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A的訓練

關燈
你的編号42。

    内務方面不對你們過多要求,因為相信你們的兵齡至少都在五年以上,知道該怎麼做。

     許三多回答道:我是三年零三個月。

     任何人的話語齊桓都不置可否。

    他說:這是你們的宿舍,晚飯前領發作訓服和日常用品。

     齊桓說完走了。

     這裡比班裡的宿舍小多了,隻放兩張高低床,很明顯,一屋四人。

     先住進來的兩個,一個是中尉,一個居然是少校。

     中尉叫拓永剛,大概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空軍迷彩。

     少校叫吳哲,看起來卻比許三多們也大不了多少,隻是穿着常服。

     吳哲和拓永剛,兩眼就看出了他們兩人的身份,一時有些錯愕。

     拓永剛疑惑地問道:你們是基地的,還是來……受訓的? 成才回答道:報告!我們來受訓的! 一級士官?拓永剛看看吳哲:這可……哈哈,原來四十二人的最後兩個是士官。

     吳哲卻一點架子都沒有,性格也不像拓永剛,他把自己還沒打開的行李從下鋪往上鋪放去,對許三多和成才說:那就是隊友啦!别再報告了,我最怕那個。

    這下鋪給你們,我以為沒人來了。

     許三多以禮還禮,他說不,我們習慣睡上鋪了,我們都是做班長的。

     拓永剛笑了,他說班長跟列兵發揚風格睡上鋪?難道連長和營長還好意思要你們發揚風格?他倒也是個痛快人,拿起自己的行李就往上鋪掀。

     不,換了下鋪我們睡不着。

    許三多堅持着。

     拓永剛和吳哲都愣了一下,他們都看出這是個很執拗的人。

     那就聽班長大哥的安排。

    吳哲自我介紹說,我叫吳哲,編号39,他是拓永剛,編号27,人家是空降兵來了老A,藍天驕子轉陸地之虎,你們…… 沒等吳哲想問,拓永剛先說了,他說我給你們補兩句,他是軍事外語雙學士學曆,光電學碩士學曆,出學校就是上尉,年方二十三歲,你也不知道他怎麼讀的。

     吳哲笑了:就是說我的兵齡多半還不如你們長。

    兩位老兵,介紹一下自己? 成才說我叫成才,編号41,他是許三多,編号42,我們一個團的。

     拓永剛就覺着奇怪了,他說你們那是特種部隊吧?一個軍區啊,一個團級單位就選出兩名受訓人員,還是士官!準定特牛氣! 成才拿不準該怎麼說,隻是笑着。

     許三多覺得很自豪,他說我們是機械化步兵! 吳哲的眼神頓時就愕然了起來。

     拓永剛撓撓頭,說:隻是個步兵團?真的就是個步兵團? 一說步兵團許三多眼睛就亮了。

    他說,我們團是全機械化的!我們跟以前不一樣,我們是人車協同作戰! 拓永剛一聽就回頭對吳哲示意,嘴裡嘀咕着:還是八十年代那一套,大規模的裝甲集團沖鋒,蘇聯紅軍思維。

    吳哲卻有自己的看法,他說不能這麼說,作戰思維和裝備訓練是個相輔相成的東西,八六步戰車技術成熟可靠,要打起穿插迂回一樣靈活,關鍵是個思路。

     要命的是,許三多瞧出了拓永剛臉上有種不太掩飾的輕視,于是和他們争論了起來。

     他說:我們那是個很好的部隊,我的連隊有五十四年連史啦!孟良崮我們打的首仗!打平津我們連堵住了一個團!抗美援朝我們是第一線的!打自衛反擊戰我們團出了七個一等功!我們是萬歲軍! 萬歲軍,遊擊戰時代的一個稱号。

    拓永剛神情依舊。

     許三多不服,他說全世界隻有兩支部隊敢叫萬歲軍!這兩個字是靠硬仗打出來的! 拓永剛依然不顧許三多的心情,他說海灣、利比亞、巴拿馬,今天哪還有什麼硬仗可以打啊?今天的戰海空軍就解決了,陸軍就是個占領作用。

     可許三多說:飛機會被擊落的,軍艦會沉下去,隻有步兵,可以戰鬥到最後。

     拓永剛一下愣了,不知道怎麼說。

     許三多說,步兵是最古老也最永恒的,因為他的武器最可靠,這武器就是他自己,所以步兵不準備打硬仗的話,就啥東西也不是。

     拓永剛被完全噎住了,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成才不想看到他們再繼續,他說别說了,許三多。

    一旁的吳哲也笑着說老拓,不,27,我是贊同42的。

    你愛說現代戰例,越南、贖罪日哪一場不是硬仗?孟良崮怎麼啦?我這鐵了心的要當兵,就是看中國人民解放軍打的硬仗看了魔障。

    吳哲笑着看許三多:步兵老大哥,坐,請坐,請上坐! 領軍服的那天,齊桓告訴大家,所有受訓人員,在受訓期間不得再穿戴軍銜,因為以代号相稱,所以所有的人都是從零開始,也就是說,都是他的士兵。

