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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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誰也不會吃你的臭肉!你就守……守着這塊臭肉做你的野獸吧!” 她轉身走了,走得那麼堅定,那麼義無返顧,仿佛她從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似的。

     堅定而尊嚴的腳步沒能邁出多遠,她支撐不住了,眼前~黑.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火堆旁,滿臉淚水的尚武強正木然地守在她身邊盯着她的面孔看。

     他口中在呢呢喃喃地喚着她: “萍……萍……” 她掙紮着坐了起來。

     “萍,原諒我!原……原諒我!” 她看到了那被她踢倒了的樹棍,看到了那塊令她惡心的肉,她記起剛剛發生過的被尚武強稱作“生存法則”的那一幕。

     她理了理頭發,認真地判定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态,覺着自己還能站起來,走出去。

     她用手按着地,要站起來。

     尚武強忙着去扶她。

     她一下閃開了,擡起手臂,用盡平生的力氣,對準尚武強的睑狠狠打了一記耳光: “畜生!” 尚武強被打得歪在地上。

     她不管。

    她搖晃着站了起來,一步步往大路上走。

    她就是再倒下.也決不能倒在這彌漫着臭肉氣味的地方了。

    她是個女人,也是個抗日的中國軍人,她甯願死,甯願死在被千萬雙軍人腳闆踐踏出的大路上,也決不願與一個非人的野獸為伍而苟活着。

     不,不,她不死。

    她為什麼要死呢?難道這一路上死的人還不夠多麼?難道她去死,許多善良l的人都去死,而隻留着尚武強這類兩腳野獸活着害世害人麼?!不,不,為了人類的良知,她也得活着,最後看看尚武強之類的下場!她要把這個上校副主任的卑劣靈魂拿到光天化日之下去曝曬,在文明世界裡親手剝掉他身上輝煌的外衣。

    況且,她才二十二歲呀,全民族的艱苦抗戰還沒結束呀!她十七歲唱着抗日歌曲走上戰場,走進軍人的行列,不是為了死在緬甸的深山老林,而是為了一個民族的自主生存。

     生的意志來得從沒有像現在這麼頑強,這麼執拗,陰暗的日子讓人惡心,可畢竟已經過去,她面對着的是屬于她,也屬于一個偉大民族的未來。

     這日上午,她在一座陰沉沉的大山前,看到了一個木牌,上面寫着: “由此距新平洋一百二十英裡,距坎地一百八十英裡!” 字下面照例是個長長黑黑的箭頭。

     一瞬間她變得很失望,一百二十英裡,憑她現在這個樣子,十天也難走到,況且,她又連一點食物也沒有了。

     死亡的危險依然像惡鷹一樣在她頭上盤旋,随時有可能落下來。

     也是在這日上午,她見到了一群猴子。

    開頭是三五隻,後來變得越來越多,足有三四十隻。

    猴子們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裡,她孤身一人,沒有同伴和戰友,它們卻有一群。

     它們在山路旁的樹上跳來跳去,對着她露牙齒,擠眼睛。

     她有些緊張,竟忘了槍中已沒,有子彈了,她拔出槍,打開了保險。

     猴子們并不怕,一些猴子還好奇地眨着眼,盯着她手上的黑東西看,或許以為那黑東西是什麼好吃的玩意兒。

     她警惕地握着槍,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大步向前走,想盡快擺脫這些給她帶來威脅的猴子,希望能在這山路上發現幾個同行者。

     山道上空空蕩蕩,渺無人迹。

     她沮喪了,一步步繼續向前走。

     猴子們對孤獨的她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前後跳着,吱吱叫着,有幾個大膽的家夥還跳到樹上,用青綠的野果砸她,有一顆野果砸到了她肩上,怪疼的。

     她真煩了,她沒有心思和這些無生存之慮的猴子們開玩笑, 盡管她(它)們曾有過共同的祖宗,可現在的處境卻大不一樣。

     她想對着空中放上兩槍,吓跑這些猴子。

     槍舉到頭上,手指摳了一下槍機,槍卻沒響。

    她這才記起:她的子彈已在那個被蒙騙的夜裡打光了。

     猴子們也欺軟怕硬,見她根本無法對它們構成任何威脅,變得越來越放肆了。

    一個幾乎掉光了毛的肮髒公猴子竟迎面站到路上.沖着她尿起了尿。

    它尿尿的時候,嘴裡還咬着一個紅紅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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