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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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換老婆,這樣的事在别的部隊行,在我呂敬堂的十七師就不行!陳剛呢,來了沒有?” “來了!”門外的陳剛自己應道。

     “進來!” 呂師長看了一眼陳剛,就生氣了。

     “看你那樣兒,好像還有了理似的!說吧,打算咋辦!” 陳剛說:“師長,我新房都布置好了!給我啥處分我都認了!不讓我跟小杜結婚,不行!” 呂師長一聽憤怒了。

    他說:“怎麼着?你是茅坑的石頭,臭硬啊你!我問的不是小杜,我問的是你那鄉下找來的老婆!”陳剛說:“那是小時候父母包辦的,不算數,現在都新社會了,我要婚姻自主。

    我非小杜不娶!”說着幹脆蹲了下去。

    呂師長一看大怒,說:“陳剛,給我站起來,立正!” 陳剛隻好一個立正,頭卻昂得高高的,望也不望師長。

     呂師長說:“好哇,你英雄啊,好漢哪,打了幾個勝仗,繳了幾條破槍,到北京參加了英模會,就不知道自己是姓啥啦!你……” 陳剛頂嘴說:“我知道自己姓啥!” 呂師長說:“我看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自己姓陳,是一名共産黨員,為人民打天下的革命戰士,今天站在我面前,就不是這種态度!你知道不知道,就因為你向組織隐瞞家裡還有媳婦這個情況,我就能處分你!”陳剛感到委屈,他大聲地抗議着,說:“她不是我媳婦!她是我爹為我娶的童養媳,我就是反對我爹要我和她圓房,才跑出來參加革命!”呂師長對團長說:“你聽聽!陳剛,童養媳就不是媳婦?童養媳也是咱的階級姐妹!她不但受階級壓迫,還受你們家的壓迫!那是雙重壓迫!我看你忘本了!階級感情有問題!你危險了同志!” 陳剛倔強地扭着脖子,不再說話。

     呂師長卻越說越煩躁起來了,他說:“你咋又不說話了?裝啞巴你就能過關了?休想!想改正錯誤還來得及,小杜那邊,組織上已經代你去做解釋工作了。

    人家表示理解!現在組織上要的是你的态度!” 陳剛一驚,突然蹲身放聲大哭了起來。

     團長這時也走過來,說:“陳剛同志,有問題解決問題,哭啥?心裡有話就講出來!” 陳剛呼地就站起來,沖着呂師長喊道:“師長,你處分我吧!關禁閉也行,撤職也可以,啥我都想好了,不讓我和小杜結婚,也行!但要我跟那個女人結婚,你殺我的頭算了!” “你以為我不敢怎麼着?來人,把他關起來!” 兩個持槍的警衛應聲而入。

     “把他帶走,關禁閉室!沒我的命令,不準放!” “關就關,你就是殺了我的頭,我也不娶她!” 陳剛喊叫着,跟着兩個持槍的警衛,往外走去。

     高大山一直在門外蹲着,看見了陳剛出來,連忙站起。

    陳剛卻隻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就扭頭走了。

     團長在屋裡也為陳剛的脾氣擔心,他對師長說:“師長,陳剛是條甯折不彎的漢子,你就是把他關上幾天,到時候他還是不聽你的,又咋辦?” 呂師長說:“咋辦?接着關!新社會了,誰要想再當陳世美,讓咱們老區的階級姐妹哭哭啼啼當秦香蓮,我先要讓他自個兒不痛快!同志,我們是勝利了,可我們要這樣幹,剛剛拿生命支援我們打下江山的老百姓是要罵娘的!我們這麼做是喪良心……哎,對了,小杜那邊的工作做得咋樣了?” “哭了一場。

    可是還是願意服從組織決定。

    ” “哼,這就好!他非人家不娶,現在人家不願嫁給他了,看他咋辦!” 團長卻笑了,他說:“師長,你覺得咱們這麼處理對不對?這是不是有一點幹涉他人婚姻自由的嫌疑呀?” 呂師長說:“我就幹涉了!啥戀愛自由,我看他們是亂愛自由!進了城就忘了家鄉的老婆,國民黨可以,共産黨不行!對了,還有一個呢!高大山來了沒有?” 高大山随着一聲“來了”,大步地邁進了屋裡。

