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太陽浴血 第十四章 焦土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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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于屠殺的戰鬥隻持續了二三十分鐘。

    搜索連除了少數人僥幸逃進山林外,大多數官兵壯烈殉國。

    日本人殘忍地把傷兵和俘虜綁在樹上,用鋸子活活鋸成兩段。

    高連長大腿受了重傷,未免被俘受辱,掏出手槍自殺了。

     3 由于遠征軍司令長官部在總攻擊第一階段及時調整了戰略部署,并加強保密措施,因此直到左翼松山和龍陵同時打響後,松山師團長才發現中國軍改變了主攻目标。

     這個變化使日本人感到了很大威脅。

     龍陵縣成座落在距松山約六十公裡的山腳下,人口一萬。

    滇緬公路和騰龍公路均在這裡交彙。

    龍陵不僅是屏護和支撐松山據點的主要後方基地,而且是連接緬北和騰沖的咽喉要道,西進可威脅無險可據的芒市、遮放,北上可抄斷騰沖守軍退路,因此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中國軍以兩師主力繞過松山猛攻龍陵,其目的就是一舉拔掉這個戰略支撐點,從根本上動搖和瓦解日軍的整個怒江防線。

     松山師團長經過深思熟慮,毅然放棄怒江會戰的設想,留下一個聯隊死守騰沖,自己親率主力火速回援龍陵。

     此時,芒市、畹町。

    臘戌沿線日軍第二、第三十三師團也沿滇緬公路東進,準備合擊龍陵當面之中國軍。

     迂回龍陵的中國軍立刻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六月八日,擔任主攻的第七十一軍第八十七、八十八師對龍陵之敵發起猛攻,頭一周曾經兩度突破城牆,與日軍展開巷戰,戰鬥異常猛烈。

