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燈
前: “把這個再吃了吧!” 曲萍看着熱氣騰騰的茶缸,真想吃,可想了想,還是沒動。

     “你……你自己吃了麼?” 齊志鈞淡淡地一笑: “我吃過了,你趕來之前,我就吃過一缸子稠飯了!真的!我運氣比……比你們好,我……我沒斷過糧哩!我碰上了一個好心的撣族姑娘,她送了我足有五斤米!” 曲萍相信了,高興地問: “米還有麼?” “有!當然有,藏在裡面窩棚的芭蕉葉下哩!我……我怕被人搶……搶了!你……你快吃吧!” 曲萍這才端起茶缸,把茶缸裡的稠稀飯一點點吃光了。

     真飽了。

    這是一路上唯一吃到的一次飽飯。

     她真感動,甜甜地一笑,對齊志鈞說: “你真好!” 這是最高的獎賞。

    她的笑仿佛在火光中凝固了,他幾乎可以一把把它抓過來,揣進懷裡。

    她的聲音也好似一條柔軟的五光十色的絲帶,正可以用來束住那凝固的甜笑。

     他想站起來去親她一下,隻一下…… 頭卻發昏,站不起來。

     再一想,也覺着這念頭透着一種卑鄙的意味,難道他給了她兩茶缸米粥吃,就該向她索取親吻的報償嗎?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隻說了句: “不早了,去……去睡吧!” 窩棚不大,是人字形的,一邊睡着她,一邊睡着他。

    窩棚正中的樹棍上懸着一件軍褂,不是她的,是他的。

     一件軍褂,隔開了陰陽兩個世界。

     她倒頭便沉入了夢鄉,他卻睡不着。

     他仍在尋找窩棚外面的那個凝固的甜笑,那是她的甜笑呵,她的!她在上海民生中學明亮的課堂裡這麼笑過,在重慶軍校的宿舍裡這麼笑過,在平滿納的戰壕裡這麼笑過。

    為了她的笑,盟軍少尉格拉斯敦獻出了年輕的生命,而他為她的甜笑,隻付出了兩茶缸稀飯。

     這值得! 她應該永遠這樣歡笑! 愛的火焰燎烤着他的心,那芭蕉叢中的記憶從腦海中抹去了,那個可能會和他決鬥的男人已經死了,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了,他為什麼不能愛呢?為什麼不能從軍褂下面爬過去,喚醒她.向她大膽而明确地說: “我愛你,愛你!我與生俱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你!為了你呵!” 他不敢: ——就像他不敢決鬥,就像他不敢自殺,就像他不敢冷酷無情地去做狼一樣。

     他不敢。

     他用自己的軍褂設起了一道屏障。

     她均勻的鼾聲一陣陣傳來,他能想象到她香甜而安詳的睡姿。

    她一定是仰面朝天睡着的,她那令他神往的聖潔的胸脯一定正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着,她那長着長長睫毛的眼睛一定像兩道墨線一樣疊合着,她那誘人的嘴唇一定微張着…… 膽子大了起來,沒來由地想起了郝老四給他上過的人生一課。

    他翻過了身,趴在幹芭蕉葉上,打定主意撩開自己設下的屏障。

     生命的意義在于行動,他應該行動了,應該爬過去,告訴她,他心中一切的一切。

     哆嗦着手,把軍褂一撩,軍褂滑落下來,一半落到了他的腿上,一半落到了她的腰上。

    他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見,她一隻手搭在胸脯上,微微聳起的胸脯在有節奏的起伏。

     他悄悄挨了過去,挨了過去…… 他終于靠到了她身邊,觸摸到了她聖潔的身體。

     坐起來,喊醒她嗎?喊不喊? 他猶豫着,思索着,像一個偉大的将軍在決定一場戰争。

    他挨靠着她的身體動都不敢動,仿佛怕輕輕一動就會觸發一場大戰似的。

     不!不!不能在這種時候喊醒她,講這種話!盡管尚武強已經死了,可悲痛一定還在她心中壓着。

    他是人,
0.09475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