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曹溪禅之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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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曹溪流派 慧能在韶州行化四十多年,予禅宗以極深遠的影響。

    當時僻處嶺南的弟子,雖傳下法海、志道等名字,但事迹不詳。

    他們的貢獻,是‘壇經’的集成與傳出,及有關慧能事迹的傳說。

    發展曹溪頓教而成為大宗的,屬于中原及江南的弟子。

     中原的荷澤宗 荷澤宗,以神會住在洛陽荷澤寺而得名。

    慧能去世以來的五十年(七一叁──七六二),是神會北上,努力于發揚南宗頓教,确定慧能為六祖的時代。

    神會的一生,已在上一章說過了。

    神會的門下,在京洛一帶的,竟沒有卓越的禅師。

    在這政治中心地帶,與北宗尖銳的對立,“相見如仇”,結果是誰也沾不了便宜,僅留下“壇經傳宗”等口實。

    少數行化到江南的,恰好洪州、石頭、牛頭禅盛行,也難有卓越的表現。

    惟磁州法如一系,傳入成都,後來有圭峰宗密(七八0──八四一),為荷澤宗的殿軍大師。

    但宗密“教禅一緻”,荷澤宗與華嚴教合一,失去了南宗頓教──簡易的特色。

     江南的洪州宗與石頭宗 無住破言說,不立一切,不像神會那樣的“立知見”,立“無住之知”,而隻是泯絕一切。

    在泯絕一切中,一切是佛法,行住坐卧總是禅。

    無住所傳頓悟的境地,略引二則如下: “正無念之時,一切法皆是佛法,無有一法離菩提者”(一八九下)。

     “我今意況大好,行住坐卧俱了。

    看時無物可看,畢竟無言可道。

    但得此中意況,高床(原作“■”)木枕到曉”(一九二中──下)。

     洪州(石頭)所傳 到慧能而日益盛大的南宗,如“以心傳心”,“頓成佛道”,早在東山門下就如此了。

    這本是“一切衆生有佛性”,“一切衆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如來藏說的禅門。

    成佛,佛有法身、報身、化身,而以法身為本。

    歸依有佛、法、僧──叁寶,而以如來常住(或無為性)為本。

    衆生有五蘊,十二處,十八界,而以心為本。

    這都是人類所本有的,人心所本具的(這是印度晚期佛教的一般傾向)。

    而實現成佛的方法(除他力加持不論),以定、慧的修持,到“等定慧地”,明見真如或佛性,見性成佛。

    在學者,對叁寶、叁身,雖意解到是本有的,而總覺得:“佛”,“菩提”,“涅槃”,“般若”,“佛性”,“如來藏”──這些名目,是理想,是目的,是高高的,遠遠的,可望而不可及的,修行并不容易。

    所以“是心作佛”,“是心即佛”,這一類詞句,雖為一分大乘經的常談,而在佛教界──法師,禅師,都看作崇高與偉大的理想,隻能随分修學而已。

    ‘壇經’所表現的,就不然。

    叁身也好,叁寶也好,菩提、般若也好,都在自己身心中,直捷了當的指示出來。

    就在日常心行中,從此悟入。

    于是,佛不再是高遠的理想,而是直下可以體現的。

    聖人,從難思難議的仰信中,成為現實人間的,平常的聖人(恢複了原始佛教的模像)。

    這是曹溪禅的最卓越處!從宗教的仰信,而到達宗教的自證。

    然慧能所說,不離經說,一切文句還是經中固有的。

    “菩提”,“般若”,“佛”,“定慧”,“叁昧”……在學者心目中,極容易引起尊貴的,不平凡的感覺,成為自己所求得的對象(還是心外的)。

    于是繼承慧能精神的,逐漸(不是突然的)嬗變,成為“慢教”一流。

    固有術語,盡量的減少,或加以輕毀。

    另成“祖師西來意”,“本分事”,“本來人”,“本來身”,“本來面目”,“無住真人”,“這個”,“那個”,“白牯牛”(五家分宗,連祖師也在被輕呵之列),這一類的術語。

    特别是:揚眉,瞬目,擎拳,豎拂,叉手,推倒禅床,踢翻淨瓶,畫圓相,撥虛空;棒打、口喝、腳蹋以外,斬蛇,殺貓,放火,斫手指,打落水去──歡喜在象征的,暗示的,啟發的形式下,接引學人,表達體驗的境地。

    語句越來越平常,也越來越難解。

    變為自成一套──說不完的公案(後人又在這裡參究,說是說非),禅偈,與經論不同,也與‘壇經’不同。

    其實,還是如來藏禅。

    所不同的,慧能從高遠而引向平實,後人又從平實而引向深秘。

    這裡,從早期的禅語,來觀察與‘壇經’的關系。

     洪州與石頭門下,有上堂開示,個别問答,沒有‘壇經’那樣的一般傳授。

    内容可分為二類:一為接引初學,未悟的使他“得個入處”;已悟入而沒有究竟的,或能入而不能出的,得體而不得用的,使他更進一步。

    一是作家相見,試探對方,勘驗對方的。

    現在專約誘導悟入的方便說。

    先引‘圓覺經大疏鈔’卷叁之下,宗密對洪州門下的認識,如(續一四·二七九)說: “起心動念,彈指謦(原作磬)咳,揚眉瞬目(原作“揚扇因”),所作所為,皆是佛性全體之用,更無第二主宰。

    如面作多般飲食,一一皆面。

    佛性亦爾,全體貪鎮疑,造善惡,受苦樂,故一一皆性。

    意以推求,而四大骨肉舌齒眼耳手足,并不能自語言見聞動作。

    如一念命(原作“今”)終,全身都未變壞,即便口不能語,眼不能見,耳不能聞,腳不能行,手不能作。

    故知語言作者,必是佛性。

    四大骨肉,一一細推,都不解貪鎮,故貪鎮煩惱,并是佛性,佛性非一切差别種種,而能作一切差别種種”。

     ‘禅源諸诠集都序’卷上之二(大正四八·四0二下)說: “真性無相無為,體非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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