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打敗美帝野心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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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 三八線的最西端位于朝鮮半島海州灣的最深處,這是一塊盛産糧食的濕潤窪地。

    從這裡一直向北,在三八線兩側對峙的是北朝鮮的第七警備旅和南朝鮮的陸軍第十七團。

     1950年6月25日(星期日)淩晨4時,夜色漆黑,大雨滂淚。

     突然,一道比霓虹燈還明亮的橘紅色的光線穿透雨夜升起來了。

     炮火!坦克!濕淋淋的士兵! 緊接着,從三八線最西端開始,連續升起的信号彈像燃燒的導火索沿着南北朝鮮300多公裡的分界線向東飛速蔓延,一個小時後便抵達東部海岸。

    5時,三八線上數千門火炮開始射擊。

    在炮火的映照下,稻田裡翠綠的稻苗被裹在泥水裡在夜空中騰飛,而上千輛坦克冒出的尾煙蜿蜒在朝鮮半島的中部,猶如撲上整個半島的驚濤駭浪。

     如同這個動蕩的世界中經常發生的事情一樣,1950年6月25日在朝鮮半島突發的是一場局部地區的局部戰事。

    無論從政治上還是從軍事上講,至少在6月25日那一天,沒有人會認為在亞洲東北部潮濕的梅雨季節裡發生的事情,會對這個半島以外的人們産生什麼影響久遠的後果。

     對于朝鮮半島以外的世界,1950年6月25日是一個普通的日子。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十八軍一一四師三四二團一營原營長曹玉海在這一天的上午正走在武漢市陽光燦爛的大街上。

    他複員後在武漢市的一所監獄任監獄長。

    這個農民出身的青年經曆過抗日戰争和解放戰争,參加過無數次殘酷的戰鬥,三次榮立大功,獲得勇敢獎章五枚。

    他在從軍生涯中的最後一次負傷,是在湖北宜昌率領士兵搶渡風大浪急的長江的時候。

    這次中彈令他本來就傷痕累累的身體更加虛弱。

    在風景秀麗的東湖療養院休養時,他接到了複員的命令。

    曹玉海不想離開部隊,療養院一位女護士的愛情安慰了他的傷感,愛情在剛剛來臨的和平生活中顯得格外溫馨。

    當愛曹玉海的姑娘向他提出結婚要求的那天,他在廣播裡聽到了一個消息:與中國接壤的朝鮮發生了戰争。

     6月25日,當曹玉海在武漢的大街上奔走的時候,他聽說自己的老部隊第三十八軍正從南向北開過路過這裡。

    他雖不知道鄰國的戰争與自己的國家有何種關系,但部隊向着戰争的方向開進還是使他産生出一種沖動,他能夠意識到的是:國家的邊境此刻也許需要守一守,那麼部隊也許又需要他這個勇敢的老兵了。

     曹玉海的口袋裡此刻還揣着那個女護士寫給他的信:“玉海,我親愛的:一想到你要離開我,我的心就像撕裂了一樣! “自從見到你,我才曉得一個人應該怎樣生活。

    但,我畢竟還有些過于注意個人幸福,你的批評是正确的。

     “你說得對:‘我不是不需要幸福,我不是天生願意打仗,可是為了和平,為了世界勞動人民的幸福,我就要去打仗了。

    ’誰知道什麼時候能相見,但我要等待,等待,等你勝利歸來。

    我為你繡了一對枕頭,請帶着它,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我想總會有點兒時間的,親愛的,千萬寫信來,哪怕隻是一個字也好……” 那對枕頭是白色的,上面繡着四個字:永不變心。

     曹玉海真的在武漢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的老部隊,這支不久後即将走向戰場的部隊讓曹玉海再次成為一營營長。

     在部隊繼續向北走去的時候,曹玉海拿出女護士的照片給他的戰友姚玉榮看。

    姑娘的美麗令姚玉榮羨慕不已。

    他問,為什麼不結了婚再走?曹玉海答,萬一死了多對不住人家。

    姚玉榮狡猾地試探:是不是不太喜歡她?曹玉海的臉一下嚴肅了,他說,死了我也戀着她! 距離曹玉海在武漢陽光燦爛的街頭尋找老部隊8個月後,經過一場在漫天風雪中空前殘酷的肉搏戰,一營營部被美國士兵包圍。

    曹玉海在電話中隻對團長孫洪道喊了一句“永别了”,便帶領戰士強行突圍,數粒美制MI步槍子彈穿透了他的胸部和腹部。

    曹玉海倒下的地點是朝鮮中部漢江南岸一個地圖标高為250.3米的荒涼高地,他掙紮了一下便一動不動了,噴湧而出的熱血很快在零下20℃的低溫中與厚厚的積雪凍結在一起。

     一營營長查爾斯。

    布雷德。

    史密斯感到非常疲勞。

    25日是他所在的美軍第二十四步兵師的創建紀念日。

    師司令部在這天晚上舉行了盛大的化裝舞會,全師官兵們都很興奮,不少士兵都把自己化裝成白鶴——這是他們長期駐紮在日本的緣故——白鶴長長的紅嘴到處亂戳着這個嘈雜而喧鬧的不眠之夜。

    此時,他們沒有一個人聽得見隔着日本海傳來的戰争炮聲,甚至連師長迪安在接到電話後的驚慌神色也沒有人注意到。

    一營所在的二十一團駐紮在日本九州熊本附近的伍德兵營,史密斯自從那天開始就一直頭痛。

    幾年前,這個年輕軍官應該說前途是光明的,當他從西點軍校畢業後,他就指揮着一個連,日本人襲擊珍珠港時,他奉命在巴伯斯角緊急構築陣地,當時他的指揮官柯林斯将軍認為他是個“很不錯的軍官”。

