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太陽浴血 第十四章 焦土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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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中将為首的穩健派則主張集中兵力消滅中國遠征軍,回援密支那,以确保緬甸和印度支那防衛的安全(“斷”作戰)。

     向西(“烏”作戰)還是向東(“斷”作戰),這就是會議分歧的焦點。

     河邊總司令始終不動聲色。

    他威嚴地把巴掌按了按,示意大家坐下。

     河邊正三,陸軍中将,老資格日本軍界政客。

    他早先是日本大正天皇的禦前侍衛官,後來又做過昭和天皇的軍事幕僚,同時也是一位頗有造詣的棋士。

    河邊的棋風以含蓄、穩健著稱,不露鋒芒,卻往往暗藏殺機。

    從内心講,他不大看得慣那些咄咄逼人的少壯派軍官,認為他們閱世淺,晉升快,并且總在觊觎更高的地位。

    但是少壯派得勢于天皇,有東條英機做後台,因此他不得不認真權衡他們的意見。

     第五十六師團參謀長島田少将受松山師團長委托飛赴仰光,向總司令緊急建議: 一、緊急增調二至三個師團,一舉摧垮或殲滅怒江正面之中國軍,解除緬北戰場腹背受敵的威脅(“斷”一期作戰)。

     二、萬一密支那不守,退至八莫一線堅守,待怒江方面取勝後反攻密支那(“斷”二期作戰)。

     由于松山和騰沖守軍英勇抗擊了數十倍于己的中國遠征軍,因此島田參謀長痛切陳詞,懇請總司令立即批準“斷”一期作戰,切勿坐失戰機。

     “斷”作戰遭到少壯派強烈反對。

    他們指責這個方案與“烏”号作戰對立,缺乏俯瞰全局的胸懷。

    因為“斷”作戰一旦批準,日軍主力将立即東調,“烏”号作戰便化為泡影。

     衆皆肅立,等候總司令裁決。

     良久,總司令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好象患了傷風,平淡無奇,沒有鮮明的節奏和活力,就像一張快要磨光的唱片發出的沙沙聲。

