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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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在東遼守備區幹得勁兒!要是我,就不去!” “不去不行,得給你騰地方!” 高大山震驚了。

     “給我?” “對。

    這會兒你心裡痛快了吧?我是軍區黨委委員,先代表軍區首長給你吹個風,軍區已經決定,我走了以後,下一任白山守備區司令員由你擔任!” 高大山興奮起來了。

     “老陳,真的還是假的?我高大山這人可是經不起逗啊!” “當然真的。

    ” “好,太好了,哈哈!我高大山就像一棵小莊稼苗,多年以來一直被你這塊土坷垃壓着,老也沒有出頭之日,這回太陽也終于照到我頭頂上了!哈哈!老陳,你是不是覺得軍區首長英明,呂司令英明,終于看出我幹白山守備區司令,比你更強,是不是?” 陳剛說:“老高,我可不是下台,雖說是平調,我也是往上級機關調,你這麼說話,不怕我日後給你小鞋穿?”高大山說:“不怕。

    我高大山大鞋小鞋都不怕,向來都是我的腳撐破鞋,不是鞋夾住我的腳!” 陳剛說:“這會兒就讓你高興,吹吧!接着吹!” 高大山笑着說:“哈哈!我這個人你也知道,我心裡高興就得笑!哈哈,今天我心裡高興!哈哈!” 4.向高大山敬禮! 檢閱結束,兩人在高大山家裡喝得大醉。

    陳剛說:“老高,和平年代,是不是不怎麼痛快!”高大山不敢亂說,問:“和平年代,不打仗了,過太平日子,孩子老婆熱炕頭,咋不痛快?”陳剛說:“不打仗就不痛快!當兵怎麼能不打仗!不打仗不好!”高大山說:“老陳,你喝醉了!不打仗好!” 陳剛說:“你再說一句我就跟你急!想當初你高大山是營長,我陳剛也是營長,你們 營被你帶成攻堅猛虎營,我們營也被我帶成了連戰連勝營!除了打東遼城那一仗,你喝醉酒端了敵人九十七軍的軍部……還有剿匪的時候,你拿我的一壇酒給土匪送禮,說降了姚得镖……除了這兩回,我陳剛哪一仗打得不如你!老高,還是上戰場好哇,是騾子是馬,英雄狗熊,槍一響就知道了!這年月,不打仗了,人跟人怎麼比?哼,說我當初在二團時幹得就不如你,本來當初就該是你當守備區司令,就是因為你們團大風口哨所出了點事,我才撿便宜當了司令!” 啪的一聲,陳剛狠狠地拍起了桌子,“我陳剛是撿人便宜的人嗎?”啪的一聲,陳剛又拍了一聲桌子。

    “你們三團那時候和我們二團比,最多也是個互有長短,打個平手吧?你高大山那會兒就比我尿得高?我還就不服這個了!現在又說我的能力不如你,把我換下來讓你上去,我服嗎?我不服!” 高大山說:“老陳,你喝醉了!喝醉了喝醉了!你咋能不服呢?你說,你們二團當初哪一點比得上我們三團!軍事訓練,思想建設,後勤保障,種蘑菇養兔子……你們不行!” 陳剛忽然就站了起來。

    “高大山,你诋毀我們二團,就是诋毀我陳剛!這酒我不喝了!” 秋英急忙過來拉扯。

    “陳剛大哥,甭生氣!高大山就是個驢脾氣,歲數越大越不會說話,你就原諒他一回……哎對了,陳剛大哥,建國咋樣,我都好幾年沒見這孩子了。

    桔梗大姐還那麼年輕漂亮,喜歡打扮吧?” 陳剛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說:“甭跟我說她!這會兒我沒工夫,就知道臭打扮!”他回頭逼視高大山,說:“高大山,你是看我陳剛走了背字兒,輪到你看我的笑話了!我們還是老戰友不!不行,我得走,你這酒我不喝了!” 高大山站起來,笑了。

