接收來自戰地指揮部的訊息: B任務,從封鎖線前往D7區,限時九十七分,費時九十七分四十二秒,倒扣四十二分;C任務,狙擊河上目标,全部命中,但因為B任務未按時完成,作零分處理。

     就是說,我們一下丢掉了一百零八分? 袁朗為此感到有些漠然。

    吳哲點點頭,收拾起電台,眼裡不由掉下了淚水。

     我們現在排名多少? 我想是倒數第一。

     成才也忍不住了,他的眼水也在悄悄地落下。

     吳哲忽然又打開收拾好的電台,他想發報。

    袁朗問道:你想幹什麼?吳哲說,我要跟指揮部聯系!我請他們沿我們的路線走一趟,九十七分四十二秒,根本就是個奇迹!袁朗說,你的語言特長是用來跟指揮部扯皮的嗎?吳哲說我們千辛萬苦就為了得到這個結果?許三多都丢了!袁朗說這不全是比賽,吳哲,我當在練兵,分數算什麼?我要看到我的士兵配得上我的部隊!吳哲猶豫了很久,終于将電台關上。

     袁朗起身回頭走去。

     吳哲和成才訝然地看着。

     袁朗回頭笑了笑,說,我得去把許三多這小渾蛋找回來,他是我的兵。

    我想現在第一是跟咱們無緣了,可我們到達終點的時候得是四個人。

    成才點點頭,跟了上去。

     高興的隻有烏裡揚諾夫了,他拿着各國軍人的成績電訊紙從營帳裡出來,朝托揚走去。

     托揚正在炮隊鏡裡觀測陣地。

     中校同志,至今為止的比分排名是,美國第一,俄羅斯第二,以色列第三。

     中國人呢? 倒數第二,他們之後還有印度人。

     烏裡揚諾夫好像為感動高興。

     托揚笑着搖搖頭說,現在咱們的敵人是美國人。

     一整夜的惡戰看來也讓烏裡揚諾夫的好戰血液燃燒起來了。

     叢林裡的許三多,仍然暈迷在大樹下,一張臉又燒又燙,看上去異常吓人。

    肩頭的衣服已經撕開,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但就那些未拔盡的餘毒足以讓一個成年人昏迷幾個晝夜甚至喪命。

    晨枭的啼聲終于讓許三多醒轉,他神志恍惚地看着樹叢縫中透進的陽光,他發現袁朗正向他俯身下來……他于是叫了一聲:隊長……叫完,他發現隻是自己在瞎亂嘀咕。

    殘酷的現實是,樹林外的擴音器在不停地呐喊着: ……我們知道您躲在裡面,我們甚至知道您的國籍。

    我們要警告您,這是一片險惡的叢林,我們不希望出現意外,請發射配發的綠色信号彈,我們将及時給您救護和休息。

    再說一遍,發射綠色信号彈,您的戰鬥精神已經讓我們敬佩,您絕對會受到我們的禮遇…… 許三多爬了起來,拄着槍一步一步離去。

     終于,許三多看見了袁朗他們在樹上給他刻下的箭頭标志。

    他一急,頭重腳輕地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竟讓他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極力地擡頭看着身邊的一個水塘。

    水塘裡是自己的映影,他恍惚意識到這水可以緩解燒得自己幾乎要呻吟的熾熱,他沒有多想,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今天是我當兵的四年八個月零八天。

    許三多忽然想道。

    我想我快要死了。

    死了也許上天堂,不管天堂多好,我會老想着地上的這些人。

    死了也許是一片黑暗,那更不好,我從小就怕黑……我怕黑,更怕死,所以我從來就不是個好軍人。

     叢林外的擴音器又喧嚣起來了:……這隻是比賽,不是戰争,您并沒有投降,棄權并不影響您心目中的榮譽……我們尊重生命,尊重軍人的尊嚴,尤其是像您這樣的軍人……伴随着擴音器的喧嚣,許三多還聽到了從叢林外圍不停輾過的車聲。

     下意識的求生欲望,讓許三多把那枝綠色的信号發射筒握在了手裡,他漸漸地摁上了發射鈕,但是,他的手忽然在微微地發抖。

     最後,他将信号彈扔進了水塘裡。

     他突然咬着自己的袖子哭泣了起來,哭了很久很久,一直哭到外邊的喧嚣聲和人聲漸漸地遠去。

    他想: 今天是我當兵的四年八個月零八天,我想我真的要死了。

     可他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扔掉那個信号彈? 我想我真的很傻。

    我并不太懂他們所說的榮譽,我不是個好軍人。

    我隻是個來自農村的孩子,當了四年八個月零八天的兵,最後的幾天,我來到了這裡。

    我很遺憾,我遇上的甚至不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争。

     這裡隻是一場比賽,一場比賽而已。

     這難道就是我的故事嗎? 他想,如果讓他自己來選擇的話,他肯定不會選擇這樣的故事,至少不要這樣開始,因為他的人生不是這樣的開始。

    也許,他更願意開始于比這溫和得多的一處山林,南方的叢林。

    他會選擇他出生的那會,那時有一個男人在天天算計着他的出生,那個就是他許三多爸爸,南方山地裡的一個農民,他叫許百順。

    而那時,他許三多還在睡着,像這會一樣朦胧地睡着,睡在母親的肚子裡。

     每個人的故事,其實都是如何長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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