    作為一名步兵軍官他一直作戰到南太平洋戰争結束。

    而現在,長期駐紮在日本的百無聊賴的日子讓他厭煩了。

    史密斯知道遠東又爆發了戰争的時候,是幾天後的一個晚上。

    他的團長理查德。

    斯蒂芬斯在電話裡的語氣十分急促:情況不妙,快穿上衣服,到指揮所報到。

    他的任務是率領他的部隊立即乘飛機進入朝鮮。

    當史密斯吻别他妻子的時候,窗外漆黑一團,風雨交加。

    拿他的話講是“上帝在為我們的愛倩哭泣”。

    軍用卡車在雨夜裡向機場駛去,史密斯對他要去朝鮮參戰迷惑不解。

    美國作家約瑟夫。

    格登後來寫道:“史密斯并不知道——但肯定懷疑——他被派去執行一項等于自取滅亡的使命。

    ”美軍第二十四步兵師二十一團一營的士兵是第一批到達朝鮮戰場的美軍士兵。

     查爾斯。

    布雷德。

    史密斯以在朝鮮戰争中第一支參戰的美國部隊指揮官的名義在戰史中留下了他的名字。

    然而他的部隊在第一仗中就在北朝鮮軍隊的攻擊下立即潰不成軍,以至于他不顧美國的軍事法規,把傷員和陣亡士兵的屍體遺棄在陣地上落荒而逃。

    查爾斯。

    布雷德。

    史密斯還是美國軍隊中在朝鮮的西線打仗打得最遠的指揮官,他說他“幾乎看見了中國的土地”,确實也就是“幾乎”,當他看見一位澳洲營營長的大腿在劇烈的爆炸聲中飛上了天空時,他和他的士兵立即從“幾乎看見了中國的土地”的地方掉頭就往回跑。

     朝鮮戰争的資料中沒有查爾斯。

    布雷德。

    史密斯陣亡的記錄。

    如果他現在還活着,應該是87歲的老人了。

    不知道他後來是否看見過真正的“中國的土地”。

     曹玉海和查爾斯。

    布雷德。

    史密斯,一個黑眼睛和一個藍眼睛的軍階很低的年輕軍官,他們在朝鮮戰争中都有戲劇般值得叙述的故事,盡管今天很少有人記得他們。

     戰争發生在一個叫朝鮮的國家,但戰争的事件必須從一個普通的中國人和一個普通的美國人開始叙述,這就是曆史。

     素有“晨谧之邦”美稱的朝鮮在公元前不久就開始了有文字記錄的曆史,但是戰争卻成為了這個曆史始終的主題。

    由于居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它不斷受到強國的占領和踐踏。

    這個國家最奢侈的願望僅僅是能夠安靜地獨處世界一角,以享受蒼天賜予它的優美的情歌和優質的稻米。

    為了這個願望,在17世紀一段沒有強國侵入的短暫時光裡,朝鮮的國王甚至下過一道禁止百姓開采白銀和黃金的旨令,為的是減少強國對這個國家的興趣。

    然而,這個“隐士般的國度”始終沒能實現它和平的願望。

     1866年7月,一艘叫做“舍門将軍”号的美國船闖入朝鮮大同江,向這個國家索要财物,揚言不給就炮轟平壤。

    美國人沒有想到這個和善的民族竟能如此激憤,在平安道觀察使樸圭壽的率領下,朝鮮軍民燒毀了美國的“舍門将軍”号。

    五年後的一天,五艘美國船再次進入朝鮮海域,和所有強盜的邏輯一樣,要求賠償“舍門将軍”号的損失,并且要求“締結條約”、“開放口岸”,否則就動武。

    結果,在朝鮮人民的奮起抗擊下,美國人落荒而逃。

    如今,在朝鮮的曆史博物館裡,陳列着一塊“斥和碑”,上刻“洋夷侵犯非戰則和主和賣國”12個大字,下面的一行小字是“戒我萬年子孫”,另一行是“丙寅作辛未立”。

     朝鮮是半島國家,南北長約800公裡,東西長約200公裡,面積約22萬平方公裡。

    半島的南部氣候宜人,是豐産的農業區,半島的北部山林茂盛,礦産豐富。

    朝鮮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它具有不可忽視的戰略意義,它猶如一塊伸向日本海的跳闆,既是強國入侵遠東的最便捷的必然途徑,又是抵制入侵的天然的橋頭堡壘。

     北緯三十八度線,橫穿朝鮮半島的中部。

     這條三十八度線,是這個國家最不幸的象征。

    1896年,俄國和日本為争奪對這個國家的統治權而交戰,戰争的結果是雙方劃定了各自的勢力範圍,從而将朝鮮半島分割為兩半,而分割線便是北緯三十八度線。

    後來日本人趕走了俄國人,把整個朝鮮半島并吞為自己的殖民地。

    1942年,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又将朝鮮變成了日本領土的一部分,歸自治省管轄。

    1943年,在德黑蘭會議上,美國總統羅斯福告訴蘇聯元帥斯大林,朝鮮“還不具備行使和維持一個獨立政府的能力,而且……他們至少應該經過四十年的監護”。

    于是羅斯福與英國首相丘吉爾以及中國的蔣介石在他們共同簽署的一份公報中對這個國家的前途表示出強權的憐憫:“轸念遭受奴役的朝鮮人民,前述的三大國(美國、英國、中國)決定在适當的時候給予朝鮮自由和獨立。

    ” 到了1945雅爾塔會議開始時,美國總統羅斯福雖身纏重病,但他依然清醒地意識到随着日本的覆滅,長期被日本占領的朝鮮半島将出現政治上的真空。

    對于美國人來講,他們不認為凹凸不平的朝鮮半島對美國在戰略上有多大的意義,在整個遠東,他們占領日本本土已經足夠了。

    但是,美國卻無時無刻不在關心着蘇聯的勢力劃分到了哪裡。

    為了促使蘇聯對日本宣戰,羅斯福和丘吉爾向斯大林做出的讓步包括同意由美國、英國、蘇聯。

     中國四大國“共同托管”朝鮮。

    朝鮮再一次成為強國政治的一件抵押品。

    美國雖并不觊觎朝鮮,但它堅持在朝鮮插手的理由卻很值得注意,因為它既是蘇美兩個超級大國冷戰開始的信号,也是未來美國涉足朝鮮戰争的最根本的原因——“美國在朝鮮沒有長遠的利益,它所希望的是朝鮮成為阻止蘇聯進攻日本的緩沖地帶”。

     “從美國的本意上講,最後是美國單獨占領全部朝鮮。

    ”朝鮮戰争爆發時的美國總統杜魯門在回憶錄中寫道,“顧問院極力主張在整個朝鮮的日本軍隊應由美國受降。

    但是我們要是以必要的速度把軍隊運到朝鮮北部,那就無法保證我們在日本搶先登陸。

    ”美國人當時真正的想法是:全朝鮮有那麼多日本兵,要是去占領“可能遭到重大傷亡”,還是讓蘇聯人去承擔吧,美國等着坐收漁利就可以了。

     1945年8月8日,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召見日本駐蘇聯大使佐藤尚武,交給他一份蘇聯對日宣戰的通告。