    他說:“老陳,你這個人怎麼搞的?槍林彈雨裡出來,一點挫折也經受不起,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忘了當初毛主席和朱老總在全國戰鬥英雄代表大會上對我們說過的話了:你們既要經受住槍林彈雨的考驗,也要經得起和平年代的考驗。

    你把這些話忘了!” “誰忘了?”陳剛回頭問道。

     高大山說:“你忘了!” 陳剛的眼裡忽然就含滿了淚水。

    秋英忙給他遞上茶水,“陳剛大哥,你喝醉了!高大山真不是個東西,叫你喝這麼多!高大山,别喝了!” 陳剛一邊推開秋英,一邊竟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高大山和秋英愣愣地看着,一時都不知如何才好。

     突然,陳剛自己止住了哭聲,他猛地站起來,逼視着高大山。

    “高大山,我陳剛……對吧?我是叫陳剛吧?我陳剛一個槍林彈雨中出來的人,死都不怕,還怕不當這個守備區司令!”他啪的一聲,又拍起了桌子。

    “我是舍不得離開東遼,離開咱們守了這麼多年的邊防線!我不放心!哼,讓我陳剛離開一線陣地去坐辦公室?我不樂意!我一直都在第一線,進攻時沖在隊伍前頭,防禦時我守在最靠前的戰壕裡!可是老高,我是軍人,不能不服從命令。

    我今天到這裡來,有一句話要告訴你:我走了,也把整個白山守備區好好交給你了!我離開這段邊境線上情況一切正常,我是完完整整将它交到你手裡的,這裡有我陳剛多年的心血,你要是讓它出了事,我決不放過你!也決不再到你家喝酒!” 兩人那樣默默地對視了良久,高大山才又開口了。

     高大山說:“老陳,你的話說完了?” 陳剛說:“說完了!” 高大山說:“你說完了,就輪到我說了!老陳,我也告訴你,有我高大山在,這條邊防線就不會出事兒!這條邊防線是你的,也是我的!我高大山打了半輩子仗,從來隻有從别人手裡接過陣地,完整地向另外的人交出陣地,從沒有丢失過陣地!我的話說得夠清楚了吧?” 陳剛不回答,他恨恨地凝視着高大山,慢慢地又坐了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臨去守備區上任的前夕,高大山去了一趟大風口陣地,他當年的警衛員、三營的現任營長伍亮一直在那裡守着。

    伍亮陪着他到陣地看了一遍,然後,高大山告訴伍亮:“伍子,我要走了。

    ”伍亮一驚,說:“走了?離開咱們團?到哪裡去?”高大山回頭說:“我要到守備區當司令員,陳司令員調軍區工作!”伍亮拍手說:“好!太好了!你當司令員,把我也調去!……團長,不,司令員同志,你看上去咋一點都不高興啊!”高大山說:“伍子,我就要離開這裡了,以後再來,就沒有這會兒這麼容易了!”伍亮說:“團長,我還是叫你團長吧,你就是調到守備區,三團還是你的部隊,啥時候想來就來了,有啥不容易。

    ”高大山搖搖頭,一邊走一邊說:“到底不一樣了。

    ”伍亮說:“我明白了,你不放心我們三營,不放心大風口!”高大山說:“我不放心我在這裡守了多年的這段邊防線,我本來打算要在這裡守一輩子的,可現在做不到了。

    伍子,你營長當了幾年了?” “三年。

    ” “也算是老營長了。

    我要是把這段邊防線交給你,你能像我當初那樣,下決心一輩子都守在這裡,保證它永遠像今天這樣安靜嗎?” 伍亮忽然就感動了。

    他說:“司令員……”高大山說:“别喊我司令員,我這會兒還不是!請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伍亮說:“團……團長,剛才我還沒想過這件事。

