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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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打算跟建國去軍區啊?啥時候走給家裡說一聲,我們也開個歡送會!”高敏痛苦地望着父親,他卻徑自回書房裡去了。

    秋英說:“高敏,别理他。

    哎,對了,你們醫院是留在部隊還是交地方,定下來了嗎?”高敏坐下吃飯說:“沒有。

    ”話還沒說完,高大山又怒沖沖從書房走出來,秋英站起來喊:“老高,吃飯了,你還上哪去?”高大山不回答,氣沖沖出了門。

     他來到作戰室。

    一個青年軍官正指揮幾名戰士将牆上地圖取下來,胡亂塞進一個粗糙的木箱,見了高大山,忙回身給他打招呼。

    高大山說:“你們打算把這些東西弄哪去呀?” 軍官說:“老司令,根據軍區的指示,所有原白山守備區大演習的資料,都要集中起來,送軍區檔案館歸檔。

    ”高大山大怒說:“你說啥?歸檔?歸什麼檔!”他沖動地走過去,抓起一張地圖說:“這是啥?這是白山守備區指戰員多少年的心血!是人的熱情、盼望和生命!歸檔歸檔,歸了檔還有啥用?歸了檔就是廢物,有一天送到造紙廠化漿!好了,你們也别歸檔了,我這會兒就幫你們處理!”他要撕地圖,被軍官拉住。

     軍官說:“老司令,别這樣,這些都是珍貴的曆史資料!” 高大山有些失态地笑起來:“哈哈,曆史資料,說得對!這麼快就成了曆史資料了!……曆史資料,對!不但這些地圖,這個沙盤成了曆史資料,我這個人也成了曆史資料!曆史資料,好詞兒!哈!哈!行,行,你們收拾吧,該歸檔就歸檔,該燒就燒,想扔就扔,啊,好好幹啊,幹好了讓他們給你們發獎章,立功!”軍官同情地看着他,想了想說:“司令,這樣行不行,你要是喜歡哪張地圖,我悄悄地給你送家去!”正往外走的高大山站住了,慢慢回過頭。

    軍官說:“還有這個大沙盤,擡也擡不走,給哪哪不要,要不,也給你擡家去?” 高大山低沉地說:“你們不要了?” 軍官說:“這東西太笨重,運不走,早晚是個扔!” 高大山點頭說:“好!你們不要我要!這個沙盤,還有牆上的地圖,都給我弄家去!”他往外走幾步又回頭說:“小心點,别給我弄壞了!弄壞了我要你們賠!” 軍官笑說:“老司令你就瞧好吧,保證完完整整地給你送家去!” 高大山走到門外,擡頭看見作戰室的牌子還在那兒挂着,一把将它扯下來,提溜着往家走。

     3.高敏離婚 秋英見他這樣子,說:“老高,你又把啥破東西撿回家裡來了?”高大山說:“跟你沒關系!”他走進書房,将牌子朝書櫃上面一扔。

    秋英跟着走進來說:“這麼個破牌子你也往家撿,你快成撿破爛的了?”高大山說:“我樂意,你管得着嗎!”他重新将牌子取下來,愛惜地用衣袖抹上面的灰,重新放好。

    秋英賭氣出去了。

    高大山回頭喊她說:“哎,你别走!等會兒把這屋子騰騰,我要放東西!” 他去叫來了幾個戰士,讓莫名其妙的秋英指揮幾個戰士吃力地從書房往外搬家具。

    搬完,看着空蕩蕩的屋子,高大山拍着手,很是滿意。

     秋英說:“你到底想拿這間屋子幹啥?” 高大山說:“我的事你甭管。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軍官果然帶幾個戰士把沙盤擡進高家來了,高大山在一邊指揮說:“小心點小心點!這邊走這邊走!” 小敏跑上樓向秋英報信:“姥姥,姥姥,看我姥爺又把啥撿回來了!”秋英跑下樓來,驚訝地說:“老高,你們幹啥呢!”高大山不理秋英,指揮衆人将沙盤擡進書房。

