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知青火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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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别人不是也會殺我嗎?如果大家都沒有槍,我也就沒有機會殺人。

    我相信我沒有做錯什麼,我隻不過做了當時我應該做的事。

     我憤怒地反駁說,你在重慶武鬥打死人,然後沿着錯誤道路越滑越遠,非法越境,走私毒品,槍殺知青等等,這是一個新中國青年應該做的事嗎? 我明明看見他笑起來,但是沒有聲音,所以這個景象令我毛骨悚然。

    他說,你急什麼?如果沒有文化大革命,沒有重慶武鬥,我就不會在武鬥中打死人,也就不會非法越境,不會走私毒品,當然也不會打死那兩個知青。

    事情的發生和發展總是有因果關系的,你不能搞片面化,搞形而上學嘛。

     我驚訝地發現他很會辯論,像個哲學家。

    我說你自己就沒有責任? 他說我當然有責任,那次下山我不該講義氣掩護弟兄,應該他們主動掩護我才對。

    我是大哥,又是幫主,但是一到關鍵時刻,他們都變得很自私怕死。

    不過我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我早年的女朋友楊紅豔,眼看被那些緬兵按倒地上,我明明知道等待她是什麼悲慘下場,但是我不是也怕死嗎?不是也不敢動彈,也隻顧自己活命嗎? 我覺得他應該流一流眼淚,但是他沒有流。

    我說你就不總結一點什麼教訓嗎? 他惡狠狠說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 我吓了一跳,當然這決不是我真的遇見什麼超自然奇迹,與死魂靈對話,而是作為某種體驗,與曆史對象進行精神探索。

    當時做了階下囚,關在土洞裡的老知青劉黑子如何思想,如何浮想連翩,或者後悔,或者大徹大悟已經不得而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距離我們今天的時代列車已經十分遙遠,就像我們的祖輩已經變成曆史塵埃一樣。

    然而當我一旦沉入(準确說是被一根粗繩子吊入)這個黑森森的土洞裡,時空倒轉,我相信那個生活在太陽下面即将進入二十一世紀的作家鄧賢消失,而許多年前的死囚犯劉黑子就在土洞的黑暗中複活。

     大地無聲,萬籁俱寂。

    在這個沒有時間的空間裡,我像一個迷途的孩子,完全迷失方向。

    沒有時間(我沒有戴手表),沒有聲音,沒有光亮,隻有泥土冰冷和潮濕的腐爛氣息包圍着我。

    黑暗像沉重的石塊擠壓大腦,我聽見自己心髒在劇烈跳動,血液在血管中響亮地流淌,我聽見自己關節和骨骼因為鏽蝕而發出遲鈍的格格聲,眼睛耳朵因為寂靜的壓迫而産生許多幻覺,這時候我想我快完蛋了。

    我的看法是,如果你是死囚犯,如果你要活下去,那麼活着就是你的唯一障礙! 本來我與焦昆約好,他把我放下土洞之後就離去,二十四小時也就是一天一夜以後來接我,我需要充分體驗死亡感受。

    但是這時我突然後悔了。

    我想,要是那個叫焦昆的人起了歹心,他隻需做到忘記土洞下面還有一個活人就行了,于是我就隻好快速腐爛,被空氣和黑暗蒸發掉,這個土洞就是我的墳墓,永遠的歸宿之地。

    從此以後,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個名字叫鄧賢的大陸作家,而這個謎團永遠也不會有人解開。

     我難過得哭起來,小聲抽泣,好像這個災難已經變成真的一樣。

    我發現人真是很脆弱的東西,有時不用别人來加害,自己就把自己給消滅了。

    比如自以為得了癌症,就把自己給吓死了,其實可能什麼癌症也沒有。

    我為了堅持下來,不斷給自己提問:你能堅持多久?十天,十五天?還是一周?我認為自己最少能堅持一周以上,我會喝自己的尿來維持生命,所以這個答案使自己增加一點信心。

     忽然間,我聽見一點什麼異響,真的,因為死一樣寂靜,我的聽覺變得格外靈敏。

    我的神經頓時繃緊了。

    那聲音變得大起來,穸穸簌簌,在我頭上什麼地方慢吞吞遊動,像老鼠,也像……蛇! 天!我魂飛魄散,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我像瞎子,什麼也看不見,這就等于毫無反抗之力。

    要是隔壁土洞那些毒蛇蠍子嗅到氣味爬過來,我該怎麼辦?萬一天長地久,這些土洞有什麼裂縫間隙相通,我就隻好死無葬身之地了!我後悔莫及,我真傻,為了達到百分之百真實體驗生活的目的,我拒絕攜帶手電和防身武器,也就是說我現在自作自受,沒有任何防禦能力,就像一頭束手待擒的軟體動物! 我終于吓出聲來,不是吼,而是尖叫,慘叫,是垂死前的哀嚎。

    出乎我的意料,在沒有聲音的地心深處,我喉嚨裡滾出來的聲音是如此之大,簡直像火車汽笛鳴叫,把我的耳朵快震聾了。

    我想,也許會把那些恐怖的東西吓退吧,反正吼聲也是武器。

    但是我轉念一想,要是聲波把土洞震塌下來,我不是被活埋了嗎?不是等于自殺嗎?七層樓高的地下,誰能救得了我呢?就是以後千辛萬苦地把我刨出來,也是一具屍體,隻能開追悼會,這樣一想,立刻又把聲音給吓回去了。

    我在心裡暗暗祈禱:天啦,焦昆你快來救救我吧!洞子千萬别塌,蛇也千萬别來,我一點點熬吧,反正一定要堅持住! 說也奇怪,那響動真的沒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吼叫吓住了。

    我想也許是蚯蚓吧,蚯蚓在掘土呢,根本不是什麼蛇蠍。

    這樣一想,至少覺得神經沒有那麼緊張。

    我發現人還是需要麻痹自己,太敏感的人常常沒有好下場,比如飛機失事,你先心髒病發作,結果飛機迫降成功,沒有與你同歸于盡。

    我已經想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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