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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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幹子菜糊糊,竟養育出一個虎彪彪的壯小夥。

    一九六七年冬,他滿十八歲了,公社來了征兵的,全莊人都張羅讓他去參軍。

     體檢,從頭驗到腳,一丁點兒毛病都沒有;政審,查遍祖宗三代,代代都是貧雇農。

    大壯樂了,嬸嬸喜了,全莊老少都眉開眼笑。

     誰知,在下入伍通知書的前兩天,傳來了壞消息:大壯這兵當不成了! 嬸嬸蹀躞着一雙小裹腳到公社,哀求公社武裝部長:“你們行行好,可憐他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就讓他去吧……" “名額有限,你讓我可憐誰?兵役法上沒有照顧孤兒那一款!”武裝部長一臉冰霜。

     來接兵的彭樹奎懷着憐憫之心,三次找那位部長說情,都碰了釘子。

     村裡明白人清楚,那武裝部長是位“雁過拔毛”的主兒,誰想從他手底下去當兵,不給他送點禮,那是門也沒有。

     窮山莊誰能有錢送禮,孤兒大壯又能拿得出啥來呢! 他惟一的家業,就是父母撇下的那兩間破草房。

     “砸鍋賣鐵咱也得讓孩子參上軍!”莊裡的老人們一合計,狠了狠心:“為了孩子有個出路,扒房子!” 村人含淚把那兩間房子扒了。

    到集上賣掉門窗和檩條,買回一條活鮮鮮十八斤重的沂河大鯉魚,星夜送給了公社武裝部長…… 第二天,孫大壯接到了入伍通知書! “孩子,……咱這兵當得不易呀!”臨别時,嬸嬸淚漣漣地囑咐大壯,“你大字不識一個,到了隊伍上,可得下力氣……人長力氣就是使的,攢在那裡也不能當錢花。

    ……還有,跟誰也别碰嘴磨舌,人家說啥咱都忍着,支派咱幹啥就幹啥……你沒見老槐樹底下你董大伯家的老三,也是不認個字,可人家在隊伍上幹了五年,轉業到什麼油田去了。

    孩子,好歹你也去吧,這個窮家你千萬别回了……” 嬸嬸的話,大壯一句一句全記住了。

    他一句一句在落實 陳煜一覺醒來,看看表,說了聲:“糟糕!”趕忙起床、穿衣服。

    大壯又替他多站了一個小時崗。

     踏着小路草棵上濃重的露水,他抵近哨位。

     “誰?”孫大壯端起槍,喝了一聲。

     “我,陳煜!” 孫大壯把槍放下了。

     陳煜剛想說幾句感激的話,孫大壯把槍往他懷裡一塞,徑直走了。

     “大壯!” 孫大壯站住了,卻不回頭。

     陳煜走過來:“怎麼,生我的氣了?” 孫大壯低頭不放聲。

     陳煜想起昨晚在琴琴面前介紹大壯是“笨熊貓”時,大壯賭氣似的轉身走了。

    他琢磨不出跟誰都沒翻過臉的大壯為啥不高興。

    他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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