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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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了許大馬棒,姚得镖就孤立了,這時候哪怕是給自己留點幻想,他也不見得敢殺我!” 呂師長還是沒有被他說服,師長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行。

    他說:“不行,還是太冒險!” 高大山不由激動起來,他說:“師長,我家裡連一個活人也沒了!我高大山眼下是一人一身,啥牽挂也沒有!既然毛主席、朱總司令都把我當成親兄弟看,為了解放全中國,我咋能舍不下這條命!師長,下決心吧,我有感覺,隻要你們打得順利,我高大山死不了!” 呂師長暗暗地被高大山感動了,點點頭,便答應了他。

     高大山準備出發之前,二營營長陳剛來了。

    他給高大山扛來了一壇酒。

     高大山說:“老陳,這是幹啥?” 陳剛說:“為你送行!” 高大山說:“不行。

    你知道的,我戒酒了!” 陳剛說:“那是以前,今兒你得破戒!” 高大山說:“不!我說過戒酒就戒酒!” 陳剛說:“你是不是毛主席的戰士?” 高大山一驚,說:“是!” 陳剛說:“毛主席說了,像四野十七師183團的高大山,上戰場以前就讓他多喝點,為了打勝仗!” 高大山一愣,陳剛說:“你聽不聽毛主席的話?” 高大山不再多嘴,回頭對伍亮大聲地喊道:“給我拿大碗來!” 兩人對坐着,一碗一碗地豪飲起來。

     高大山告訴陳剛:“這回我上山去會姚得镖,主攻許大馬棒匪幫的任務讓給你了!” 陳剛說:“沒有你高大山跟我争,主攻任務非我莫屬!” 高大山說:“好好打!打漂亮點兒!” 陳剛說:“放心,别忘了,我帶的是連戰連勝營!” 高大山說:“就是動作慢一點也沒關系,三兩天内,姚得镖不敢把我咋地了!” 陳剛說:“你放心走吧,不等姚得镖想好是不是殺你,我就拿下了許大馬棒,回頭将七道嶺也收拾了。

    ” 高大山說:“好!這酒不錯!還有嗎?再給我拿一壇來,我送給姚得镖!” 陳剛回頭就喊通迅員拿酒去了。

     高大山扛着一壇酒,果然就出門往姚得镖的匪窩去了,走到七道嶺下的時候,他把伍亮叫住了。

    他說:“伍子,你回去吧!”伍亮說:“不,我是你的警衛員,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的安全!”高大山說:“伍子,你跟我不一樣,你家裡還有老爹老娘,你還想着革命勝利後娶個大屁股媳婦,開個燒鍋子呢!”伍亮說:“我要開燒鍋子是為你。

    你要是回不來,我開啥燒鍋子!”高大山說:“别說喪氣話!我說過能回來個囫囵的就能回來!你的燒鍋子開定了!”伍亮說:“那我也不回去!我也想去會會這個姚得镖!”高大山說:“不行!” 伍亮正想回話,高大山忽然想起了什麼,不由大叫起來。

     他說:“伍子,我差點忘了大事,你一定得回去!” 伍亮說:“為啥?” 高大山說:“頭一件,咱在東遼城東大街林家老酒鋪買的那壺酒還沒還給人家錢;第二件,咱們隊伍入關,我認下一個叫秋英的女子做妹子,說過全國勝利了把她接到身邊!這兩件事,我都還沒有辦呢!” 伍亮卻不傻,他說:“營長,要是你回不來,啥事也辦不成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高大山一時拿伍亮沒有辦法,隻好眨巴着眼睛,跳下馬來。