    但是中國軍終因遠道而來,缺少攻城重武器,始終攻而不克。

    雙方多次形成對峙。

     龍陵守軍為日軍第二、第五十六師團兩個混編大隊,兵員約一千人。

    該部官兵面對優勢中國軍,死戰不退,連野戰醫院的傷兵和醫務人員也拿起武器投入戰鬥。

    至十四日,守軍戰死過半,彈盡糧絕,僅剩三百餘人随指揮官小室中佐退入城西北角的學校和倉庫負隅頑抗。

     十五十六兩日,第八十七師繼續猛攻龍陵。

    所部第二六三、二六四團一面展開巷戰,肅清殘敵,一面将包圍圈收攏來。

    下午,原日軍隊部趙家祠堂被占領,城西北隅日軍殘部也漸漸表現出難以支撐的迹象來。

     師長張紹勳少将眼看大功告成,報功心切,不待戰鬥結束便匆匆向老六田的集團軍司令部發電報捷。

    報捷電稱:“我軍占領龍陵,殘敵即将肅清。

    ” 宋希濂獲電大喜。

    這位鷹犬将軍自然不甘落後,他隻将電文稍加改動,即成“我部占領龍陵,殘敵肅清”,發往重慶。

     當日晚,重慶軍委會發言人向新聞界發布戰報,宣布了龍陵大捷的消息。

    這一消息在盟軍中引起很大反響。

    盟軍東南亞戰區總司令蒙巴頓勳爵于次日淩晨向蔣委員長發來賀電。

    英、美、印諸國報紙也紛紛予以報道。

    在中國,大後方各報館均以醒目标題刊登這一勝利喜訊,國人鼓舞。

    許多城市還組織了慶功祝捷會。

     然而張紹勳師長畢竟性急了那麼一點點。

    當勝利的果實尚未瓜熟蒂落的時候,提前享受有時是會吞下苦果的。

     十七日,敵人增援部隊一個聯隊由騰沖抵達騰龍橋,與守橋的八十八師警戒部隊發生激戰。

    同日,芒市、遮放之敵亦兵臨龍陵城下,阻擊部隊苦戰不支,敵軍一部趁機從西門突入龍陵,與守軍會合。

     十八日,騰沖方向第五十六師團主力到達,對中國軍隊展開反包圍。

    戰場形勢發生驟變。

    八十七師被迫退出龍陵,戰果得而複失。

     龍陵戰敗的消息震動重慶,輿論大嘩。

    蔣介石在盟軍方面下不了台,下令追究謊報責任。

    張紹勳師長自知罪責難逃,追悔莫及,在指揮部裡拔槍自殺。

    時年四十一歲。

     張師長引咎自盡,宋希濂司令官大大松了一口氣。

    盡管司令官也受到嚴厲申斥,畢竟将罪責推卸了十之八九。

    隻是後來久攻不克,委員長生氣,才被撤銷職務,調往陸軍大學将官班深造。

     此時龍陵前線形勢相當嚴峻,日軍來勢兇猛,企圖一舉消滅兩個中國師,然後挺進松山,反攻怒江,各個擊破遠征軍。

    中國軍隊如不能頂住日本人的攻勢,阻止日本大軍東進的步伐那麼整個怒江戰役就将功虧一篑,後果不堪設想。

     日軍大舉進攻,中國軍苦苦支撐,戰争雙方都在争取寶貴的時間。

     時值雨季,濃雲低覆,大雨沒日沒夜潑個不停,有時幾步開外便不見人影。

    惡劣氣候對于戰争雙方的意志力量都是一個嚴峻考驗。

     老東坡,位于龍陵縣城東南兩公裡,比高三百公尺,是俯瞰和控制縣城的主要制高點之一。

    第八十七師某營奉命堅守,死戰不退。

    敵人集中大炮二十門,掩護兩個步兵大隊輪番進攻。

    山高路滑,視線模糊,雙方冒雨作戰,殺聲震天。

    有時一日數仗,戰壕和水溝裡均血水盈尺。

    日軍強攻不逞,改為夜間偷襲。

    中國軍不善夜戰,尤不慣夜間近戰,對敵人偷襲防不勝防。

    一連兩夜,敵人數處得手,守軍被逼到陣地東南角,頑強抵抗。

    終因寡不敵衆,全部被毒氣彈窒息,無一生還者。

     縣城四周,文筆坡、猛連坡、廣林坡、三關坡、蛇腰坡、風吹坡等大小十餘座山頭,戰鬥無不慘酷壯烈。

    至二十七日,日軍控制了龍陵周圍制高點,戰場逐漸東移。

    第八十七師鏖戰半月,傷亡過半,八十八師也已十分殘破。

    兩師合并一處,退守黃草壩至大壩鎮安的最後一道防線。

     滇西雨季,道路阻絕,飛機無法低飛,遠征軍司令部緊急征調當地騾馬五千匹,民伕萬人,經由小道輾轉将彈藥食糧輸送前線。

    由于山大谷深道路泥濘難行,不出一月,騾馬摔死摔傷殆盡,運輸中斷。

     為了盡快突破中國軍防線,日軍出動七八輛坦克,橫沖直闖。

    中國軍缺少重炮和反坦克武器,被敵人坦克沖破防線,逼近大壩鎮安。

    鎮安距松山僅二十五公裡,夜深人靜能清晰地聽見松山方向的槍炮聲。

    好在這段崎岖山路擋住了日本人的坦克,否則日本人當天就會實現松山大會師的目标。

     次日雨歇,雲層稍見稀薄,陳納德“飛虎隊”從昆明機場緊急出動編隊飛臨龍陵前線。

    強擊轟炸機群在能見度很差的情況下對日軍坦克和步兵進行超低空強擊。

    呼嘯而來的炸彈和機關炮彈有如密集的冰雹從天而降,打得日本人東躲西藏人仰馬翻。

    空中強擊持續一整天,取得顯著戰場效果:敵人坦克被悉數摧毀,另外擊毀炮兵陣地兩處、汽車數十輛,消滅步兵數百人。

    兩架DC—3型運輸機不失時機地向中國軍陣地空投了近十噸糧食彈藥。

     美國飛機的突然襲擊打亂了日本人的進軍步伐,緻使日本指揮官們不得不花了兩天時間來布置防空和重新進攻,這就給頻臨崩潰的中國軍提供一個寶貴的喘息之機。

     七月一日,陰雨。

    日軍再度大舉進攻,決心打通松山會師的道路。

    次日,長崗嶺陣地失守,黃草壩告急。

    下午,師指揮部撤退到鎮安以東。

    傍晚,日軍步兵占領黃草壩,先頭部隊再次逼近鎮安。

     天色漸漸暗下來,雨住了,山風卻刮得緊。

    守在山頭的中國官兵驚恐地看到:在黃草壩通往鎮安的公路上,突然亮起一長串移動的燈光。

    猙獰的燈光好像一條望不見尾巴的長蛇,在黑暗的山谷裡蜿蜒行進。

    不消說,那是日本鬼子的運兵汽車。

    鎮安背後,松山方向的炮聲一陣緊似一陣,簡直分不清哪是友軍哪是敵人。

    種種迹象表明,天亮後敵人必将發起一場更大規模的進攻。

     有人開始頂不住了,偷偷換上便衣,準備連夜溜下陣地開小差。

     但是,這天夜裡,增援部隊第二軍一個團及時趕到鎮安,鞍馬未卸即投入戰鬥。

    随後兩日,增援部隊共計六個師陸續到達。

     龍陵前線局勢驟然改觀。

    戰場上暫時出現相持不下的拉鋸局面。

     仰光。

    帝國緬甸派遣軍總司令部,作戰會議已在緊張進行。

     此時世界戰場的形勢對軸心國極為不利:盟軍諾曼底登陸,攻占巴黎。

    蘇軍解放波蘭。

    太平洋戰場,美軍攻占塞班島,從該島起飛的遠程轟炸機每天對日本本土實施大規模轟炸。

    三周之後,東條内閣被迫辭職,小矶内閣繼任。

     緬甸方面,英帕爾戰役面臨失敗,日軍還在苦苦支撐。

    在密支那,日本守軍陷入重圍達五十餘天,頻臨彈盡糧絕。

     圍繞實施何種作戰方案,與會将領發生嚴重分歧。

     “總司令閣下,我請求繼續進行‘烏‘号作戰。

    ”第十五軍司令牟田口廉也中将大聲說道。

    幾位師團長站得筆直,表示支持。

     “我反對!我請求總司令盡快撤銷‘烏’号作戰,實施‘斷’作戰。

    ”以第三十三軍司令官本多中将為首的反對派也不甘示弱,大聲反對。

     “英帕爾之戰關系重大,絕不能放棄!”牟田口司令官怒目而視。

     “怒江戰役系緬甸安危于一旦,必須全力投入!”本多司令官針鋒相對。

     會議陷入僵局。

     以牟田口中将為首的少壯派軍官,力主在印緬邊境同英印軍再次決戰,目标仍然是着眼于占領印度(“烏”号作戰)。

    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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