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戰争邊緣的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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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各州放牧的牛仔和幹粗活的人才穿的。

    青少年自有其流行的風尚,但是他們都希望像上一代那樣有體面,有地位。

    看來他們是會一帆風順的。

    即使發生戰争,人們也還認為出身名門的青年一定會當軍官。

    軍隊裡也是這樣看,因此特權階層之在軍界世代相傳,産生形形式式的影響,當然是勢在必然的了。

     可是美國黑人青年的前途就完全不同了。

    歧視黑人實際上已成為軍界的規矩。

    1940年,美國陸軍裡隻有兩個黑人當上軍官,海軍一個也沒有。

    黑人士兵通常都集中在“港口”運輸大隊裡,為艦艇裝卸軍用品,隻有三個團肯收黑人當戰鬥兵。

    黑人水兵隻能在夥房工作,如果運氣好的話,就穿起白上衣在餐廳服侍軍官,一聽吩咐就深深一鞠躬。

    1942年初,艾森豪威爾搜集了一些材料,都是關于所謂“軍隊中的黑人問題”的(誰也不認為這同時也是自己的問題)。

    這個問題他覺得确實難搞,但是他到底前進了一步:戰地記者報道軍隊裡種族歧視情況的稿件,他不許扣發。

    有些記者反對這樣做,怕國内“搗亂分子”會把新聞加以渲染,可是艾森豪威爾不同意。

    他反問:美國打這一仗,究竟為的什麼? 對于這個問題,記者們是無法回答的。

    但是他們當中如果有來自南卡羅來納州的,就可能指出,那裡的州議會早已聲明美軍作戰就是為了“保持白人的優越地位”。

    世界大戰前夕,種族偏見在美國各地農村越來越厲害。

    猶太人的境遇本來已經夠慘的:有名的律師事務所不能插足;進醫學院讀書有名額限制;好些職業規定“隻收基督教徒”,猶太人就沒門了;密西西比州衆議員約翰?蘭金有一次還在國會會議廳裡大罵某新聞記者是“小猶太鬼”,别的議員竟不吭一聲。

    但是,以程度而言,反猶太主義還遠不如反黑人的種族主義那麼厲害。

    參議員西奧多?G?“大人物”?比爾博跟蘭金一樣,也來自密西西比州。

    此人頗有幾句足以使會議生色的名言,如:“我們南方人必須把種族界線劃得更清”;“耶稣基督的福音,隻有白人才有宣講的權利”;“咱們就是要告訴那些同情黑鬼的北方朋友們,你們見鬼去吧!” 密西西比州某地,栅欄上挂着一塊牌子,寫着:“複活節彩蛋遊戲,白人兒童上午9時30分舉行,黑人兒童下午3時30分舉行。

    ”這固然是在南方,但是北方的種族主義也同樣猖獗。

    國會不肯做出禁止對黑人施加私刑的決議。

    有人說,在某一聯邦工赈營裡,“黑人婦女住地隻是用布幕隔開,就算是屋子。

    ”這是事實,但是自命開明的《巴爾的摩太陽報》卻說是造謠。

    在著名的萊因蘭德離婚案裡,男方在法庭聲稱不知道妻子是個混血種黑人,妻子隻好當衆把上半身衣服脫光,證明丈夫早該知道的。

    聯邦調查局局長埃德加?胡佛很愛聽《阿莫斯和安迪》這個侮辱黑人的廣播節目,但是他卻向羅斯福總統報告說:“黑白人種之間的糾紛,有很大部分是由共産黨煽動起來的。

    ”芝加哥有一家有名的黑人辦的報紙,叫做《保衛者》,曾警告南方黑人讀者不要對北方抱什麼幻想,因為北方也并不歡迎他們。

     留在南方又怎麼樣呢?不但要飽受尤金?“巡捕”?康納(當時已是亞拉巴馬州伯明翰市的警察頭子)之流惡棍的侮辱,而且得在城裡靠634元的收入混一年日子,在鄉下還隻有566元。