     高大山說:“要不這麼辦,咱倆商量一下。

    ” 伍亮以為營長真的有事商量,不想剛一下馬,就被高大山摔倒在了地上。

     伍亮說:“營長,你這是幹啥?” 高大山說:“伍子,委屈你了。

    ”說着解下伍子自己的腰帶把他的雙手系上了,然後,轉身上馬。

     “營長,你不能一個人去呀。

    ”地上的伍亮依然朝高大山吼道。

     但高大山不理他,他一溜煙就打馬走遠了,任憑後邊的伍亮怎麼地叫喊。

     呂師長知道後随即命令陳剛,率領部隊包圍小孤山,天亮前發動總攻。

    誰知,陳剛的部隊在山林裡還沒有發出槍聲,高大山就從山上的小路下來了。

     匪首姚得镖被幾個土匪擡着,從山上下來了。

    一群土匪跟着一個手舉白旗的小土匪,從山上下來了。

    高大山就走在姚得镖的身邊,走得搖搖晃晃的,一看就知道,又是喝醉了酒了。

     看見陳剛的時候,高大山一下就樂了。

     “陳營長,咋地,來接我來了?” 陳剛簡直有點不敢相信,他說:“高大山,就你一個人,這些人全給俘虜了?” 高大山說:“有一個詞兒叫說降。

    說降,不是俘虜!” 陳剛說:“高大山,我還就不服了,你快說,到底你使了啥法術?” 高大山說:“不是法術,是戰術,懂不懂,二營長同志。

    ” 看着挺胸昂頭而去的高大山,陳剛攔住了被擡着的姚得镖。

    陳剛說:“姚得镖,他高大山咋就一個人把你拿下了?說!” 姚得镖說:“酒。

    他送給我一壇好酒。

    我喝不過他,說話要算數,就降了!” 陳剛不信,說:“胡說!” 姚得镖說:“你想錯了。

    你想想,共産黨裡有高營長這樣的漢子,我還能不服嗎?日本人在的時候,我服過嗎?沒有!張大師、老蔣,我服過嗎?沒有!可是對你們共産黨,我服!你們共産黨裡有能人!” 這一下,高大山更加出名了。

    他作為全軍聞名的戰鬥英雄,他和陳剛去了一趟北京,朱老總果真親自走到他的身邊,給他敬酒!這是他回來的時候,對呂師長說的。

    他說:“我和陳剛當時被安排坐在邊兒上,我心想壞了,這麼多人,都是各路的英雄,毛主席和朱老總肯定看不到我倆了!可那酒好哇,茅台!我正想喝呢,朱老總由四野首長陪着向我們這邊走過來了,大家都起立鼓掌,我也起立,可沒想到總司令是沖我來的!那時候我肯定是傻了,老總都走到我跟前,我還在一個勁鼓掌,這時就聽四野首長說,高大山同志,朱總司令給你敬酒來了!我一愣,以為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這時陳剛就站在我旁邊,拿大拳頭這麼朝我腰眼裡一捅,我才明白剛才沒有聽錯,總司令真是沖我來了!” “後來呢?”師長問。

     “啥後來呀?我都懵了,我趕緊給總司令敬禮,說一聲首長好!下面啥也想不起來了,光知道傻樂,這時就聽總司令說,高大山同志,聽說你打仗是英雄,喝酒也是英雄,我代表毛主席敬你一杯酒!我一聽就更暈了,跟駕了雲似的,趕緊舉起酒杯,一仰脖把酒喝了,舉起拳頭就喊:總司令萬歲!毛主席萬歲!後來就聽總司令說,高大山同志,别這麼喊,要喊就喊群衆萬歲,人民解放軍萬歲,共産黨萬歲!” “往下講往下講!”師長聽得都激動起來了。

     “再後來,總司令就問我,全國都解放了,隻剩下一個台灣了,高大山同志,你打算咋辦?我說總司令,我去打台灣!總司令和四野首長就笑了,說,用不了那麼多人打台灣,咱得建設咱的社會主義!我說那我就去建設社會主義!總司令又說也不能人人都搞建設,還是得有人留下來保衛國防。

    高大山同志,我看你就适合留下來保衛國防!” 呂師長說:“總司令真這麼說了?” 高大山說:“當然,不信你問陳剛!” 呂師長說:“那你當時咋說的?” 高大山說:“我還能咋說?我啪的一個立正,說總司令命令我留下來保衛國防,我就一輩子留下來保衛國防,一輩子不脫軍裝!” 7.林家酒鋪裡的女軍醫 還酒錢的那一天,高大山呆在林家酒鋪的門前不敢進,他讓伍亮替他先進。

