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風雲再起江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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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俠影再現黃鶴樓 這是民國開端最神秘的一段曆史。

     中華山,共進會。

     最早發現這個神秘江湖組合的,是長沙百姓,與混雜在百姓之中的文人墨客。

    但是沒有人知道,正是這個神秘的江湖社團,将徹底地改變中國。

     長沙! 搶米風潮。

     烈焰騰空! 長沙搶米風潮,說起來應該是岑春煊這厮惹出來的亂子。

    當時長沙人心思亂,莫不惶惶,于是紛紛搶購米糧囤積,搞得市場上米也缺,糧也缺,人心愈加惶惶。

    偏偏岑春煊那厮出任湖南總督,他在調查了湖南的米食供應情況之後,知道糧食九九藏書足夠富裕,就任由百姓折騰去。

     這一折騰,就折騰出事了。

     明明是米糧充足,卻偏偏有人活活餓死,世道黑暗啊,居然還有洋鬼子跑來買米…… 長沙饑民大憤,蜂擁而至撫署,要找老岑這傻瓜讨個說法。

    岑春煊煩不勝煩,就躲在衙署裡偷看,這一看,把老岑吓了一大跳。

     岑春煊發現,亂民之中,有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正幸福地咧着嘴巴,咔嚓咔嚓地鋸着撫署的旗柱。

     當時老岑心裡那個火啊,心說你那塊頭,有力氣不去碼頭扛麻包,怎麼偏偏這個節骨九九藏書網眼上跑到我的撫署來鋸旗柱,欺負我老岑老實啊?我老岑老實就該讓你欺負啊? 開槍!岑春煊下令。

     砰——轟!槍聲響處,撫署的旗柱應聲而倒,人群中卻早已不見了那大漢的身影。

     那大漢哪裡去了? 衆衛兵端槍找了半晌,突然發現那大漢正在第二根旗柱前忙碌着,衆衛兵大駭,急忙開槍,又是砰——轟一聲,旗柱折倒,大漢已經無影無蹤。

     旗柱被鋸倒,亂民愈發鼓噪,就在這混亂之中,突見一條人影,手提兩隻西洋怪箱,縱身淩空一躍,偌大的身軀輕若無物,竟然跳上了屋頂。

    饑民驚呆了,好半晌才有人突兀地叫了起來:這厮便是剛才鋸斷旗柱的大漢。

    就見那大漢咧開嘴巴,向衆人抱拳執禮,分明是江湖人物。

     饑民歡聲如潮,撫署的衛兵趁機瞄準了大漢,瘋狂射擊。

     子彈打在瓦片上,未傷及大漢分毫,隻見他扭開提箱的蓋子,将箱中的煤油灑在屋頂上,放一把火,然後身形縱起,消失了。

     饑民趁勢鼓噪,蜂擁而沖入撫署,見東西就搶,逮人就往死裡打…… 這時候那慣會飛檐走壁的大漢已經施展輕功,到了長沙中學,看這所學校蠻好,學校屋舍的屋檐竟高三丈,就跳上去放了一把火,然後接着往前跑,跑到了海關關署,發現海關關署也不矮,再放一把火。

     數不清的長沙百姓跟着大漢的身後狂追,卻又如何追得上?隻落得滿街都是跑脫落的鞋子,和被衆人赤腳踏踩得半死不活的老腐儒,那老腐儒一邊嗚咽,一邊執筆在别人的臉上急速地書寫——實在是來不及找紙張了,隻能就近找張人臉來打草稿——世豈真有劍俠其人哉? 是不是劍俠沒人曉得,隻是這時候那身手驚人的大漢已經沖進了師範中學。

     學校正在上課。

     那大漢一進來,隻管飛磚擲瓦,打得衆師生鬼哭狼嚎,拼命飛逃。

    就聽那大漢用濃重的北方口音吼叫道:快走快走,都走開,别耽誤正事…… 正事就是個放火。

     将師範學校的師生全部攆出去之後,那大漢又在校園裡放起火來,火光聲中,隻聽朗朗大笑之聲,伴随着一條近乎虛幻的人影,倏忽間飄飛遠去…… 俄頃,有消息傳來,一個身手驚人的大漢正在益陽放火…… 益陽距長沙,其間相隔二百餘裡,那大漢來往神速,出入無阻,何其驚人。

     第2節北道豪強 當長沙大火之時,有一名達官貴家的子弟,正登上天然台,坐在那裡悠閑地獨品香茗。

    忽然之間就聽到人聲吵吵嚷嚷:那啥,咱們去那疙瘩看看去,那疙瘩的風景,賊好……清一色北方口音,走上來四個身材驚人魁梧的大漢。

     那官家子弟也有幾分膽氣,見此四人并不害怕,招呼道:幾位大哥居然也有此雅興,登此天然之台,便過來一同品茗如何? 四名大漢有些驚訝,突然沉臉吼道:你敢招呼我們喝茶?不怕丢了你的小命嗎? 官家子弟吓了一跳:我好意招呼你們喝茶,緣何會丢了小命? 四個大漢走上前來,圍着官家子弟走了一圈,突然一指遠處的大火:看到長沙城中的大火沒有? 官家子弟:看到了。