    黑人知道,如果搬到紐約或底特律,收入就會多一倍,因此開始陸續向北方遷移,後來總數竟達100萬。

    但是到了北方,雖有足以糊口的工資,卻還是擠在城市黑人貧民窟裡。

    為了解決衣食和讀書問題,他們就要受到社會歧視和無數挫折,其代價之高,着實可怕。

    60年代起而造反的黑人,就是這些年裡在北方貧民窟裡出生的孩子。

     早期的黑人著名人物中有許多音樂家,以及像傑西?歐文斯和喬?路易斯這樣優秀的運動員。

    體育專欄作家們說路易斯是曆史上最出色的職業拳擊家(當時他已經九次保持冠軍頭銜),而本人也意識到自己在社會上所起的作用。

    他說:“我比拳時是光明正大的。

    隻有這樣,别的黑人孩子将來才能跟我一樣有個出頭機會。

    如果我幹不規矩的事,就對不起他們了。

    ”在他的崇拜者當中,有一位名叫馬爾科姆?艾克斯的,在自傳中寫道:“當年的黑人男孩,剛會走路,就想當褐色轟炸機的接班人。

    ”馬爾科姆?艾克斯是黑豹黨領導人。

    “褐色轟炸機”是喬?路易斯的綽号。

    ——譯者 美國最優美的音樂,有些就是在這個年代灌了唱片的。

    但是白人對黑人音樂家卻如此歧視,真是美國的一大恥辱。

    本尼?古德曼打破了種族界線,讓黑人特迪?威爾遜參加自己的樂隊,飯店經理卻不讓他在舞廳同樂隊一起演奏。

    在紐約,藝術精湛的杜克?埃林頓樂隊可以在百老彙大街洛氏國家劇院演出,但不能在百樂門和斯特蘭德兩家劇院上演。

    至于到各地的巡回演出,情況就更糟了,光是每天找地方吃飯睡覺就受不少氣。

    古德曼有一回帶樂隊在南方演出,警察竟要扭送黑人領唱萊昂内爾?漢普頓進監獄,幸虧警察局長來了,這人是個爵士音樂迷,漢普頓才得救了。

    黑人女歌唱家比莉?霍利戴在旅館出入,不能走前門,隻能走後門。

    底特律某劇院經理覺得比莉皮膚不夠黑,不便和黑人一起上台,于是她隻好再把膚色弄得更黑。

    有一次她談到跟阿蒂?蕭樂隊到南方演出的經曆說:“我每次吃飯、睡覺、上廁所,幾乎都要像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那樣鬥争一番。

    事情竟然弄到這種地步!” 不過他們有時也能出一口氣。

    珀爾?貝利談過她在芝加哥某中國飯店怎麼跟對方頂嘴。

    她說:“有個中國服務員走過來,他說的話我半句也聽不懂,但是最後一句總是‘我不接待’。

    夠了!于是我也用東方人的腔調對他說:‘你以為我到美國是來摘棉花的吧?可是我也聽說你們到美國是來洗衣的。

    老兄,還是接待接待吧。

    ’你猜怎麼樣呢?他真的接待啦!”莉娜?霍恩在第一批戰俘營裡也公然傲視白人,做出精彩表演。

    當時戰俘營營長叫德國俘虜都坐在前排,而負責監視俘虜的美國黑人士兵反而坐在後排。

    莉娜心裡冒火,于是走下舞台,慢步通過前座,背朝德國俘虜,面對黑人同胞唱了起來。

     羅斯福總統本想把民權法案的制定工作推遲到戰後去辦,但有時形勢迫人,不能不采取行動。

    黑人領袖們眼見聯邦政府雖然把大量資金投入國防工廠,但向這些工廠申請就業的黑人總是吃閉門羹。

    因此,1941年春,卧車服務員兄弟會負責人菲利普?倫道夫就對總統說:政府實際上用公款來支持種族歧視,如果這樣幹下去,他就要搞一次大規模的抗議遊行,向華盛頓進軍了。

    總統猶豫不決,于是倫道夫就對會員們進行動員,決定7月4日遊行。

    羅斯福怕工人上街會打破全國團結一緻的局面,終于在6月25日讓步了,公布第8802号行政命令,設立公平就業管理委員會,并規定各廠主、各工會“在國防工業中都要給一切工人提供充分而公平的就業機會,不得因種族、信仰、膚色和民族不同而有所歧視。

    ”命令雖下,卻沒有認真貫徹。

    黑人領袖們本來希望頒布一個行之有效的命令,現在感到失望了。

    然而,這件事到底是有曆史意義的,因為自此以後便出現了聲勢浩大的黑人工人運動,向曆屆總統都進行挑戰。

     在政府内部,對美國黑人所受的不公正待遇最為敏感的是羅斯福夫人埃莉諾和内政部長哈羅德?伊克斯二人,他們的共同努力在戰前美國民權史上留下了光輝的一頁。

    當時瑪麗安?安德森瑪麗安?安德森,美國黑人女低音歌唱家,最初在歐洲演唱出名,1935年回美國後更名噪一時。

    ——譯者已被公認為世界上最優秀的歌唱家,連托斯卡尼尼托斯卡尼尼,意大利樂隊著名指揮,曾于1926~1936年指揮紐約交響樂團,後來又擔任美國廣播公司交響樂團指揮。

    ——譯者也對她說:“你這樣的嗓子,百年才出一個啊。

    ”但她是黑人。

    她剛打算在憲法大廳舉行一次音樂會,卻被一個名叫瑪麗?約翰遜的機靈促狹的紅發女記者打聽到了,便想使壞。

    她知道憲法大廳是美國革命女兒會的産業,于是去拜訪主席小亨利?羅伯特夫人,問革命女兒會對這事态度如何。

    羅伯特夫人斷然回答說,我們有權管,這個計劃休想實現。

    從此以後,安德森也罷,别的黑人歌手也罷,都不能在憲法大廳演出。

     下一步棋該由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的沃爾特?懷特走了。

    他認為,想使社會公衆注意革命女兒會的種族偏見,有個好辦法:讓安德森在華盛頓舉行一次露天音樂會,不收門票。

    安德森同意,協進會同人都覺得最好在林肯紀念堂舉行。

    于是伊克斯便出而幫忙,因為未經内政部長的同意是不能在紀念堂舉行音樂會的。

    伊克斯知道了革命女兒會的做法,就給白宮挂電話,這時總統正要動身前往溫泉,伊克斯請他稍等,見面談了再走。

    羅斯福了解後,就命令伊克斯安排開一次露天音樂會,規模越大越好。

     這時,羅斯福夫人宣布了退出革命女兒會,并接受懷特的建議親自和伊克斯連同好些内閣部長、最高法院法官、參議員、衆議員和其他男女名流擔任發起人,組成一個極其顯赫的贊助委員會,促成安德森演出。