    9日零時,百萬蘇聯紅軍從各個方向突入中國東北,對日本關東軍發起進攻。

    與此同時,蘇聯的幾個紅軍師越過中國的東北,向朝鮮急速推進。

    到了這個時候,世界上也就沒有人能知道這些紅軍戰士會在朝鮮的什麼地方停下來了。

    波茨坦會議并沒有明确在朝鮮的國土上哪裡是美蘇雙方都認可的占領分界線。

    當美國人聽說蘇聯軍隊進入了朝鮮半島時,他們開始有了最隐秘的擔憂。

     因為在這一天,距離朝鮮半島最近的美國兵還遠在上千公裡以外的沖繩島上。

     “應當在朝鮮整個地區就美國和蘇聯的空軍和海軍的作戰範圍劃一條界線。

    ”美國總統杜魯門說,“至于地面上的作戰和占領區域,沒有進行任何讨論,因為當時沒有人想到,不管是美國的或者是蘇聯的地面部隊,會在短期内進入朝鮮。

    ” 1945年8月9日晚上,美國國務院、陸軍部、海軍部三部協調委員會在五角大樓召開緊急會議,磋商如何不讓蘇聯在遠東占到便宜以及如何保護美國在遠東的利益。

    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将軍的參謀人員中一位叫迪安。

    裡斯克的年輕上校指出,既然沒有可以立即投入使用的部隊,加上時間和空間上的因素,搶在蘇聯軍隊前面進入朝鮮是不可能的。

    國防部長助理讓迪安和另一位上校參謀到隔壁的第三休息室盡快搞出一個“既能滿足美國的政治意願,又符合軍事現狀的折衷方案”,并且“要在30分鐘之内搞出來”。

    兩位年輕的職業軍官在休息室裡面對着朝鮮地圖發呆,因為他們在這之前從沒有關注過這個遙遠的國家。

     此時,迪安根本就不曾想到自己的一生從此将和朝鮮打交道,而且因為朝鮮的戰事他從此将官運亨通。

    迪安的目光在朝鮮半島狹長的版圖中盡可能中間的部位搜索,“如果我們提出的受降建議大大地超過了我們的軍事實力,那麼蘇聯就很難接受。

    ”于是他設想按朝鮮的行政區域劃分出一條界線,提供給美蘇首腦們去辯論,但此刻迪安面前的朝鮮地圖上沒有行政區的劃分,而30分鐘的時間是有限的。

    參謀迪安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幹脆利索地在面前的朝鮮地圖上畫出了一條直線,這條線和49年前日俄分割這個國家的那條線完全一緻:北緯三十八度線。

     一個完整的主權國家,就這樣被一個從來沒有到過朝鮮的年輕的美國參謀在30分鐘的時間裡,分割成了兩半。

     美國軍人繼承了19世紀瓜分非洲的歐洲殖民主義者的思維方式,至今非洲國家的國境線大都是直線。

     再一次分割朝鮮的迪安。

    裡斯克後來在朝鮮戰争中任職亞洲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再後來他在肯尼迪和約翰遜政府中登上了美國國務卿的高位。

     讓美國人意外的是,斯大林沒有對這條線表示反對。

    蘇聯第一遠東方面軍南翼部隊在太平洋艦隊的配合下,迅速切斷了日本關東軍和日本本土的聯系,12日便占領了朝鮮北部的雄基、羅津、清津、元山等港口,24日占領平壤。

    然後,打擊占領朝鮮半島的日本軍的蘇聯紅軍停止在了三八線上。

     在進攻朝鮮半島的蘇聯紅軍中有一支朝鮮部隊,這支朝鮮部隊的司令官名叫金日成。

     就在蘇聯紅軍占領平壤的這一天,美軍第七步兵師在朝鮮南部的仁川港登陸。

    盡管美國知道這次軍事行動隻是去接受投降,無異于坐收蘇聯紅軍的勝利成果,但他們還是為這次登陸行動取了個詭秘的代号:“黑名單”。

     從仁川登陸的美軍不停頓地行軍,最終到達了那條北緯三十八度線。

     在時間上占據優勢的蘇聯軍隊停止在三八線上,他們等來的是最高司令官名叫道格拉斯。

    麥克阿瑟的美國軍隊。

    美蘇兩國的士兵在三八線上舉行了一個聯歡會,美軍跳的是踢踏舞,蘇軍跳的是馬刀舞。

    美國兵對粗壯的哥薩克人能用腳尖瘋狂地旋轉身體驚訝不已。

     美國人是在事後才後悔的,早知道斯大林并不反對,還不如把分界線往北移動一下,劃在北緯三十九度線上,這樣,中國的軍港旅順就在美國的範圍之内了。

     可是,三十八度分界線已經存在了。

     北緯三十八度線斜穿朝鮮國土的長度約為250多公裡。

    它是完全忽視了政治、軍事、經濟等諸多因素而臆造出來的一條分界線。

    它從不同角度分割了這個國家數座高高的山脈,截斷了12條河流、200多條鄉村道路、8條等級公路和6條鐵路,當然,還有正巧橫跨在這條線上的無數綠色的村莊。

    從它再次産生的那一刻起,世界上的強國都意識到遠東這個被分割為兩半的國家,必定将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依舊需要士兵生命的地方。

    盡管這個國家的山脈奇多而險峻:“把那些巨大褶皺展開的面積可以覆蓋整個地球”,是“世界上最不适宜大兵團作戰的少有的地區之一”。

     4年零10個月之後,已經是助理國務卿的迪安。

    裡斯克作為被邀請的尊貴的客人參加了美國新聞俱樂部舉辦的一個晚宴。

    “夜色很美,星空下,涼台上,人們談興很濃。

    ”《紐約先驅論壇報》專欄作家約瑟夫。

    艾爾索普回憶道,“一個仆人打斷談話,讓裡斯克去接電話。

    幾分鐘後,裡斯克返回了涼台,臉色煞白如紙。

    但是,他還是找到一個恰如其分的借口,匆匆地走了。

    我們議論說,肯定出什麼大事了,那家夥是負責遠東地區事務的。

    遠東是什麼鬼地方?” 1950年6月25日,在朝鮮是星期天,而在美國是星期六。

     杜魯門總統決定在這個周末離開華盛頓。

    他最近的心情很糟糕,原因是國會的共和黨人始終與他作對,幾乎到了讓他忍無可忍的地步,連華盛頓潮濕的天氣都令他讨厭。

    他決定到他的密蘇裡老家過幾天身邊沒有國會議員吵嚷聲的日子。

    當然,作為總統,即使休假也要尋找一點兒事情來打扮勤勤懇懇為美國公衆服務的形象,他接受了巴爾的摩附近一個機場落成典禮的邀請。

    實際上,他确實有一點兒很“私人”的事情要做,他想去格蘭特維尤農場看看他的弟弟,他自己的農場也有點兒農活需要安排。

    “我打算為農場的住房造一道圍栅——此舉絕對沒有政治目的。

    ”杜魯門臨上專機時對國務院禮賓司司長伍德沃德說,“讓那些政客們見鬼去吧!” 巴爾的摩機場落成典禮用了大約一個小時。

    杜魯門在講話中雖談到發展航空事業的重要性,但講話的大部分内容還是不失時機地在奚落他政治上的對手——那些與他處處為難的共和黨人:“假如我們聽信了那些老頑固的話,那麼我們現在肯定還在使用公共馬車;對不起,一些主張公共馬車的家夥仍然呆在國會裡……”後來的所有回憶錄都注意到,杜魯門總統在他講話的結尾部分,使用了一連串的“和平的未來”、“和平的目的”、“和平的世界”等字眼兒。

