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緬甸之戰 第四章 會戰曼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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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總司令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落入敵人的包圍圈,大為驚慌。

    他斷定日本人一定使用了空降戰術。

    總司令一面命令炸毀油田,一面匆匆組織突圍。

    一連兩天,仁安羌油田上空濃煙滾滾,爆炸聲不絕于耳,無數高聳的井架和鑽機在火光和濃煙中倒坍,變成一堆堆焦黑的廢鐵。

     突圍完全是徒勞的。

    軍心大亂的英緬士兵幾乎一觸即潰,他們的進攻在日本人的強大火力面前被碰得粉碎,留下一片片狼藉的屍體。

    至十七日傍晚,英緬軍除了在敵人陣地前面丢棄了大約兩千具屍體外,始終沒能向前移動一步。

     入夜,善于夜戰的日本人派出小股隊伍進行夜襲,于是仁安羌到處都是射擊聲和喊殺聲。

    英緬士兵在黑暗中亂作一團,自相殘殺,第一師師長斯利姆少将在無線電裡絕望地喊道: “……我們快完蛋了,将軍。

    沒人能挽救我們,除非上帝能顯示奇迹。

    ” 《太平洋戰争》載:“……四月十六日,疲憊不堪的英緬軍士兵被切斷退路,仁安羌的井架和儲油罐在爆炸聲中熊熊燃燒,強大的日本兵團紮緊了口袋,他們眼看就要遭到同新加坡和馬尼拉盟軍一樣的悲慘命運……” 然而緬甸畢竟不是新加坡。

     午夜剛過,一支滿載中國士兵的車隊在坦克掩護下突然出現在濱河大橋陣地以北。

    天快亮時,橋頭陣地被收複。

    一個團的中國士兵在十多輛美制坦克掩護下繼續向日軍進攻,猛烈的炮火把猝不及防的敵人打得紛紛潰敗。

     上午十一時,亞曆山大将軍得到報告:日軍陣地被攻克,一個大隊敵人被全殲。

     口袋打開了,死裡逃生的英緬敗軍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過橋去。

    他們扔棄了不計其數的車輛和武器,然後沒命地向北潰退。

    中國軍隊在他們身後的仁安羌又堅守了三天,并救出被日軍俘虜的英緬軍官兵、外國傳教士和新聞記者五百餘人,最後主動撤離戰場。

     仁安羌之戰是中國遠征軍入緬後第一個勝仗,勝利雖然遠遠夠不上輝煌,但是他們畢竟在關鍵時刻把敵人防線敲開一個小小的缺口,從而拯救盟軍主力免遭覆滅。

     這隻中國部隊番号為第六十六軍新三十八師。

    師長孫立人少将,四十一歲,畢業于美國西點軍校。

    他因此獲得英國皇室勳章一枚。

     仁安羌之戰曆時一周,日軍功虧一篑,僅僅占領一座空城。

    第三十三師團因此受到軍司令官嚴厲訓斥,聯隊長作間河也大佐受到降級和嚴重警告處分。

    對一個瘋狂崇拜天皇和戰争的日本軍官來說,打敗仗不僅意味着失去立功和晉級的機會,而且意味着在軍隊裡永遠擡不起頭來。

    《緬甸作戰》載:“……該大佐作戰勇猛,具有古典武士的風格……他親自參加掩埋士兵屍體,以表示對失敗的反省……” 《東京審判》(蘇聯軍事出版社1984年版)載:“……在南亞的馬來西亞、緬甸和泰國,日本人同樣慘無人道地對待戰俘,任意槍殺,火燒,活埋……” 在西方人的觀念中,戰争是一種殘酷和不人道的行為,具有一切排斥理性和不符合常規的性質。