     呂師長說:“高大山,你恐怕也看見了,陳剛已叫我給關起來了!說吧,你打算咋辦?是不是也想蹲禁閉室?那裡頭地方很大,還能歇着,天天有人送飯!” 高大山突然雷鳴一般,朝師長吼道:“師長,我對你有意見!” 呂師長詫異地說:“對我有意見?說呀!” 高大山說:“我和陳剛不一樣,你把我當成他,這不對!” 呂師長說:“你跟他的情況哪不一樣?說給我聽聽!” 高大山說:“今天到部隊來找陳剛的确實是他老家的童養媳,可是跟她一起來找我的,是我在戰場上揀到的妹子!” 呂師長說:“妹子?不對吧,我咋聽說是你在戰場上認下的老婆呢?她是來找你完婚的呀,咋又成了妹子了!” 高大山說:“師長,我說是我妹子就是我妹子!” 然後,又把救秋英的經過對師長和團長說了一遍。

    說得師長都感動了起來,他沉吟了半晌,說:“真是這樣,那我就饒了你!可有一條,你後天要和小林子結婚,不行!結婚前得先把小英的工作做好,叫她認你這個哥哥!” 高大山的心裡,一下就樂開了。

     深夜,桔梗睡不着,便悄悄地溜出了門來,敲開了秋英的房門。

     秋英也睡不着,正趴在桌邊望着燈火,一邊望一邊在默默地流淚。

     桔梗說:“妹子,還沒睡?” 秋英這才站了起來,說:“大姐,是你?” 桔梗看了看桌上一動沒動的飯,說:“咋,你一天都沒吃飯?” 秋英說:“不想吃。

    ”桔梗說:“傻!吃!吃了飯才有力氣跟他們鬧!我就要看看,這都新社會了,婦女也都解放了,他陳剛還能眼睜睜地看着我桔梗上吊!” 秋英默默地沒有做聲。

     桔梗說:“妹子,别害怕,我有個喜信兒要給你說!” 秋英說:“啥喜信兒?”桔梗說:“聽說了吧?咱那兩個黑心賊叫他們領導給關起來了!……哼,想甩掉咱再找洋學生?沒門兒!” 秋英臉色大變,說:“大姐,你說我哥也跟你們陳剛大哥一起叫人關起來了?” 桔梗忌妒地說:“人家都不要你了,還我哥我哥的!……是呀,不隻是關起來了,他們領導還發了話,要是他們不回心轉意,還要撤他們的職,法辦他們呢!” 秋英說:“真的?你聽誰說的?” 桔梗說:“我聽外頭站崗的說的!啊,我真高興!真解氣!” 秋英卻臉色蒼白,慢慢坐了下去。

    桔梗說:“妹子,咋啦?心疼那個不願意娶你的人了?” 秋英不動。

     桔梗将秋英推了推,說:“到底是咋啦嘛!” 秋英的臉上忽然流下淚來。

     桔梗說:“哎喲妹子,咋哭起來了,咱該高興!俺那個陳剛,你那個高大山,這會兒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條就是乖乖地聽話,就在這兩間新房裡娶了咱;還有一條就是讓他們領導狠狠地治他們,撤他們的職,讓他們蹲大獄!” 秋英卻說:“大姐,我這會兒明白了,他沒騙我,當初他答應娶我,是想把我留在那兒,打完了仗再去接我。

    他十五年前丢的是妹子,一直想找回來的也是妹子,他在心裡,一直把我看成是妹子!可我不是他妹子!我不是!我心裡明白!他老家在東北,在靠山屯;我老家在關裡,相差幾千裡地呢!他姓高,我姓秋!他也不是我哥!我哥叫留柱,已經不在了,我親眼看見他讓蔣介石的兵用槍打死了!……他就是想妹子想瘋了,錯把我當成他親妹子了!為了我這個妹子,他啥都願做!” “那你就讓他娶了你,反正你不是他親妹子!” “不。

    他不會。

    他的心已給了林軍醫了,人家比我漂亮,又有文化,他該娶的是她!” “你這個人,千裡萬裡跑來找他,想讓他娶了你,這會兒又胳膊肘朝外拐,向着人家!要不……做不了夫妻,你就給他當妹子,這也比你再回到關裡嫁給那個瘸腿的啥狗頭強多了!” “不。

    大姐,我要是糊裡糊塗認了,就是騙他,就對不住他,也對不住他死去的妹子!因為我不是!” 桔梗不由吃驚起來:“你妹子也不想認,又不想逼他娶了你,你想咋?都這會兒,你總不會打退堂鼓吧!” 秋英點點頭,說:“大姐,你難道還沒看出來,他心裡喜歡那個林醫生,他在這套房裡張燈結彩要娶的也是那個林醫生,不是我!我也不是他妹子,高大山是誰?高大山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他我早在河裡淹死了,早讓炮彈炸碎了!我就是不能嫁給他,也不能恩将仇報,再留在這兒害他呀!明兒,我就走!” “可你是逃出來的,你能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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