    而曆史的真實是,再過幾個小時,一場戰争将來到美國的面前。

     杜魯門回到家鄉,吃過晚飯,一家人在圖書室裡談天說地。

     這時,電話鈴響了。

     電話是國務卿艾奇遜打來的。

    艾奇遜也在周末躲到了他在馬裡蘭州哈伍德農場的家中,那個害了共産主義恐懼症的議員麥卡錫對他的指責令他焦頭爛額,他想回到家鄉來好好睡個覺。

     晚上22點,他桌子上的白色電話鈴響了。

    這是個越洋電話,對方是美國駐漢城大使約翰。

    穆喬,電話的内容是:朝鮮戰争。

    艾奇遜第一個反應是派人去和聯合國秘書長賴依聯系,第二個反應是,向正在度周末的總統通報。

     杜魯門在電話裡同意艾奇遜的安排,但艾奇遜不同意總統連夜趕回華盛頓。

    “這樣會引起全國的恐慌,”國務卿說,“況且,情況還沒有搞清楚呢。

    ” 杜魯門懷着一種複雜的心情度過了一個多夢的晚上。

    第二天,像狩獵般蹲守在總統農場周圍的記者們發現,總統上飛機時衣冠不整,神色慌亂,兩個總統的随行人員僅僅晚到了幾分鐘,總統便把他們扔在跑道上不管了。

     23日晚上7點15分,應總統的邀請,白宮和國防部的高級官員們和總統一起在布萊爾大廈共進了一頓白宮人員匆忙準備的晚宴。

    撤去餐具後,餐桌直接成了會議桌。

    會議通過了艾奇遜提出的三點建議:第一,授權美國駐遠東軍隊總司令麥克阿瑟将軍對南朝鮮提供必要的援助;第二,命令美國空軍在美國使館人員、僑民和滞留在朝鮮的美國公民撤離朝鮮時,轟炸朝鮮人民軍地面部隊;第三,命令美國第七艦隊立刻開往台灣海峽,阻止中國大陸的共産黨軍隊進攻台灣——注意這個第三:這是一個至今仍讓曆史學家們争論不休的建議,它針對的是戰争之外的一個剛剛成立的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

    一場發生在朝鮮的戰争,與中國的台灣有什麼聯系?包括杜魯門在内的美國高級官員們當時并沒有想到,正是這第三條建議,使世界上兩個從來沒有交戰過的大國卷入了一場死傷慘烈的空前殘酷的戰争。

     中國的毛澤東沒有星期天的概念。

    北京城市中心松柏掩映下的古代皇家園林裡一個叫做豐澤園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同時也是他的辦公室。

    他在那裡讀書、吃飯、散步,接見需要見他的人。

    除了出席必要的會議和外出視察,他很少走出那個中國式的幽靜的院落。

    前幾天,中國共産黨七屆三中全會在北京召開。

     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發表了他的一個十分有名的講話,叫做《不要四面出擊》,講的是處理好各階級、政黨、民族各方面的關系,以孤立和打擊當前的主要敵人,樹敵太多對全局不利。

    毛澤東講話的時候,肯定沒有想到,僅僅幾個月後,他所領導的中國不但要出擊了,而且要出擊到國境線以外去了。

     那天屋子裡有點熱,毛澤東讓衛土把他夏天用的大蒲扇找出來,衛士給他的是一把新的蒲扇。

    中國的蒲扇是用一種叫做蒲葵的植物葉片做成的,衛士拿來的扇子還帶着植物的清香。

     毛澤東說:“去年的那把不是很好嘛。

    ” 衛士說:“那把壞了,扔了。

    ” 毛澤東不高興地自語道:“那把還是很好用的……”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的是這個新生的國家馬上就要頒布的一部重要法令:《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

    在3.1億人口的解放地區進行土地改革,是新中國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這一法令明确規定了土地改革的指導思想和實施方法。

    另一份文件是八天前以政務院名義發出的《關于救濟失業工人的指示和暫行辦法》。

    多年的戰争給中國的經濟帶來毀滅性破壞,人民的溫飽問題亟待解決,這首先需要的就是糧食。

    政務院決定拿出20億斤糧食來緩解燃眉之急,不知是不是杯水車薪。

    桌子上還有一份關于英國人查理遜和美國人托馬斯夥同西藏攝政大劄秘密組成“親善代表團”打算去美英等國請求外國勢力支持“西藏獨立”的調查報告。

    新中國成立以後,西藏反動勢力企圖“獨立”的活動日益加劇,“這是一個嚴重的鬥争任務”。

    當毛澤東接着看到西南軍區一份關于匪患嚴重的報告時,他的心情開始沉悶了。

     建國已經幾個月了,而分散在這個國家偏僻地區的原國民黨散兵和土匪大約仍有40萬之衆。

    西南軍區的報告說,四川地區于2月,貴州地區于3月,雲南地區于4月,土匪們開始騷動。

    這些土匪傳播謠言,說蔣委員長馬上就要打回來了,新政權長不了了,于是威脅群衆,破壞交通,搶劫物資。

    他們殺害的政府和軍隊工作人員達2000多人。

    經過半年的剿匪戰鬥,雖然殲匪大半,但還有不少漏網分子隐藏起來,這是新中國的心腹大患。

     毛澤東走出房間,在院子裡散步。

    初夏的北京,天色湛藍,草色新鮮。

    豐澤園内蒼翠的松柏樹齡都在百年以上。

    毛澤東沒走幾步,就聽衛士在身後輕聲地說:“毛主席,總理的電話。

    ” 電話的内容是:朝鮮戰争。

     對于鄰國發生戰争,毛澤東并不感到意外。

    但是,由此帶來的一個他曾經意料過的問題此刻還是讓這位偉人陷入了深思,這就是:台灣! 台灣: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 1949年12月裡一個陰霾的日子,蔣介石悄然登上美制“江靜”号軍艦,向中國東南方向大海中的一個島嶼——台灣逃亡而去。