     “諸位,請務必保持鎮靜。

    戰争事關帝國安危,不得貿然行事。

    ”總司令的目光直直地越過衆人,射向遙遠的日本海。

    “我決定将諸位意見同時呈報東京大本營,提請禦前會議裁定。

    一俟東京批複,不論執行何種方案,本司令官都将堅決貫徹。

    在此期間,各位司令官請立即返回前線,認真履行職責,無比不要松懈鬥志。

    玩忽職守者定将嚴懲不貸……”雲雲。

     老奸巨滑的總司令一腳将皮球踢給了東京。

    他為此赢得政治,卻輸掉戰争。

     八月三日,密支那失守。

    英帕爾方面,日軍繼續潰敗,牟田口将軍的第十五軍大部退過印緬邊境。

    英印軍二十個旅乘勝追趕,擺出進攻緬甸的陣勢。

     八月五日,東京複電仰光,批準繼續實施“烏”号作戰。

    如果情況許可,“相機進行‘斷’一期作戰”。

     然而,此時的“烏”号作戰已經變成一堆碎片,再也無法重新收拾。

    二十萬日本大軍兵敗如山倒,日本帝國奪取印度的計劃最終成了一個野心勃勃的夢想。

    牟田口将軍承擔失敗的責任,由另一名年老的桂太郎中将接替了他的職務。

    十日,河邊總司令在仰光發布命令:終止“烏”号作戰,實施“斷”一期作戰。

     戰場形式瞬息萬變。

    “斷”作戰比松山師團長的期待整整遲到了一個半月。

     龍陵前線。

     相峙對于人數處于劣勢的日軍來說意味着一種不太美妙的結局的開始。

    松山師團長面對強大的中國軍,隻能求助于捕捉戰機各個擊破,相持無疑等于自殺。

     他感到力不從心。

     一九四四年,日本帝國投入緬甸的兵力已經達到三十萬人,接近南太平洋日本陸軍人數的總和。

    但是在決定緬甸命運的英帕爾戰場和緬北戰場上,日軍卻處處呈現出攻勢疲軟和防守不支的失敗迹象來。

    僅僅時隔兩年,日本鐵騎以一當十勢不可擋的輝煌時代便已經一去不複返,太陽旗正在不可挽回地走向沒落。

    時代趨勢注定了松山将軍的雄心壯志無法變成現實。

     七月,天氣好轉,時有放晴,美軍飛機立刻變得活躍起來。

    從昆明、曲靖、楚雄、雲南驿等處機場起飛的機群隆隆地飛臨前線,一日數次數十次地掃射日軍,轟炸敵人陣地橋梁,襲擊後方車輛,攻擊敵人後勤補給線。

    運輸機則争分奪秒地把各種口徑的大炮、武器、彈藥和糧食空投下來,補充前線部隊的戰鬥消耗。

    後來,中美工兵又在大壩的山坳裡趕修出一座簡易機場,于是美軍飛機便不分晝夜在這裡起降。

     物質條件的改善從根本上扭轉了戰争局勢,改寫了戰争雙方的實力對比。

    資料表明,這一時期美軍空頭空運後勤物資近十萬噸,最多一天達兩千噸,相當于八千匹當地騾馬一周的運輸量。

     來自空中和地面的物資保障大大增強了中國官兵的勝利信心。

    中旬,中國軍隊轉入反攻,用兇猛的炮火猛轟敵人。

    僅七月二十一日,第三十六師發射炮彈達七千餘發,日軍僅還擊不到一白發迫擊炮彈。

    日本士兵躲在泥濘的戰壕裡,把臉埋在泥地上,初步嘗到被炮彈撕成碎片的恐懼滋味。

     八月上旬,戰線逐漸西移,戰鬥再度接近龍陵。

     4 由于第五十六師團主力增援龍陵,留下一四八聯隊固守騰沖,騰沖戰場的形勢立刻發生逆轉,六個中國師圍攻一個日本聯隊,日軍處于絕對劣勢。

     這是一場比較意志和實力懸殊的攻堅戰。

    四千五百名日本士兵得到的命令是:戰至一兵一卒,堅守到十月底。

    為此,他們放棄了分散的據點和隘口,集中利用騰沖外圍的每一座山頭、每一道工事進行頑強抵抗,把殺傷每一個中國士兵和拖延每一分鐘時間都看作縮短通向勝利道路的保障。

    與此相反,中國指揮官則不希望久戰不決。

    因為龍陵方面一旦失利,騰沖立刻就會出現雪崩一樣的連鎖反應。

     六月,一八四聯隊應松山師團長的要求,從本已單薄的守軍中再抽調一個大隊增援龍陵。

    七月二日,随着騰沖東郊飛鳳山陣地被攻克,騰沖城便被蜂擁而至的中國大軍團團圍困,從此開始了長達兩個半月的焦土抗戰。

     騰沖之役是中國抗戰史上一場罕見的攻堅戰。

    早在兩年前,日軍就在城内大興土木,修築工事無數。

    房屋之間築夾牆,地堡之間修暗道,坦克在城牆上開來開去,俨然如一座活動炮台。

    因此當中國大軍逼近的時候,騰沖就變成一座堡壘。

     騰沖古城注定要遭受一次血光之災。

     來鳳山,騰沖著名風景區,比高兩百米,現辟有“來鳳公園”和“龍鳳祠”各一處。

    它緊傍騰沖城南,從山上可以俯瞰全城,為屏護騰沖的戰略要地。

     日軍在山上修築永久性工事若幹,遍布鹿砦和地雷群,并挖有三重反坦克壕。

    中國軍以一師兵力強攻不逞,改為夜間再攻,亦受挫,傷之巨大。

    由于來鳳山牢牢控制了騰沖城,各路攻擊部隊均遭到來自山上敵炮的猛烈轟擊,第二十集團軍乃決定,先集中兵力攻克來鳳山。

    美軍顧問團親自指揮了對來鳳山的進攻。

    二十五日,天氣晴好,美軍轟炸機十八架飛臨騰沖,輪番轟炸來鳳山。

    炮兵亦集中百門大炮,發射炮彈數千發。

    中午,步兵三個師從五個方向猛攻山頭,工兵的火焰噴射器将敵人的鹿砦和暗堡燒成一片火海。

    入夜,山上火光熊熊,槍聲徹夜不息。

    敵人從城内派出增援,激戰通宵,中國軍未獲戰果。

     二十六日,美軍B—29重型轟炸機五十七架次分四批轟炸來鳳山,同時投擲凝固汽油彈。

    山頭烈焰沖天,黑煙蔽日,大火燃燒一天一夜,敵人燒死燒傷無數。

     次日,步兵再攻,殘敵繼續頑抗。

    入夜,敵人退守來鳳寺,被包圍。

     二十八日,炮兵猛轟來鳳寺,千年古刹變為焦礫。

    中午,步兵攻占來鳳寺,殘敵被殲,僅剩十餘人逃回城内。

     來鳳山激戰二十三天,殲敵九百餘人,中國官兵傷亡近三千。

     由于來鳳山之役是美軍顧問團親自指揮的結果,美國副總統哈裡·杜魯門特地發來賀電,并授予協助指揮該戰役的中國指揮官勳章一枚。

     來鳳山攻克,騰沖城盡收眼底,攻堅戰随即轉向了城牆。

     騰沖城牆厚一丈八尺(5·4米),高二丈五尺(7·5米),全部采用花崗石料,内填卵石泥沙築成。

    四門有閣樓守門,門扇堅實厚重,皆包以鐵。

    如果将戰争推前兩百年,上溯土槍長矛的時代,這樣雄闊堅實的城牆對于任何來犯者都将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遺憾的是,人類畢竟跨進了二十世紀。

     八月二日,美軍轟炸機對城牆實施試探性轟炸。

    炸彈落在城牆上,僅對門樓造成部分破壞,城牆無恙。

    步兵第三十六師架竹梯攻城,遭日軍機槍掃射,十架竹梯無一抵近城牆。

    第一一六師在城牆東南角爆炸成功,打開一個缺口,但被敵人施放毒氣,突入一排全部壯烈殉國。

     三日,炮轟城牆,轟開缺口數處,第一一六師強行攻城。

    三四八團一營占領城牆。

    當晚遭敵經地道逆襲,被逐出城外,全營傷亡過半。

     六日,再攻城,未獲進展。

     遠征軍司令長官部鑒于騰沖城牆異常堅固,向美軍野戰司令部請求緊急空援。

    九日,美軍重型轟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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