     四名大漢哈哈大笑:好教你得知,這場大火,便是俺們兄弟的傑作。

     官家子弟這回是真的吓了一大跳:幾位有何冤屈?為何要放火呢? 四大漢仰天長笑:你個小屁孩啥也不知道,老實告訴你,俺們哥幾個是你們兩湖道上的兄弟請來的,都說兩湖是人間寶地,可來到這疙瘩一瞧,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啊,這兩湖地帶,饑民嗷嗷,貪官污吏卻不管不問,我兄弟路見不平,就想殺幾個貪官懲戒懲戒,可是你們兩湖道上的兄弟膽子太小了,就知道做小賊東搶西劫,真是丢盡了我們綠林道的臉面。

    所以我們兄弟今日小試身手,那啥,就是要讓你們湖南這疙瘩的窩囊廢知道一下俺們那疙瘩的厲害……那啥,你聽明白俺們說啥了沒有? 官家子弟目瞪口呆,連連搖頭:聽不大明白…… 四個大漢有點着急:那啥,就九九藏書網是那啥,你小子要是樂意的話,就跟俺們哥幾個走,跟俺們吃香的喝辣的去。

    實話告你說,這世道馬上就要大亂了,你早點跟俺們走,早占一天的便宜…… 說話間,四個大漢掏出一個白布裹成的怪東西,展開來,上面滿是血手印,就聽他們勸道:那啥,你要是想跟俺們走,在這上面按個手印就成…… 官家子弟定睛一看,隻見那血手印一個個觸目驚心,鮮紅刺目,兀自散發着濃烈的血腥味道,直駭得官家子弟三魂俱散,七魄不存:幾位大哥……饒了我吧,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 見官家子弟怯了,四名大漢收起血手印,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望着四人遠去的背影,官家子弟好半晌才叫出聲來:莫非是哥老會又出江湖了? 卻也不大對頭,這些綠林人分明是從北方那疙瘩來的…… 第3節老龍頭的歸來 那官家子弟一點也沒猜錯,銷聲匿迹良久的哥老會,确實是又回來了。

     這次長沙搶米風潮,便是哥老會的傑作。

     至于那北方口音的漢子們,卻是哥老會為壯聲勢,專程赴北方尋找到的義和團武裝。

     正像我們所知道的那樣,這一次的長沙搶米風潮,的确九九藏書網不是因為湖南糧食緊張而引起來的饑民自發行動。

    要知道,湖南的米糧雖然未必充足,卻也沒到十數萬人吃不上飯的地步,所以岑春煊才會有恃無恐,認為隻要糧食足夠,百姓就不會鬧事。

     岑春煊想得也沒錯,那百姓是不會鬧事的——可是哥老會卻是一定要鬧事的! 要知道,這哥老會,已經與清廷結下了血海深仇。

     第一任老龍頭王秀方,因為輔佐唐才常起兵勤王遇害,可憐平地能夠蹦起來一丈多高,可清兵硬是不讓老龍頭蹦,就這麼在紫荊湖把老龍頭的腦袋砍了下來。

     第二任老龍頭藏書網馬福益,與華興會共謀起事失敗;第三任老龍頭龔春台,起事失敗後連累得哥老會萬人喪命,這一萬多條人命啊,哥老會豈肯罷休? 所以這次長沙搶米風潮,便是以哥老會為首,聯合了江湖洪天保派的兄弟,并募集了北方義和團的殘餘“青軍”,共同發起九九藏書網了一次複仇行動。

     在長沙城裡四處放火,及在天然台上出現的那幾個北方大漢,便是哥老會從北方請來的義和團人物。

    若然不是他們,也不足以驚擾整座長沙城。

     請來義和團,組織并發起這次複仇行動的人,名叫左耀國。

     這個左耀國來自日本,在日本他的名九九藏書網字叫岡頭樵。

     而這個日本人岡頭樵,卻又是龔春台的六龍山洪江會起事失敗後,逃到日本的哥老會龍頭之一焦煜的化名。

     但是焦煜這個名字大家很少用,一般時間大家都稱呼他為焦達峰。

     黨人焦達峰!哥老會第四任老龍頭! 老龍頭回來了。

    清廷的氣數,也該盡了。

     第4節大家一起來共進 卻說六龍山洪江會起事失敗之後,會中龍頭大哥之一焦達峰亡命日本,化名岡頭樵,找到黃興并加入了孫文的同盟會,一心一意等着孫大哥帶領衆兄弟殺回湖南,為此前三任老龍頭報仇。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孫文對長江流域的革命并不熱衷,主要的原因是孫文自知無力控制兩湖綠林。