     國民黨在中國大陸的失敗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事實。

    抗日戰争的勝利給這個國民黨領袖帶來的聲譽,加之800萬重兵和美國先進武器的援助,曾經使他在三年前雄心勃勃地宣稱“三個月到半年之内消滅共産黨”。

    這時,他的軍事幕僚以及他的美國盟友們都以為無論作戰兵力還是武器質量都決定了蔣介石赢得戰争勝利是勢在必得。

    可是他們完全忽視了一個似乎是純軍事學以外的因素,那就是發生戰争的這塊土地上人心的向背。

    戰争終究是人的行為。

    在國民黨政權統治的末期,政治黑暗、官吏腐敗、物價飛漲使整個中國民不聊生,國民黨政權在中國百姓的心目中已經是災難的代名詞,加上割據各地的軍閥由來已久的幫派角鬥,在手持步槍的解放軍以及跟随在他們身後的上百萬民衆的呐喊聲中,蔣介石的百萬精銳之師在一個又一個的戰役中紛紛解甲。

    蔣介石曾經對橫貫中國大陸中部的一條大江抱有近乎天真的幻想,500裡的堅固防線,岸炮軍艦如林以待。

    但是,大江岸邊的窮苦百姓自願劃着木船在炮火中運送解放軍橫渡大江,結果是“長江天塹,一葦可渡”。

    當穿着草鞋的解放軍戰士沖進南京“總統府”中蔣介石豪華的辦公室時,桌上的電話依舊可以使用。

    一位解放軍的将領坐在“蔣總統”的椅子上給北平西山上蒼松環繞的“雙清”别墅打了一個電話,毛澤東接完電話後,寫下了一首至今依然令人蕩氣回腸的詩篇,其中的一句是:“宜将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 中國共産黨人要赢得解放全中國的勝利,逃往台灣的國民黨軍自然在“追窮寇”的範圍之内。

    台灣不可能成為國民黨殘兵敗将的苟且之所,解放軍大規模的渡海作戰和對台灣的最終解放無論在政治上還是在軍事上都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對此,毛澤東胸有成竹,蔣介石則是心有餘悸,而遠在地球另一端卻硬要涉足遠東事務的美國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必然結局。

     目前的問題僅僅是人民解放軍渡過台灣海峽的時間表。

     驚魂未定的蔣介石在被海水包圍着的台灣島上反複強調“台灣一定能守得住”這句話,但是,蔣介石心裡非常清楚一個軍事上的簡單事實:150海裡的台灣海峽在300年前尚且阻擋不了鄭成功的木船船隊和手持冷兵器的兵勇,現在又如何能抵擋得住排山倒海的人民解放軍?在福建沿海,中國人民解放軍二野、三野的幾十萬精銳部隊、各種型号的船隻皆在準備之中。

    最令人吃驚的是,裝備很差的解放軍竟然有了飛機!送到蔣介石手上的情報是這樣描述的:“彼等所準備的空軍,到民國三十九年(1950年)已有飛機四百架”,“上海的龍華機場一度為我政府炸毀者,現已借助俄人之助,修複至可以使用”,“長江以南各地約有三十個空軍基地,包括對日作戰時英軍所修築的若幹基地,亦已恢複可供使用之程度”。

    此刻,在蔣介石看來,惟一可以救命的稻草是美國一如既往的援助,甚至是軍事的幹預。

     但是,美國人的做法卻令在台灣島上惶惶不可終日的蔣介石雪上加霜。

     當毛澤東在北京的天安門城樓上向全世界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的時候,美國國務院也緊急召開了一個遠東問題圓桌會議。

    會議确定了一個事實:蔣介石已經被永遠地趕出了中國大陸,中國共産黨軍隊很快就會占領台灣,時間最遲在1950年的下半年。

    美國現在面臨的問題是:要盡快從中國脫身,結束與蔣介石政權的關系。

    國務卿艾奇遜甚至還主張,至少暫時不向國民黨政權提供軍事援助,而且也不應該試圖把台灣和中國大陸分離開。

     美國政府的态度十分明确:在不承認新中國的同時,也不再支持已經沒有了希望的蔣介石。

    但美國國會一部分參議員卻主張繼續支持台灣,他們不斷向杜魯門總統施加壓力。

    為此,艾奇遜出面對美國軍方解釋:美國必須承認,中國共産黨人已經控制了全中國,國民黨已經崩潰。

    即使按照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意見繼續援助台灣,其效果最多是把台灣陷落的時間延遲一年,這對美國來講太不合算了。

    為了說明這個“不合算”,艾奇遜又十分耐心地列舉了五點理由:一、會使美國再次卷入一場有世界影響的失敗中,影響美國的威信;二、會把全中國人一緻的仇恨集中在美國身上;三、會給蘇聯提供在安理會上攻擊美國的借口;四、會使美國在亞洲人民心目中成為一個腐敗并且威信掃地的國民黨政府的支持者;五、沒有人認為台灣一旦落入共産黨之手,會打破美國的遠東防線。

    而這第五條理由正是美國政府改變對台灣政策的最根本的原因。

    美國人意識到,台灣不值得他們付出這麼高的代價,在台灣問題上,作為世界強國的美國眼光應該放遠一點。

     1949年12月23日,美國國務院發出第二十八号密令:《關于台灣的政策宣傳指示》。

    文件确定了美國官方關于台灣問題的統一對外宣傳口徑,同時文件确定了任何支持台灣的做法都是對美國利益不利的,都會使美國卷入一場危險的戰争,都會使美國成為中國人民的對立面。

    文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它強調了一個至今依舊十分敏感的重要觀點,即,台灣無論從曆史上還是從地理上,都是中國的一部分,中國是不能夠分割的一個整體的國家。

     1950年1月5日,杜魯門代表美國政府發表了《關于台灣的聲明》,再次确認《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中關于台灣歸還中國的條款,宣布美國無條件地認為台灣是中國的領土,美國對台灣沒有掠奪的野心。

    杜魯門說:“美國亦不拟使用武裝部隊幹預其現在的局勢,美國政府不拟遵循任何足以把美國卷入中國内戰中的途徑,美國政府也不拟對台灣的中國軍隊供給軍事援助和提供意見。

    ”基于這個聲明,美國宣布從台灣撤走僑民。

    美國在台灣隻留有一個領事級的代表,最高武官僅僅是一名中校。

     杜魯門決心要看着蔣介石自生自滅了。

    昔日“盟友”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毫不含糊地就一刀兩斷了,對此,杜魯門和蔣介石兩個人心裡都有各自的隐衷。