    這麼一來,革命女兒會主席先前的所作所為,便為音樂會提供了強有力的宣傳資料,真是有錢也買不到的。

    在被邀請當發起人的名流當中,有幾個借口自己所處的地位不便過問有争議的問題,沒有參加,但是絕大多數都來了,包括全體外交使團在内,聽衆共達7.5萬人。

    從開場的《美國頌歌》到收場的《我的煩惱誰也不知道》,聽衆聽得着迷了,聽完之後紛紛離座奔向歌唱家,霎時間全場沸騰,幾乎出亂子。

    懷特看到一個穿着過節服裝身材細長的黑人女孩也走到前面,把手伸向安德森小姐,滿臉熱淚。

    這人雖則年輕,但從她的手指看來,顯然是幹粗活的。

    懷特後來說:“看這個女孩的眼神,就知道她心裡是在說:安德森做得到的,我也能做到。

    ” 這個不平凡的事件引起了千百萬人的注意,但是不能因此就說,在珍珠港事件前夕,美國人一心隻想國家大事,甚至不能認為他們經常在關心什麼是非問題。

    大多數美國人那時都隻沉溺于個人問題、身邊瑣事之中,或者隻談本行,不管别的。

    甚至在底特律市,雖則工程師們已經在研究意大利菲亞特牌輕坦克有什麼弱點,可是最普遍的話題不外還是商品銷路。

    就銷路來說,這一年看來将是底特律最好的一年。

    汽車行已經賣出了五百萬輛,各廠經理無不得意忘形,前來聯系工作的英國軍官看了不禁驚訝不置。

    亨利?福特起初甯願工廠關門也不願意簽合同搞軍工,接着又堅持不管怎樣也不為加拿大造飛機,這就使英國人更加震動了。

    哈特福德市普拉特和惠特尼公司負責為“驅逐機”(即現在的戰鬥機)生産發動機,沒法完成。

    格倫?L?馬丁公司簽訂了一項價值1.31億元的合同,負責生産1000架B-26轟炸機,但據最後消息,上了裝配線的隻有20架。

     在好萊塢,女演員桃?拉摩把她演《叢林豔史》時所穿的紗籠捐給了洛杉矶曆史科學藝術博物館。

    這個設在洛杉矶的博物館,隻好接受,小報作家盧韋拉?帕森和赫達?霍珀還對拉摩的慷慨行為表示贊揚。

    但是在市内另一個地方,剛去世的作家斯科特?菲茨傑拉德的遺體卻停放在一家簡陋的殡儀館裡,多蘿西?帕克多蘿西?帕克(1893~1967年)美國女詩人,短篇小說家,記者。

    ——譯者在他的跟前站了好一會,悄然歎道:“可憐的小混蛋啊!”這年是名作家相繼謝世的一年,菲茨傑拉德、詹姆斯?喬伊斯、舍伍德?安德森、弗吉尼亞?伍爾芙弗吉尼亞?伍爾芙(1882~1941年),英國女小說家。

    ——譯者四人的死訊在半年之内先後傳來。

     1941年,發行曆史長達110年的《波士頓實錄晚報》停刊了。

    這是個不吉之兆:此後便有好些美國報紙陸續停刊,雖然過程很長很慢,卻在逐日增多。

    過了20年,停刊的日報竟占總數1/4。

    由于《實錄晚報》的編輯都是哈佛大學校友,哈佛對該報停刊特别表示惋惜。

    這是因為當時哈佛同所有處在變革時期的大學一樣,新思潮奔騰澎湃,特别需要直言不諱的報紙。

    1941年,W?H?奧登W?H?奧登(1907~1975年),是由英國移居美國的詩人。

    30年代是英國左翼作家的領袖,後于1946年成為美國公民。

    ——譯者出版了詩集《不安心的時代》,威廉?巴雷特威廉?巴雷特(1900~?),作家兼翻譯家。

    ——譯者印行了《什麼是存在主義》,亨利?盧斯所著的《美國世紀》使非沙文主義者無不為之震驚,而《凱尼恩評論》所登的約翰?皮爾?畢曉普約翰?皮爾?畢曉普(1892~1944年),美國詩人兼小說家。

    ——譯者的文章則對“藝術”的前途表示樂觀。

    畢曉普認為,歐洲發生危機,正是美國文化發展的大好機會;他歡迎歐洲流亡知識分子和藝術家來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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