     大多數領到作訓服的人,都不太滿意,因為他們發現那套作訓服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簡直普通得讓人沒情緒。

     隻有許三多和成才拿的時候寶貝似地捧走。

     一名學員對拓永剛使了個眼色,拓永剛湊了過去。

     學員故做神秘,說知道咱教官是幹什麼的嗎? 又有内參啊?幹什麼的?拓永剛問。

     是在戰場上真殺過人的! 不會吧?自衛反擊戰的英雄今天都多大年紀啦?吳哲暗暗地推算着。

     不是反擊戰,是某戰場!你别問我,某,就是保密的意思。

     吳哲對拓永剛嘀咕道:你信他,你信他你就完了。

     那個學員自然不服氣,他說有個爛俗的詞我不願意說,可以前的學員都這麼很沒創意地叫他。

    拓永剛終于忍不住了,他說叫他什麼? 魔鬼教官。

    魔鬼,就是訓練嚴苛,可怕的意思。

     你好萊塢軍教片看多了吧?那種宣傳品很爛的。

     吳哲不欣賞這種沒創意的說法。

     拓永剛卻琢磨進去了,他說他到底是誰啊? 吳哲小聲道:你27号不知道他31号倒能知道了?他準告你兩字:保密。

     果然,那學員朗朗地對拓永剛說道:保密。

     回到屋裡,成才就把衣服穿上了。

    那是他想了很久的作訓服啊,穿好後,便不停地往鏡子裡照着,怎麼也看不夠。

    許三多也一樣,正玩命把腿往褲子裡套,一邊套一邊對成才說: 你出去照啊!一樓有軍容鏡! 成才不去,他說你懂啥?去那能這麼臭美嗎?42,敬個禮給我看看! 許三多說幹嘛給你敬禮?你又不是我的上級! 成才說笨蛋!咱們倆差不多,看見你就像看見我自己啊! 許三多說:那你也得給我敬! 于是,兩個傻瓜相對着給對方敬起了禮來,敬完了一個又敬一個,一直到拓永剛進來才放下了手。

    進門的拓永剛卻看都沒看他們。

    吳哲跟在他的後邊。

     這叫什麼服裝啊?拓永剛一屁股坐了下來:不讓戴軍銜也就罷了,連個臂章都不給?鬧半天人老A根本不認咱們,27号?把咱們當囚犯了? 吳哲說快換吧,我告你,這是心理仗,人為制造高壓,我包咱們這幾月不好過。

     拓永剛這才瞧見許三多和成才早把衣服換了。

    許三多還在忙着提褲子。

    他忍不住,開口就批道: 41,42,您兩位真就這麼榮幸? 成才不理他:42,咱們出去整整軍容。

     說着就把還在提着褲子的許三多拽了出去。

     一樓軍容鏡裡的許三多和成才,都三分害羞七分得意地對着自己微笑着,說實話,這不太有軍人的氣節。

    許三多整理來整理去,最後把心都說出來了。

    他說:真想讓熟人看看。

    成才說:我也是。

     成才随即就真的想到了一個熟人,他想到了袁朗。

     許三多覺得不可能,他說:都說了不讓出去。

     成才說我試試,他好像是領導,說不定報個名就四通八達了。

     轉身,成才就走向樓門前站崗的哨兵走去。

     那哨兵早把這兩傻蛋看在了眼裡,隻是當沒看見一樣。

     41,你有什麼事情?看着過來的成才,哨兵問道。

     這号一叫,等于把老底給揭了,成才頓時就有些氣餒,他再看看對方,看看自己,服裝倒是一樣了,可人家戴着軍銜,有狼頭臂章,全套武裝背具滿滿當當的,真是沒法比。

     可成才還是說了:請問,袁朗少校在哪裡? 回答是:沒有這個人。

     成才說:怎麼會沒有這個人呢?今天他還…… 沒說完,哨兵打斷了:受訓期間你們不得與任何基地人員私下接觸,否則做記過處理。

     成才哦了一聲,好好好……也不讓出去,是吧? 哨兵卻反問了:你說呢? 成才隻好忍氣吞聲地退步:我在這裡看,可以了吧? 哨兵說:那倒可以。

     許三多過來拽了他一下:成才,回去吧。

    成才說我就要在這兒看。

    許三多隻好陪他呆着,看着外邊的青山綠樹,人來人往。

    幾個筋肉發達的小夥子在玩着足球,笑鬧着過來,顯然是A大隊一員,沒想那球被一腳踢歪了,向這邊滾來。

    成才想利用機會躍躍欲要一腳踢回,那多少也算個不違規的接觸。

    哨兵一腳把球踩住了。

    成才的腳也硬生生地刹住。

    哨兵一腳把球踢回了那幾個小夥子手上,讓成才狼狽得隻引來了那些人的一陣哄堂大笑。

     成才僵直地立着,看着那幾個人離開:……回去吧。

     許三多感覺到朋友心裡的難受,靜靜地跟着。

     陰陽怪氣,死老A。

     成才邊走邊罵道。

     天色依然如墨,與其說是淩晨不如說還是夜晚。

     突然,遠處一聲槍響,随後是點射和連發,槍聲連成了一片,緊密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暴風一般,中間間雜幾聲悶雷般的震爆。