    1948年,與民主黨候選人杜魯門競争美國總統寶座的是紐約州共和黨州長杜威,杜威對社會主義充滿仇恨,強調要增加對中國國民黨軍隊的援助,主張派美國軍事顧問到中國去幫助國民黨改善軍隊素質,不帶任何附加條件地給國民黨政府10億美元以支撐滅亡在即的政權。

    大洋那一端的叫嚣讓蔣介石感到格外興奮,他除了捐助現金幫助杜威競選之外,還特地批準定居在美國的孔祥熙以他私人的名義,在競選中為社威“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并且委托國民黨駐美大使顧維鈞向杜威頒授了一枚吉星勳章。

    對此,杜魯門知道得一清二楚,杜魯門說:“他們使許多衆議員和參議員聽他們的吩咐,他們有幾十億美元可花。

    我不是說他們收買了什麼人,而是說有許多錢在流動,有許多人按照院外援華集團的旨意行事。

    ”可是,競選的結果還是杜魯門當選為美國總統。

     為了向全世界表明美國“棄台”的決心,國務卿艾奇遜幹脆公開了美國在遠東的防線。

    在美國全國新聞俱樂部的演講中,他面對記者展開了一幅遠東地圖,用講解棒邊畫邊說: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軍事防線确定為北起阿留申群島,經過日本的琉球群島,南至菲律賓,台灣和朝鮮在美國的防衛圈之外。

    換句話說,凡是在美國的防衛圈之外的事情,美國不會去管。

    美國遠東軍事防線的公開,在全世界引起軒然大波,以至于在朝鮮戰争爆發的三年中,艾奇遜不斷地受到美國激進派的攻擊,他們用艾奇遜證明着麥卡錫議員曾經說過的一句驚人的話:美國國務院一大半兒的人是共産主義分子。

     杜魯門的聲明和艾奇遜的演講時間都是1950年的年初。

     對遠東來講,這是一個微妙時刻。

     盡管後來毛澤東針對杜魯門1月5目的聲明譴責美國“說話不算話”,但是當時杜魯門的聲明對北京無疑是一個安全的信号。

    橫渡台灣海峽的作戰計劃在毛澤東的腦海中已經成熟,現在需要關注的僅僅是軍事上的準備和氣象資料。

    全中國即将徹底解放的前景令毛澤東的那段時光顯得特别美好,他神采飛揚地穿行于建國初期的各種會議間,一次次地操着風趣幽默的湖南鄉音向人民描繪中國明天的藍圖,他說:“我們的目的一定要達到,我們的目的一定能夠達到!” 但是,在毛澤東舒暢的心情中還是有一塊小小的陰影。

    作為富有遠見的政治家和軍事家,他多少預感到,在遠東北部與中國相鄰的朝鮮半島上,戰争的态勢也許不可避免。

    毛澤東對此備感不安,而這種不安被美國報紙上的一篇文章給加強了。

    美國國會反對放棄台灣的議員寫出了分析1950年初遠東政治局勢的文章,文章巨大的黑色标題字讓美國人都心驚肉跳:杜魯門邀請共産黨進攻! 台灣,面積36000平方公裡,人口600萬。

    日本占領期間留下一些工業基礎,而大部分島民世代以耕作農田為生。

    1949年從大陸突然擁入的國民黨軍隊使這個封閉的島嶼驟然緊張起來。

    物價飛漲,物資奇缺,而解放軍馬上就要進攻的消息和美國“棄台”的政策使這個本已混亂的島嶼更加惶惶不安。

    從大陸掠奪了不少金條的國民黨顯貴們開始設法再次出逃,台灣政權在“保密防諜”口号的僞裝下,下令禁止台灣人員出島,大有“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的架勢,但卻更加劇了全島人心崩潰的進程。

     國民黨撤退到台灣的号稱60萬人的軍隊,其實大半是已毫無鬥志的散兵,飛機沒有零件,汽油的庫存僅夠使用兩個月,破舊的軍艦有一半兒根本不能參加戰鬥。

    最後,連糧食都成了問題。

     1949年台灣的糧食産量比10年前的産量少了14萬噸。

    分散在沿海各個小島嶼上的國民黨士兵衣衫破舊,饑腸輸輸,他們的作戰方案中最詳細的内容就是當解放大軍到來的時候如何逃命。

     況且絕大部分出逃的士兵家屬親人還在大陸,對父母妻兒的思念在風雨飄搖的時刻更是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與解放軍打過仗的老兵們都知道,到時候把手舉起來是最好的出路,那樣解放軍會發給幾塊大洋當回家的路費,這是早點兒離開這個島嶼的最好的辦法了。

     1950年,解放軍渡海進攻台灣最适宜的時間是在已6、7、8這三個月内。

    因為,到了9月,台灣海峽就會進入台風頻發季節。

     而在6、7、8這三個月中,戰役最有可能打響的時間是6月。

     蔣介石盼望海上的台風早點兒來到,越早越好,最好是整年不停地刮。

     但是,6月,當他特地來到台灣海峽的海邊時,他看到的是一個平靜的、藍得像一塊大玻璃似的遼闊海面。

    此時,蔣介石的目光死死地向他出逃的那塊大陸望去,他根本沒有想到,就在這塊大陸的北邊,有着一個叫朝鮮的國家,用不了多久這個國家将與海峽那邊的大陸命運攸關。

    而此刻,纏繞蔣介石的問題隻有一個:解放軍什麼時候打過來? 解放軍缺少空海軍力量。

     在建國前夕的1949年7月,解放軍各主力部隊正向這個國家的邊緣地域發展戰果的時候,一個由劉少奇為首的代表團出發到蘇聯去了。

    這個代表團攜帶着一封中共中央給斯大林的信,信的内容是向蘇聯提出協助中國共産黨的軍隊進攻台灣,中國請蘇聯出動空海軍參戰。

    在蘇聯,劉少奇向斯大林說明了準備1950年解放台灣的設想,要求蘇聯提供200架戰鬥飛機并代訓飛行員。

    對于劉少奇的具體要求,斯大林很痛快地答應了;但是,對于中共中央在信中的請求,斯大林卻沒有首肯。

    蘇聯不願意在解放軍攻打台灣的時候派出空軍和海軍參戰,是擔心美國一旦無法坐視而介入将可能誘發蘇美戰争。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剛剛結束五年之後,斯大林說:“蘇聯人民已經遭受了巨大的戰争磨難,他們很難理解為什麼這樣做。

    ” 毛澤東理解斯大林的顧慮。

    這個農民出身的偉大的政治家和軍事家在長期的戰争中樹立了一個影響了他一生性格的信念,那就是“自力更生”。

    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辦自己的事情,“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毛澤東并沒把蘇聯的援助視為解決台灣問題的關鍵。