    所以孫文有了一個鐵的原則,同盟會的經費,隻能用在兩廣的起事方面,内地的革命活動,孫文支持的力度不是太大。

     眼見得兩湖哥老會十幾萬兄弟憋足了勁急欲起事,而孫文卻不緊不慢地在毫無革命根基的廣東廣西外加雲南折騰過來,再折騰過去,焦達九九藏書網峰終于火了,遂決定踢開孫文鬧革命,不跟同盟會磨洋工了,自己搞一個新的江湖組合,先幹起來再說。

     1907年8月,兩湖哥老會老龍頭焦達峰、四川孝義會大佬張百祥等人在東京發起,集合逃亡于日本的綠林首領,成立了共進會,這個幫會是共和革命曆史中最缺乏資料的,這是因為會中兄弟多是大佬,不耐煩寫字記事,隻琢磨着一刀一槍,殺他個痛快…… 因為會中兄弟的文化水平都不是太高,弄不出什麼響亮的名堂,就将同盟會的宗旨章程能搬的搬,能抄的抄,唯其同盟會宗旨有四個字,叫做“平均地權”,兄弟們都有點保留意見的意思。

     為什麼要平均地權呢?人家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地,你憑什麼要跑了去和人家平均呢? 江湖大佬們要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問孫文,幸好有個比較寶氣的同盟會員閻錫山——就是後來的山西閻老西,他跑了去和孫文理論。

     閻錫山:地有生地和熟地,總理聽說過吧? 孫文:生地熟地……沒錯,中醫裡是有這兩味藥…… 閻錫山:不是,總理,我說的不是中藥,我說的是土地,土地未開墾過的叫生地,莊稼不好長,要農家墾耕幾年之後,慢慢地變成熟地。

    除此之外還有山地和荒地,山地裡石頭多,荒地裡土質不好,藏書網舉凡農家經營山地和荒地,都要花費幾十年的工夫,慢慢地才能把地養熟,這活隻有勤苦人才肯幹,許多懶人根本就不樂意幹活,總理請你告訴我,憑什麼那些懶人要平均人家勤苦人的地權呢? 孫文:閻小西,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要知道地價不是一成不變的,比如說你家裡有一塊地,開始時隻值一千元,後來地皮漲價了,漲到了一萬元,這一萬元就不能歸你了,得大家一起來分…… 閻錫山:擱孫總理的意思,我買一塊山地,因為地裡石頭太多,隻值一千元,等我全家人吃苦賣力,花了幾年工夫把地裡的石頭全搬出去,地價上升到了一萬元,這一萬元就歸那些蹲我家地頭上看我家幹活流汗的懶漢了? 孫文:你這個閻小西,什麼腦子嘛,光靠蹲地裡撿石頭能把地價擡到一萬元嗎?那是革命成功了,所以你的地就值錢了。

     閻錫山:我還是不明白,革命成功不成功,跟我家裡的地有什麼關系? 孫文:當然有關系,革命不成功,你家裡的地隻是你自己家的,當然不值錢,等革命成功了,平均地權了,你家裡的是大家的了,才變得值錢起來,你明白了吧? 閻錫山:……我更不明白了…… …… 一根筋的閻錫山跟孫文擡了足足半個小時的杠,講得孫文口吐白沫,也沒能說服他。

     連閻老西都想不明白的事,江湖大佬們就更拎不清為什麼要讓懶人平均勤苦人的地權了。

     所以焦達峰始創共進會,把同盟會的宗旨照搬照抄,唯獨這個平均地權,特意改成了平均人權。

     人權又怎麼一個平均法? 幸虧閻錫山沒資格加入共進會,否則他非得跟老龍頭焦達峰打起來不可。

     連地權怎麼個平均法都沒有弄清楚,這邊又鬧出人權來也跟着平均,這純粹是瞎起哄。

    大家還是盡量别提這種怪問題的好,以免大佬發火。

     不提問題,那大家幹什麼呢? 大家一起來共進! 什麼叫共進呢? 共進會的宣言上說,共的意思,就是大家一起來…… 一起來吧。

     第5節紅花亭下拜龍頭 時間:1907年8月。

     地點:日本東京牛區赤城町清風亭。

     首領: 會長張百祥:四川人,兩湖孝義會龍頭。

     内政部長居正:湖北人氏,秀才留學生。

     财政部長劉公:湖北人氏,襄陽首富,世家公子哥。

     外交部長鄧文翚:江西人氏,秘密會黨龍頭。

     文牍部長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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