    因此當軍人在戰鬥中盡了最大努力仍無法擺脫絕境,他就有權利放下武器向敵人投降。

    這時他仍然是光明正大的,合乎人道和保持了榮譽的軍人(戰俘)。

    為了讓他的親屬知道他還活着,根據西方公認的國際慣例,敵國一方還得把他的名字通知中立國。

    戰俘無論對于自己還是對于家庭成員來說,都不能算作蒙受羞辱。

     日本人對此恰恰難以理解。

     《昭和天皇史》載:“日本天皇發布的《軍人敕谕》第三條規定:‘軍人必須弘揚軍人精神,為君為國犧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第四條規定:‘軍人須重廉恥,勿辱國,不許敗壞軍人操守……’” 以《軍人敕谕》為依據制定的《軍人手令》第七條規定:“……叛亂、投降、越權、渎職、抗命和逃跑一律處以死刑……同交戰國媾和後,被敵方遣返的軍人将以投降罪論處……” 太平洋戰争爆發初期,在巴丹半島、新加坡、菲律賓、香港和印度尼西亞,成師成團的英美軍人放下武器,打着白旗走出戰壕投降。

    這種意志薄弱和貪生怕死的景象一度令所有的日本人吃驚。

    對日本人來說,當他們面臨同樣的絕境時,軍人隻有一個選擇:即沖鋒或者自殺。

    士兵們将這種選擇賦予一個崇高而壯烈的名詞,叫作“玉碎”。

    日本人不能容忍自己被俘,同樣也不能容忍别人做俘虜……正如後來許多英美戰俘描述的那樣,在戰俘營裡,任何人笑一笑都是危險的事,因為那樣會惹惱日本看守并招緻喪命的危險。

    日本人由于鄙視戰俘而肆意虐待和屠殺戰俘的事例在西方廣為流傳。

    西方人由于不了解他們的對手這種精神至上的人生觀和殘忍的民族性格,因此就注定要在後來的戰俘生涯裡遭受許多難以想像的折磨,甚至無端地送掉性命。

     作間聯隊長命令将英國戰俘押上來。

     英國俘虜共有十一名。

    當他們被押到大佐面前時,并沒有表現出特别的恐懼和驚慌。

    這些白人軍官由于平時養尊處優,習慣了對有色人種的歧視和高高在上,因此即使做了俘虜也未完全放棄英國人的優越感。

    他們沉默着站成一排,有的抱着胳膊,作出悉聽尊便的樣子,有的則放肆地打量面前這些邋裡邋遢的小個子敵人,嘴角挂着譏諷的嘲笑。

     作間大佐的尊嚴和獸性被仇恨同時燃燒着,他感到自己好象一頭受傷的野獸那樣渴望嗜血。

    于是他把手按在長刀上,慢慢逼近他的獵物,喉嚨裡發出呼噜呼噜的咆哮。

     他嗅到獵物身上散發出來的香甜的血腥味。

     第一個受害者是個蓄金黃胡髭的年輕中尉,。

    他雖然衣冠不整,臉上挂着傷痕,但是發育良好的身軀仍然透出旺盛的生命活力和青春氣息。

    當日本軍官逼近的時候,他甚至還在猶豫不絕,拿不定主意該用什麼态度對待這個敵人。

     大佐猛然拔出長刀。

    鋒利的鋼刃好像毒蛇在空氣中絲絲地響着,然後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射向俘虜的身體。

    俘虜來不及叫喊或者躲閃,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就被從肩到胯斜斜地劈成兩段。

     大佐聽到敵人的骨骼和心髒在刀刃下呻吟和顫抖。

     白人軍官們被這種駭人聽聞的野蠻屠殺吓呆了。

    他們抗議,他們叫罵,但是沒有用。

    殘暴的日本大佐根本不管那一套,隻管發瘋地揮舞長刀,左砍右劈,噴濺的鮮血糊了他一頭一臉。

     最後一名在長刀舉起的時候交了好運。

    師團命令立即送一名英國俘虜去審訊,所以死神在最後一刻擦着他的頭發梢離開了。

    他是這場屠殺的唯一幸存者。

    他的名字叫威斯特·豪森,軍階上尉。

    豪森上尉後來在日本人的戰俘營又度過了三年苦難的歲月,一九四五年被營救回國。

    戰後神經錯亂,死于一九四八年冬天。

     聯隊長命令将剩下的緬甸和印度俘虜就地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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