    伍亮卻也不想進,高大山說,這是命令。

    伍亮才沒了辦法。

    但房裡空空的,伍亮進去的時候,沒看到一個人。

     “有人嗎?掌櫃的在嗎?” 伍亮連喊了幾聲,才看到一個姑娘從裡邊走了出來。

     這姑娘就是林晚。

     兩人一眼就都認出來了。

     伍亮說:“我是183團三營營長的警衛員伍亮!” 林晚說:“我是咱們十七師師醫院的林晚!” 伍亮說:“你好!” 林晚說:“你好!” 伍亮忽然就納悶起來,他說:“林軍醫,你怎麼在這兒?”林晚說:“這兒就是我的家呀!伍亮同志,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是不是你給你們高營長打酒來了!”伍亮馬上掩飾說:“不,不是。

    是這麼回事,一年前咱們部隊在這裡打仗,有個同志,我就不說他是誰了,饞酒,領導批評他多次,他都改不了……”林晚一下就聽出了什麼,她說:“我還聽說他有個毛病,越喝酒越能打仗,酒喝得越多功立得越大,當初喝醉了酒,一個人端了敵人的軍部,打下了東遼城。

    我還聽說,前不久就是他一個人赤手空拳,提着一壇子酒,進了七道嶺,硬是把土匪頭子喝敗了,不費一槍一彈讓土匪投了降……”伍亮一下吃驚起來:“林軍醫,我們營長幹的那些事,你還啥都知道?”林晚說:“伍亮同志,你有點小看人。

    我也是十七師的人哪!”伍亮說:“哎,那就好了!你知道打東遼城那天,我們營長是喝了誰家的酒才端掉了敵人的軍部嗎?”林晚說:“誰家的?”伍亮說:“你們家的!” “我們家的……” 不知怎地,伍亮看見林晚的臉上,忽然泛出了一片紅暈。

     伍亮說:“林晚同志,你還光知道我們營長喝了你們家的酒端了敵人的軍部,可你不知道他還犯了一個大錯誤!”林晚沒有聽懂,她問:“什麼大錯誤?”伍亮說:“這件事隻有我知道。

    他趁着你們家那天沒人,偷偷地打了一壺酒,也沒給錢,就帶上了戰場。

    這不,他讓我還酒錢來了,現在,我代表我們營長,向你和你們家表示深刻反省!” 林晚的臉一下就更紅了。

     但她同時感到了驚訝,她說:“你說什麼?高營長能一人打下東遼城的敵軍軍部,就是因為喝了我們家的酒?”伍亮說:“不錯!”林晚說:“那太好了!我們家的酒也為東遼城的解放作了貢獻!”她朝門外說道:“伍亮同志,你一定是和高營長一塊來的,他這會兒就在門外,是不是?”不等伍亮點頭,她已經拉着伍亮往門外走來。

     門外的高大山當然也一眼就認出了她。

    林晚一看就笑了,她說:“高營長,聽說你來還這一家的酒錢。

    好,把錢還給我吧。

    ”“還給你?”高大山當時不知道,他一下就愣了。

    伍亮告訴他:“營長,這裡就是林軍醫的家。

    當初你不給錢打走的就是林軍醫家的酒!”高大山于是不好意思起來,他拿眼瞪了瞪伍亮,說:“你……啥都給林軍醫說了?”伍亮說:“承認錯誤還不痛快點兒?我都說了!” 高大山說:“你看這你看這……林軍醫,老掌櫃的在家嗎?” 林晚笑望着他的窘态,說:“我爹我媽給我爺爺奶奶上墳去了,你要是還錢,交給我好了!” 高大山把錢掏出來,遞給林晚,說:“總共是一壺酒,不知道錢夠不夠。

    ” 林晚不接,她說:“不夠!”然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不放。

     高大山有點吃驚:“不夠?……那我可沒帶錢了,伍子,你身上有錢嗎?” 伍亮說:“我身上哪有錢哪!” 高大山不相信了,他說:“林軍醫,這錢還不夠?” 林晚說:“我說不夠就不夠。

    沒帶錢你就先欠着,你不是已經欠了一年了嗎?” 高大山看着伍亮,發現伍亮一直在看着他,便轉過臉去,看着一旁的林晚。

     林晚的臉早已悄悄地紅了,紅得羞答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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