    但是,當他接到福建沿海前線的戰鬥報告時,他這個從來沒有出過海的偉人開始有了疑慮。

    解放金門島的戰鬥,由于渡海工具的簡陋和渡海作戰的難度,解放軍傷亡巨大。

    沿海作戰尚且如此,打到台灣去的難度就更可想而知了。

     毛澤東決定親自到蘇聯去。

     1949年12月,莫斯科最寒冷的季節,出生于中國溫暖的南方的毛澤東乘坐火車橫穿了西伯利亞覆蓋着茫茫冰雪的荒原,來到蘇聯的克裡姆林宮。

     這是毛澤東一生中第一次離開自己的祖國。

     中國共産黨從她成立的那天起,就決心以蘇聯共産黨為榜樣,通過浴血奮戰建立起像蘇聯一樣的社會主義國家。

    但是,在蘇聯看來,在中國這塊土地上,國民黨控制着全中國絕大部分地區,還是中國的合法政府,而共産黨還很弱小,居于中國偏僻地區的一些角落。

    由此在抗日戰争期間,蘇聯把對中國的援助絕大部分給予了國民黨。

    直到1948年,共産黨的軍隊奇迹般地在四個多月的時間裡消滅了國民黨正規軍144個師,加上非正規的29個師,總人數在154萬人以上時,蘇聯才不禁大吃一驚。

     蘇共中央派米高揚到當時中共中央的駐地西柏坡,來探究中國的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米高揚回到蘇聯後的結論是:中國共産黨的領導階層是由一群精通馬列主義的、極其有能力的精英所組成,國民黨的失敗是一種必然。

    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蘇聯還是提出共産黨和國民黨“劃江而治”。

    蘇聯的擔心是:一旦解放軍渡江解放全中國,美國就會參戰,從而将可能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把蘇聯也拖進去。

    結果卻是解放軍一直打到了國民黨的“總統府”,美國人沒管也沒救。

     在劉少奇訪問蘇聯的時候,斯大林已經知道了不可輕視中國共産黨人,他曾這樣問劉少奇:“我們是否妨礙了你們?”劉少奇回答:“沒有。

    ”斯大林還是說:“妨礙了,妨礙了,我們不大了解中國。

    ” 不大了解中國的斯大林,怎麼可能了解毛澤東? 毛澤東率領的代表團是龐大的,名義上是來參加斯大林70壽辰慶典。

    但是,毛澤東到達莫斯科後,蘇聯方面沒有馬上安排毛澤東與斯大林會面,以至後來在見到斯大林的時候,毛澤東說:“我是個長期靠邊站的人。

    ”在與斯大林的會談中,毛澤東主張搞一個中蘇“友好條約”,拿毛澤東的話講,搞出一個“既好吃又好看的東西”,但斯大林認為簽訂這樣一個條約會違背《雅爾塔協議》。

    毛澤東堅持要簽訂這個條約,表示這件事不做好他就不離開蘇聯。

    毛澤東之所以能耐下心來在異國他鄉作客長達幾個月之久,台灣問題是一個重要原因。

    在毛澤東第一次會見斯大林的時候,便把希望蘇聯援助解放台灣的事情提了出來,但得到的隻是斯大林十分含糊的回答:“這樣的援助不是沒有可能的,本來是應該考慮這樣做的,問題是不能給美國一個幹涉的借口。

    如果是指揮和軍事人員,我們随時都可以派給你們,但其他的形式還需要考慮。

    ”斯大林甚至說出這樣的話:“是否可以先向台灣空投傘兵,組織起暴動,然後再進攻呢?” 斯大林不想也不能破壞蘇、美、英三國在雅爾塔會議上對戰後遠東政治格局形式的共同承諾。

    也許就是在這個時候,毛澤東對蘇聯的對立和對美國的蔑視同時産生了,而正是這兩點,對未來爆發的朝鮮戰争的規模、發展和結局,産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當毛澤東還在莫斯科的時候,杜魯門1月5目的《關于台灣問題的聲明》發表了。

    後來的史學家認為這是一份讓斯大林“解放思想”的聲明。

    因為既然美國人主動放棄了雅爾塔會議上劃定的勢力範圍,公開聲明美國不管那麼多“閑事”,那麼蘇聯還有什麼可需要小心翼翼的?再說,當初國民黨政權在大陸即将崩潰的時候,美國都沒武力幹涉,那麼現在他們還會在乎那個小小的台灣嗎?斯大林的态度立刻有了轉變。

    于是,原來不想簽訂的條約簽訂了,名為《中蘇友好合作同盟條約》,援助中國解放台灣的事情也有了着落:斯大林同意毛澤東對“在适當的時候解放台灣做必要的準備”,“給予中國三億美元的貸款”,其中的一半兒用來購買解放台灣用的海軍裝備。

    不過,直到最後,斯大林也沒有同意蘇軍的飛機軍艦參加解放台灣的戰鬥。

     解放台灣的軍事準備在樂觀的氣氛中緊鑼密鼓地進行着。

     就在毛澤東在莫斯科的時候,還有一個異國的年輕人也在莫斯科,他對斯大林提出的問題和毛澤東的問題幾乎是同一個性質。

    斯大林沒有告知毛澤東關于這個人的問題,僅僅是在一次會談中,當談到把現在的中國人民解放軍中朝鮮籍幹部戰士全部移交給北朝鮮時,才算是快要接觸到那個年輕人的事了,然而斯大林隻與毛澤東談論着中國的問題。

    當毛澤東談到中國的鄰國朝鮮時,他強調朝鮮北方應該對南朝鮮随時可能發動的進攻保持高度的警惕和采取積極防禦的态勢。

    但此刻在毛澤東的心目中,新中國目前最迫切和最重要的問題是解放台灣。

     與毛澤東同時在莫斯科的年輕人是金日成。

     金日成來到蘇聯,是要向斯大林表達他渴望朝鮮統一的焦灼心情。

     曾在中國東北寒冷的叢林裡、在蘇聯遠東部隊的軍營裡飽受過戰争磨難的金日成英俊而高大,他的遊擊隊曾讓朝鮮國土上的日本人膽戰心驚,他雖年輕但已位居朝鮮軍隊的将軍,在遠東多年的轉戰讓他自信而果敢。