     許三多和成才不約而同地一躍而起。

     他們是被吓醒的。

     他們從上鋪直跳到了地上。

     他們驚訝到甚至有些恐懼,盯着槍聲傳來的方向,此時的槍聲已經響得異常的熱鬧了,像除夕夜十二點後的那十分鐘。

     許三多疑惑着這是怎麼回事?成才也覺得疑惑,覺得不像打靶吧?這個說這什麼槍呀?這聲怎麼沒聽過。

    那個說這一陣打出去怎麼也得個十萬發子彈吧? 拓永剛算是被他們給折騰醒了,他沒好氣地揉揉眼睛,說打硬仗的步兵,難道你們還沒換九五嗎?你們用的是八一還是五六啊?許三多老實,回答說八一杠。

    拓永剛說那難怪呢,用八一杠的部隊,今生也難這麼打槍了。

    人家這就是打個例行射擊,叫做吃早點,你們沒打過呀? 當然打過!我做機槍副射手的時候,一天就打四百發!成才很自豪地說。

     機槍才打四百發?我們空降兵那塊是九五突擊步槍,每天早上就打六百發!打完了再去吃早飯!九五短突你們沒用過吧? 當然用過!成才說。

     沒用過。

    許三多老實地說道。

     拓永剛當然要笑了,他說萬歲軍還在用八一杠?難怪叫萬歲軍呢。

     吳哲也早就醒了,他覺得拓永剛有點過,便說八一杠怎麼啦?可靠性可比AK47,精确度超過M16,你到底是跟八一杠過不去,還是跟萬歲軍過不去啊? 拓永剛感覺到了吳哲的心思,他說我一說話你就來嗆,你幹嘛跟我過不去呀?吳哲說萬歲軍怎麼啦?我就恨不得我現在有一百歲的年紀,二十歲的身體!一百年的閱曆加上一個從二十歲開始的人生,這就叫萬歲軍了!吳哲的話語永遠半真半假,拓永剛也沒太當真,他說沒天理了,以前都說秀才怕遇上兵,現在當兵的就怕遇上秀才! 樓下的哨聲忽然尖利地吹響了。

     随後是齊桓冷酷的喝令聲:緊急集合! 許三多和成才兩下就穿好了衣服,不可謂不迅速。

     吳哲說27,清早拌嘴至少有一個好處,可以保持頭腦清醒。

     拓永剛卻哼了一聲,說就一個好處,咱第一個看那某戰場上殺過人的某教官是個啥麼樣子!說話的時候,許三多和成才已經裝束停當,拉門跑了出去。

    拓永剛和吳哲,上衣還根本沒上身,更别說武裝帶了。

     兩人都愣住了。

     吳哲忽然笑了:這就叫萬歲軍。

     許三多和成才是第一對沖下樓的,周圍還是一片夜色,最奇怪的是一個人也沒有,連哨兵和剛才吹哨的齊桓也沒有。

    多年來已經養成習慣了,兩人立正站着。

     往下的人基本速度等齊,絡繹不絕地沖了下來,大家自行地開始列隊。

    仍是一片空地,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這支剛集合的隊伍已經有點松動,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拓永剛張望着:剛才那集合哨吹的是咱們嗎? 是咱們。

    喊話的就是那個冷面殺手。

     就是那透心涼透骨寒的聲音。

     沒人啊?怎麼沒人啊? 開玩笑吧? 誰開這種沒品的玩笑?這是軍隊,你當你還在念大一呢? 隊伍的嗡翁聲越來越大,連成才也已經開始東張西望了。

     隻有許三多筆挺地站着,曾經獨自撐住一個連隊的人,已經習慣做事不是做給人看的。

     學員們還在聊着: 我看你昨天穿着陸戰服,你是陸戰吧? 衛戍,地方保密。

    你哪? 特種警偵,我也是不該說的絕不說,氣死你…… 交頭接耳得正是熱鬧,一個人影慢吞吞地從樹叢後踱了出來,那是袁朗,衆人訝然中都沉默下來,顯然袁朗已經在樹叢後呆了很久了。

     各位聊得好嗎?我也來個介紹,我叫袁朗,是你們的教官。

    我很遺憾地通知你們,今天這第一道考題,絕大部分人過不了關。

     許三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心裡說袁朗就是袁朗,仍然是一臉笑容,但現在看起來他那笑容似乎就是為了跟人作對。

    齊桓拿着記分冊出來,站在袁朗的身邊。

     袁朗宣布:每人倒扣兩分……
0.09480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