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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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李國輝剛剛擡起頭來,一發大口徑子彈把一棵碗口粗的小樹像割草一樣輕易擊斷,然後打在一個人體上,那人連哼都沒有來得及哼出一聲就栽倒在總指揮身上,弄得長官一頭一臉都是血,衛士虛驚一場,以為總指揮中彈陣亡。

     政府軍初戰告捷,大獲全勝,複興部隊在機槍大炮攻擊下傷亡慘重,他們主動放棄陣地向深山轉移。

    緬軍占領小孟捧,控制戰略高地,繼續将敵人往北驅逐。

     收複小孟捧的勝利使緬軍司令官大為高興,戰地記者當天就把勝利消息用電訊稿發回仰光,緬甸各家報紙均在頭版大幅刊登号外,歡呼前線重大勝利。

    此後數周,金三角雨季陸續來臨,大雨使得緬軍重裝備行動困難,對進山清剿不利,而複興部隊則在叢林中與政府軍周旋,并扔下一些破槍支舊裝備迷惑敵人。

    節節勝利使得緬軍司令官開始相信侵略者不堪一擊,他們不過是一群東躲西藏的流寇,因此緬軍除了等待雨季結束再行發動清剿。

    這期間他們舉辦戰果展覽,舉行記者招待會,鼓舞國人鬥志。

    司令官還在前線指揮部發表講話,指出入侵者均是殘兵敗将,他們除了投降或者被消滅,沒有别的出路。

     就在緬軍面對大山和大雨麻痹松懈的時候,一個被大團濃雲遮蓋的漆黑夜晚,他們對手的拳頭悄悄在叢林中捏攏來。

    漢人官兵共計六個戰鬥營集結完畢,分路開拔。

    指揮官李國輝對軍人說了下面一段心情沉重的話,他說:“這是我們的生死關頭,生死存亡,在此一戰!……我相信大家隻要想想,八年抗戰我們是怎樣堅持下來的,而八百萬國軍又是怎樣被共軍打敗的,你們就知道今晚該怎樣去打仗。

    今晚我們不是國軍,國軍每天隻能走三十裡路,我們要向會走路的共軍學習。

    元江戰役,共軍一天一夜趕了二百裡山路,他們理應成為勝利者。

    現在,我們面前有一百二十裡山路,我們明天早上要同時向敵人發起攻擊,我想隻要我們學會像共軍那樣走路,就沒有打不敗的敵人!” 隊伍出發,衛士看見李國輝站在一旁為隊伍送行。

    長官心如鐵石,冷酷,沉着,人們向他舉手敬禮,他則始終把手舉在帽檐上,表情嚴峻,身體僵硬得像半截木樁。

    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身後還有幾堆沒有熄滅的篝火。

    持械軍人像鐵流一樣從他面前嘩嘩淌過,他看不清士兵面孔,但是他能嗅出每個士兵身上熟悉的汗味。

    錢運周帶領突擊隊走過來,他們彼此握手,誰都明白這也許是兩個活人最後的告别。

    很快譚忠也過來了,他将帶領另一支突擊隊轉向另一個方向。

    兩位總指揮互敬軍禮,一切心情盡在不言中。

    隊伍走完,李國輝對緊随其後的衛士下令:出發,四點進入陣地。

     剛剛聚集的隊伍又散開來,戰争的鐵流悄悄潛入叢林,像地火在地層深處運行。

    黑暗的潮水漲起來,營地空無一人,已成灰燼的火堆裡,幾粒不肯熄滅的火星對着黑沉沉的天空眨眼睛。

     4 我在金三角采訪中觸摸到一段堅硬的曆史河床。

     曆史已經沉澱,硝煙散盡,當年的年輕衛士已經白發蒼蒼。

    歲月不留痕迹,卻遺下無數像卵石一樣裸露在曆史河床之上的問号。

    令我驚歎不已的不是三千國民黨殘軍如何抱着必死的決心,向數倍與己的緬軍主力發起孤注一擲的最後反攻,也不是勝利或者失敗的結局下場,而是我在這裡看到一支與國内戰場天壤之别的軍隊。

    僅僅數月之前,同樣還是這群人,這支隊伍,他們一觸即潰,落花流水,逃的逃,垮的垮,好像根本不會打仗一樣。

    不會走山路,不會打夜戰,不能靈活機動,不能吃苦,沒有鬥志,坐在汽車輪子上的第八兵團六萬大軍,蒙自一戰,被解放軍兩個師擊敗,元江追擊,再遭沒頂之災,如此等等,狼狽之至。

    但是為什麼在一境之隔的金三角,面對優勢的緬甸政府軍,他們忽然就變成另外一支軍隊,變得會打仗了?仿佛一夜間這些人得了靈感,個個面貌一新,都把戰争打得有聲有色,打出一種令人刮目相看的藝術境界來? 錢大宇帶領我走進曆史迷霧的深處。

    他說那天夜裡,他父親率領五百人突擊隊在叢林中銜枚疾行,他們的任務是重新插回小孟捧,殺緬軍一個回馬槍,出其不意奪取那些對他們構成很大威脅的敵人重炮和重機槍。

     午夜時分,濃雲漸漸稀薄,一輪銀盤皓月鑽出雲層,把水銀般的月光亮閃閃地潑灑在大地上。

    錢運周舉頭望明月,心中暗暗叫苦不疊,軍人常識告訴他,偷襲忌諱暴露目标,如此白晝一般的月光,還不幾裡外就被敵人發現了?可是天上的月亮不聽命令,月光橫豎是躲不開的,你在地上走,它在天上行。

    他隻好命令部隊子彈上膛,随時準備戰鬥。

     後面發生的遭遇簡直是一種巧合。

    在一個地名叫做紮瓦的險要隘口,走在前面的偵察員突然與一群黑影迎面相撞,尖兵扣動扳機,震耳的槍聲響起來,原來他們遭遇了敵人。

    事後才弄清楚,那是一隊緬軍,正好也是一個營,号稱“鐵腳營”,在當地撣邦向導帶領下去偷襲漢人營地。

    這兩支抱着完全相同目的,有着同樣意圖,行進在同一條路線上但是互不相知的軍隊在同樣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猝然遭遇,爆發戰鬥,應了“冤家路窄”這句中國老話。

     沖鋒槍哒哒地響起來,串串火舌在夜空中飛舞,雙方幾乎同時到達隘口,所以各自占據一半有利地形,彼此以火力封鎖對方,相持不下。

    不能想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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