     蘇美兩國在朝鮮實施“托管”之後,1945年12月,蘇、美、英三國外長在莫斯科舉行了專門讨論朝鮮問題的會議。

    會後發表的公報十分清楚地闡述了朝鮮的前途:“為使朝鮮成為獨立國家,蘇美兩國政府協商組成臨時朝鮮民主政府,并協同這個政府,幫助朝鮮人民在政治、經濟、社會上進步,盡快建成統一的獨立國家。

    ”至少從理論上看,朝鮮的前途是光明的。

    根據這個公報精神,1946年3月,蘇美聯合委員會成立。

    但是,随之而來的東西方兩大陣營開始的冷戰,在朝鮮問題上不可掩飾地暴露了出來。

    于是,“一個統一的獨立國家”僅僅成為了文件中的一句話,朝鮮實際上仍被一條戒備森嚴的鐵絲網分成南北兩個部分。

     蘇聯軍隊進入北朝鮮後,1945年8月15日,蘇聯紅軍宣告:“朝鮮已經成為一個自由的國家。

    蘇軍将在和朝鮮的一切反日的民主政黨廣泛合作的基礎上,幫助朝鮮人民建立自己的民主政府。

    ”顯然,蘇軍的這個承諾得到了渴望獨立與自主的朝鮮人民的極大擁護。

    1945年10月,朝鮮共産黨北方組織委員會成立。

    第二年,北朝鮮共産黨和朝鮮新民黨合并,成立了朝鮮勞動黨。

    1946年初,北朝鮮臨時人民委員會成立,它是以工人階級為領導的、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政治機關。

    人民委員會公布了其政治綱領:肅清一切日本帝國主義統治的殘餘,鎮壓反動勢力的活動,保證人民的民主和自由權利,對交通、銀行、礦山等大企業實行國有化,沒收日本、賣國者、地主的土地無償分配給農民,發展民族經濟和民族文化,為徹底完成民主革命、鞏固和加強朝鮮北部民主基地而鬥争。

    這是一個徹底的共産黨所領導的、社會主義體系的政權,它的領導者是人民委員會委員長金日成。

     1946年3月5日,北朝鮮的土地改革開始。

    日本占領期間的日本企業、日朝合資企業、寺院和教堂的财産,地主占有的面積在五町步(一町步等于一公頃)以上的土地,全部被沒收然後分給無土地或者土地很少的農民。

    有70萬以上的農民無償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土地。

    殖民地和封建制的經濟基礎被摧毀,農村的生産力得到空前的解放。

    這是貧苦者的節日,是剝削者的末日。

    金日成收到的農民的緻謝信就有3萬多封,其中有幾十封信是用血寫的。

    同時,重要企業全部被國有化,從而保證了社會主義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主導地位,為恢複戰争創傷和民族經濟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人民委員會還頒布了一系列社會改革的法令,比如男女平等法、八小時工作制法等等,使人民感受到國家的天空陽光空前明媚。

     在南朝鮮,從美軍“托管”的第一天起,它的經濟和政治使陷入混亂之中,其程度遠遠超出遠東美軍最高司令官麥克阿瑟的預料。

     美軍在朝鮮登陸的第一天,即1945年9月7日,麥克阿瑟頒布的第一條通告是:“對朝鮮北緯三十八度以南地區及該地區居民的一切政府權力,目前暫由本人行使。

    ”接着,他制定了一系列讓南朝鮮人民憤怒的條款,其中一條是:原日本殖民政府人員繼續留職履行公務。

    可是日本在朝鮮的殘酷統治不是結束了嗎?還有一條是:在軍事管制期間,英語為官方通用的語言。

    難道“解放”了的朝鮮連自己的語言都不能通用嗎?美軍奉麥克阿瑟之命,解散了南朝鮮已經建立起來的人民委員會,恢複了日本殖民統治時期的所有機構,并且成立的南朝鮮軍政府各級官員一律由美國軍官擔任,宣布日本殖民統治時期的一切法律有效,日本殖民統治者的财産全部歸美軍所有。

    據當時有關的統計數字披露,美軍把南朝鮮工農業總資産的80%都在“托管”時期裝入了自己的腰包。

     美國人把美國式的民主帶給了南朝鮮,南朝鮮一下子冒出了各色各樣的“政黨”,最多的時候達到113個。

    這些“政黨”大多是政治上的曆史老冤家,誰也不願意與誰有一絲合作,拿麥克阿瑟自己的話講,“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麥克阿瑟一生的經曆表明他既是叱咤風雲的一代戰将,又是國際政治中典型的低能兒。

    他把美軍占領日本的那一套用在了南朝鮮,他甚至從來沒想到,朝鮮無論在曆史上還是在二戰後,都和戰敗國日本的政治地位完全不同。

    在戰敗的結局中驚魂未定的、讓原子彈炸得驚恐萬狀的日本人可以把麥克阿瑟視為統治、專制、社會法制的象征,但朝鮮對這個美國軍官沒有任何可屈從的理由,朝鮮人民渴望的是結束外國的統治,建立自己的國家。

    于是,僅1946年間,大規模的示威、抗議、罷工、罷課等活動從年初到年尾此起彼伏,接連不斷,席卷了南朝鮮73個郡。

    美軍出動騎兵和坦克鎮壓,結果使矛盾更加激化,以緻到了10月,大丘爆發武裝起義并持續了兩個月之久,成為朝鮮曆史上著名的“十月抗争”。

     麥克阿瑟後來的繼任者李奇微将軍在他的回憶錄中承認:“美軍的軍事占領政策和措施不得人心,失去了朝鮮人民的信任與合作。

    ” 1947年10月17日,蘇聯在第二屆聯合國大會上,提交了兩項議案:一是邀請南、北朝鮮的代表參加聯合國讨論朝鮮問題的會議;二是提議蘇美兩國于1948年初同時自北、南朝鮮撤出軍隊,讓朝鮮人民建立朝鮮的全國政府。

    結果,兩項議案均遭美國否決。

     實際上,美國的真實想法是盡快從南朝鮮脫手。

    原因不僅僅是南朝鮮已成為美軍的政治泥潭,同時還因為美國國内的反戰呼聲日益高漲。

    美國國會秋季會議開始的時候,議員們收到了成百上幹雙鞋,大多數是美軍家屬送來的。

    “戰争不是已經結束了嗎?讓小夥子們回家吧!”日本投降的那天,美國大約有1200萬男女青年仍在軍隊服役,到了1946年,美國國會兩院撥款委員會規定,所有軍種加在一起,美國軍隊的總人數不得超過107萬。

    理由很簡單:世界大戰打完了,美國納稅人沒有必要養活那麼多穿軍裝不幹活的人。

    基于這一點,11月14日,美國利用它在聯合國的特殊地位,強行通過了關于朝鮮問題的決議。

     決議決定由澳大利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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