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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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悲傷,敵人的追兵趕得正急。

     趙大刀在目力所及的情況下,估算着犧牲的戰友,後來無論如何也數不清了,隻能把這些戰友當成了追趕隊伍的路标。

     有了方向,向前的步子就堅定了許多。

     趙大刀就像一張影子,在山林間搖晃着。

    那把鬼頭大刀以前背在身上,就跟玩兒似的;可現在扛着它,就像扛了一座山。

    刀成了他惟一的武器,這是他作為軍人的象征,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他踉跄地走着,有時走不上幾步就摔倒了。

    他趴在地上,大聲地喘息上一陣,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爬起來,再搖搖晃晃地走上幾步。

    幾次之後,他的意識開始迷離了,搖晃着走着,仿佛又回到了紅軍隊伍當中。

    他喃喃着:餘排長,命令部隊火速前進。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片急促、整齊的腳步聲,他喜歡聽這樣的聲音,铿锵有力,堅定不移,這是紅軍的力量和希望。

     他又喃喃着:吹沖鋒号! 耳畔似乎有嘹亮的軍号聲響起,喊殺聲遮天掩日,如同一股勢不可當的洪流,向敵人的陣地掩殺過去。

    那是最讓他激動的一刻—— 意識正一點一滴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但他不知道身在哪裡。

    當他睜開眼睛時,看到了一張姑娘的臉,那張生動的臉遠遠近近地在眼前浮動着,最後定格在他眼前。

    那的的确确是一張姑娘的臉,看樣子頂多十七八歲,姑娘看見他睜開的雙眼,驚喜地叫了一聲:爹,他醒了。

     他這才發現,姑娘的手裡還端着一碗粥。

    這之前,姑娘正在一勺勺地喂着他。

    見他醒了,姑娘不好意思地把碗放下,跑了出去。

     一個男人出現在他眼前。

    這是個中年人,下巴上有兩撮胡子,眯着眼,慈祥地說:小夥子,算你命大。

    我發現你時,你隻剩下一口氣了。

     他明白,是眼前這個男人救了他。

    他感激地點點頭,用微弱的聲音問:這是哪裡呀? 男人告訴他,這兒是湘西的山裡。

     男人說完,掉過頭喊:翠翠,把麋鹿肉炖上,他能吃了。

     兩天後,力氣像螞蟻般紛紛地爬回到趙大刀的身體裡。

    男人姓吳,四十多歲,是山裡的獵人。

    姑娘是吳獵人的女兒,叫翠翠。

    家裡原本還有一個兒子,是翠翠的哥哥,後來給湘軍抓走了。

    二十幾天前,湘軍在這追趕前面的紅軍。

    紅軍是幾天前過去的,路過這裡時沒吃沒喝,連腳都沒停一下,一個勁兒地往前奔,隻有一個傷兵在他家門前讨過水。

     吳獵人以前聽說過紅軍,但沒見過。

    那兩天,他見了那麼頭戴五角星的人打這路過,他猜想可能是紅軍。

    在沒見到紅軍前,山裡已經把紅軍傳得跟神似的,個個三頭六臂,要人性命眼都不眨,可眼前的紅軍在他看來太普通了。

    看到紅軍沒吃沒喝的樣子,他們甚至生出許多同情。

     隻一天一夜的時間,紅軍的隊伍稀稀啦啦地過完了。

    沒想到幾天後,追兵湘軍就趕到了。

    湘軍,吳獵人是見過的,以前下山去吉首趕集,經常見到湘軍在大街上轉來轉去。

    湘軍在林間的空地上升火做飯,有兩個兵來讨水,發現了一家三口。

    最後來了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軍官屁股的後頭吊了一把槍,一邁步,槍就一下下敲打着屁股。

     軍官走進來,用勁兒地把一家人看了,最後就把目光停在兒子的臉上,然後笑道:小夥子,給我當馬夫吧。

    我的馬夫在湘江讓赤匪給打死了。

     吳獵人見多識廣,他知道如何和湘軍打交道,忙抱拳作揖:老總,我們是獵戶,不會打仗,你放過我兒子,我給你磕頭了。

     軍官笑一笑,拿出槍,沖天上放了一家夥。

    吳獵人就怔住在那兒,一家人也都怔在那兒。

    槍響過後,就有另外兩個兵過來了。

     軍官又揮了一下手中的槍:把他拉走。

     兒子就被撕撕巴巴地拉了出去,吳獵人不甘心,急赤白臉地追出去。

    軍官停下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不識擡舉,惹急了我,把你也抓走,給隊伍挑擔子。

     吳獵人立在那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眼瞅着兒子被兩個端槍的兵押着走了。

    兒子回過頭,喊着:爹―― 他望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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