    秋英追進來說:“老高,你把這個東西弄回來幹啥呀!”高大山不理她,指揮戰士們把沙盤在屋中放好。

    一個戰士将一捆地圖抱進來,一切放好了,高大山把軍官和戰士們送出門,一轉身又回到書房,端詳沙盤位置,這邊挪挪,那邊挪挪,找東西支穩沙盤腿。

     秋英站在門口看,越看越生氣。

     高大山把地圖捆打開,拿起一張往牆上貼,回頭對她說:“站那兒瞅啥呢,還不過來幫個手!” 秋英氣憤地說:“正經事你不幹,你就胡折騰吧你!”扭頭就走。

     高大山對看熱鬧的小敏說:“小敏,你來幫姥爺!” 小敏高高興興地過來幫他。

     布置停當,高大山将作戰室的牌子釘到書房門外,拍拍手,打量着,嘴裡情不自禁地哼出兩句軍歌來。

     高嶺在一邊默默地看着頭發已經變白、顯出老态的父親,不知心裡什麼滋味。

     一吃完晚飯高大山就哼着歌走向書房,秋英、高敏、高嶺注意地望着他。

     高嶺問秋英說:“媽,我爸今兒咋恁高興?” 秋英低聲地說:“自從守備區被撤銷,他就一直上火,跟我置氣,今天人家把個大沙盤擡進家,他的氣也順了,也不置氣了!”三人壓低聲笑了起來。

     高大山一個人呆在書房改成的“作戰室”裡,面對沙盤坐着,他原先隻是憑吊,漸漸地又進入了情況。

    突然,高大山發現了什麼似的自言自語說:“哎我原先咋就沒想到這麼幹呢……要是敵人不進攻我防區正面……萬一他們突擊我側翼兄弟防區奏效,就會這樣兜個圈子繞回來,打我的屁股……如果是這樣,我就預先在這裡放上一支小部隊,先堵住他的前鋒,不讓他長驅直入,包了我的酸菜餡餃子……” 他越來越入戲,連高嶺進門都沒覺得。

    高嶺默默望着父親,一時心潮起伏。

     天亮的時候,營房的門口擠滿了各種地方的車輛,亂成一團,喇叭聲呐喊聲像是鬧翻了天了。

     “這是怎麼的啦?衛兵!衛兵呢?”跑步過來的高大山看見,異常的生氣。

     一個穿着沒有領章帽徽軍衣的中年人推車走過說:“老司令,你還不知道?衛兵撤了,這地方正式交給地方了,你看看這門,牌子都換了!” 高大山一看那新釘上去的牌子,竟是“東遼科技發展公司夾皮溝商貿有限公司”,他又回頭看那些擁擠的車輛說:“可是這樣也不行啊!這樣怎麼能行呢?”他大步走到衛兵原來站的台子上,朝那些車喊了起來:“都别亂,聽我的命令!你,往後退!”那司機知道在喊他,不服,說:“你算老幾呀,我憑什麼往後退!”旁邊的人對那人說道:“他是這裡原來的老司令!”司機不禁一怔,下意識地順從。

     “所有人都聽我的口令。

    ” 高大山接着繼續吼了起來,“退,再退。

    ” 車輛們随着高大山的手勢,轉眼間前進、後退,後退、前進,慢慢地,營房門口的秩序正常了起來。

     高大山随後來到了辦公樓前。

     這裡也林林總總地釘了許多新牌子。

    一輛地方轎車快速駛來,吱一聲停下,差點碾着了高大山。

     “你找死呀你,站在那兒!”司機伸出頭喊道。

     高大山想發作,突然甩了甩手,轉身離開。

     回到房裡,高大山悶悶地坐着,突然拿起電話打起來:“軍區老幹處嗎?我是誰?你是誰?我别發火?我發火了嗎?我是高大山!我問你們,我們這些人啥時候才能搬進幹休所呀!這個地方,我一天也不願呆了!你趕快給我找個地方,我要搬走!對,我要搬走!”他放下電話,伏在沙盤上,悲憤難抑。

     一直到晚上高大山還是坐立不安。

    一家人都在看電視,秋英說:“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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