    可這一會兒,你這麼嚴肅地問我,我覺得不是你問我,是上級首長、是祖國和人民這麼問我!我的回答是:我能!隻要領導信任我,你信任我,我願意接過你的擔子,一輩子釘子一樣守在這裡,就是粉身碎骨,也要牢牢守住這段邊防線!” 高大山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團作戰值班室,抓起電話命令道:“全團注意,我是高大山,我命令,全團立即進入一級戒備狀态,部隊進入陣地和哨位!” 刹那間,各地的電話紛紛傳來響應: “一營明白!” “二營明白!” “三營明白!” “團直分隊明白!……” “我是高大山!各哨所報告情況!” “團長同志,大風口哨所哨長李陽向你報告,我哨所全體官兵已進入陣地,邊線上一切正常!” “團長同志,八叉哨所哨長張天才向你報告,我哨所全體官兵已進入陣地,邊線上一切正常!” “團長同志,三道崴子哨所哨長劉勇向你報告,我哨所全體官兵已進入陣地,邊線上一切正常!” “團長同志,十裡溝哨所哨長姜大山向你報告,我哨所全體官兵已進入陣地,邊線上一切正常!” 高大山留戀這樣的聲音,他聽得神情異常的激動。

     “好,我謝謝同志們!謝謝大家!” 回身,高大山猛地一個立正,給伍亮等新的團幹部行了一個軍禮。

     軍人們也刷的一聲,急忙給司令員高大山還了一個個的軍禮。

     “伍亮同志。

    ”高大山說道,“邊防三團全體官兵已進入陣地,邊境線上一切正常。

    現在我把它交付給你,我在邊防三團的使命已經完成,請你發布解除警戒的命令!” 伍亮刷地又給高大山一個莊重的軍禮,走向電話。

     “各哨所注意,我是團長伍亮!現在我命令,全體立正,向就要離開我們的高大山團長敬禮!” 團作戰室裡,所有的人都在給高大山敬禮。

     高大山默默地肅立着,給他們還了一個禮,然後大步走出,伍亮送到門口,被他止住了。

     “同志們,不要走出這個房間,你們的職責就在這裡!” 大家隻好默默地看着他往前走去。

     5.要酒壺還是要司令? 就這樣走了。

     一輛卡車上裝着幾隻舊皮箱和一些壇壇罐罐,高大山一家,就這樣離開了。

    司機看着車上的那些東西都有點不敢相信,他對秋英說:“嫂子,就這點東西呀?” 秋英說:“對,這點東西咋啦,就這點東西照樣過日子!” 司機覺得不可思議,他笑了笑,暗暗地晃了晃腦袋,就把高大山高司令員的一家拉走了。

     大卡車走在前邊,高大山的吉普走在後邊。

     小李這才想起司令高大山坐不了車,掏了一片藥給高大山遞上。

     “司令員,吃藥吧?” 高大山從口袋裡拿出那隻美制小酒壺。

     “不吃那苦藥片子了,我有治暈車的藥!” 他一小口一小口喝酒,情緒漸漸放松了。

    望着窗外的山林,他感到無比的快活,慢慢地,嘴裡就哼起了攻堅猛虎營的營歌來。

     “司令員,這是啥時候的歌呀?”李滿屯說。

     “哎,你連這個歌都不知道?”高大山說,“這是我們三團的前身,有名的東北野戰軍十七師183團三營的營歌。

    你連這個歌都不會唱,不行,我得教你!”便一句一句地教了起來,教得前邊的司機也跟着不停地哼哼着。

    一直唱到了東遼城的腳下,小李說:“司令員,快到東遼城了,咱就别唱了!”高大山又喝了一口酒,朝前面望去,說:“好,到了東遼城了,那就不唱了。

    ” 他把小酒壺剛揣進衣兜裡,眼裡突然看到了前邊停着一輛車,他認出那車是誰的,随即大聲地叫道:“停車停車!”車一停,高大山便朝那輛車子跑去。

     那是呂司令的車子,呂司令早就在那裡等着他了。

    呂司令的身邊,是神情怏怏的陳剛。

     高大山一立正,給司令員行了一個軍禮。

     “司令員!你咋在這兒站着?” “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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