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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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警覺地從煤樓邊的守護洞裡鑽了出來,支着耳朵聽。

    那短促尖厲的聲音卻消失了。

    通往煤窩的洞子是黑沉沉的,靜悄悄的。

    孫四以為是幻覺,又把槍往懷裡一摟,縮到了守護洞裡。

     坐在笆片支起的鋪上,他還是不放心,總覺着今夜有些怪。

    戰俘們的神氣有些不對頭哩!他們似乎是醞釀着什麼重大事情,從東平巷往二四二O窩子爬的時候,有些人就在那裡交頭接耳,尤其是O五四二号孟新澤,一會兒走在前面,一會兒拖到後面,老和人叽咕什麼。

     他們莫不是想鬧事吧? 不禁打了個寒顫,摟在懷裡的槍一下子橫了過來,黑烏烏的槍口正對着黑烏烏的煤洞子。

     他想:隻要有人從煤洞子裡撲出來,他就開槍,他知道,槍一響,守在東平巷的日本人和礦警就會趕來救援,任何搗亂的企圖都會被砸個粉碎! 其實,不到萬不得已,他真不願開槍。

    他對這些戰俘蠻同情的,平常對他們也并不壞。

    他和劉老八不一樣,從未向日本人報告過什麼,也從未打過哪個弟兄,他認定他們沒有理由和他為難。

     往好處一想,腦瓜中那根繃緊了的弦又松了下來,長槍往肩上一背,挂在棚梁上的燈往手上一提,徑自向洞子裡走去。

     他得看看,煤窩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沒有。

     彎着腰在通向煤窩的洞子裡走了二三十米,兩盞晃動的燈迎着他跳過來了。

    他停住腳,把燈往地上一放,槍橫了過來: “誰,幹什麼!” 迎面傳來一個驚慌的聲音: “不好了!炸幫了!埋進去三個,劉八爺也埋進去了!” “哦?快去看看!” 孫四說着,提起燈,加快步子往煤窩裡去,剛走到煤窩裡,就看到了劉老八攤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臉。

    他突然覺着不對勁,剛要把槍從肩上取下來,幾個人已擁到他身邊,一下子将他摔倒在地上,槍也被奪走了。

     他吓慌了,掙紮着喊: “幹……幹什麼!你……你們要幹……幹什麼?” 0五四二号孟新澤竄到了他面前: “四哥,你甭怕!弟兄們不會害你的,弟兄們要逃,要逃,懂嗎!” “逃……逃……逃?你,……你們逃了,我……我咋向日本人交……交賬!你……你們甭害我……我了!我……我可從沒做對……對不起你們的事哇!” 孟新澤極熱情地道: “四哥,你也和我們一起逃吧!” 孫四越急,結巴得越厲害了: “逃……逃得……得掉…掉……掉嗎?日……日、日本人在……在上面,咱在……在……在下面!” 孫四提出了一個反建議: “老……老孟,還……還、還是甭……甭逃了吧!你……你、你們甭……甭逃,我……我也不……不、不向日本人報……報告!咱……咱們還是好……好弟兄!劉八死……死了活該!” 孟新澤腳一頓,惡狠狠地否決了孫四的反建議: “四哥,你的好心我知道,可我們弟兄受夠了!這一回,非逃不可!” 王紹恒也在孟新澤身後嚷: “老孫,别怕,上面有咱們遊擊隊接應哩!” 孫四還是不同意,他認定孟新澤他們不會殺他,便躺在洞口道: “你……你們真……真要逃,就……就先……先殺……殺了我吧!你們不……不殺我,日……日本人也……也要殺我的!” 不曾想,孫四話剛落音,黑暗中突然有人揚起煤鎬,惡狠狠一鎬頭砸到了孫四的臉上,孫四一聲慘叫,身子劇烈地抽顫起來,砸開了花的臉上,白糊糊的腦漿和殷紅的血攪成了一片。

     他兩腿拼命一蹬,身子一挺,死了。

     “誰?誰幹的?” 孟新澤吼。

     黑暗中的殺人者慢慢站到了孟新澤面前。

    孟新澤借着燈光一看,那人竟是劉子平! “老劉,你……你咋能這樣幹?” 劉子平有些惶恐地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怕耽誤時間,老孟,快……快行動吧!晚了,日本人知道就麻煩了!” “對,孟大哥!快幹吧!不能磨蹭了!” “孟營長,你快說,咱們怎麼走?” “……” 身邊的弟兄們也跟着嚷。

     孟新澤這才将目光從孫四血肉模糊的臉上收回來,對着衆人道: “弟兄們,事情已經鬧到這個份上了,逃是個死!不逃也是個死!今夜,咱們拼死也得逃!咱們走風井口,風井口有喬錦程和何化岩的遊擊隊接應,約好的時間是夜裡三點。

    ” 孟新澤将抓在手上的那塊原本屬于劉八爺的懷表舉到燈前看了看,又說: “現在是一點十五分,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咱們二四二O窩子距風井下口隻有二十分鐘的路,時間很寬裕,現在咱們要幫助其他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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