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與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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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藝術家們從形态的角度出發,創造了不完美的東西。

    這種藝術的動機雖然也能勉強地歸因于當代的苦行僧式的道德觀念,但是,這些藝術家附和一些批評家的觀點,我們卻沒有一點兒承認的必要。

    因為,任何可靠的判斷标準,在我們的意識中最終都是不被允許的。

     總而言之,不對稱性的确是日本藝術的一大特點,而且,它也是使明快與小巧成為日本藝術另一顯著特點的一大原因。

     對稱能使人感覺到莊嚴、持重、優美,但它同樣也會導緻形式主義和抽象概念的堆積。

    理性很少滲透到日本人的一般教養中,所以曾有人批評說:日本人缺少哲學和理性。

     我覺得,這和日本人喜好不對稱性多少有些關系。

    理性原本是渴求均衡的,但日本人具有強烈的愛好不均衡的傾向,因此,他們非常容易忽視理性的作用。

     可以說,不均衡性、不對稱性、“一角”式、純淨性、貧困性,以及“空寂”“閑寂”“孤絕”,和日本文化藝術中的其他突出特征,都來源于對“多即是一,一即是多”這一禅的真理的認識。

     (二) 禅為什麼能啟迪日本人的藝術沖動,并因其個性思想将獨特的色彩賦予其作品呢?其中的一個原因,是以下面的事實為基礎的。

     在鐮倉、室町時代,禅宗寺院在精神文化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可以說為學問與藝術之寶庫。

    那裡的禅師一直有同中國文化相接觸的機會,一般的人,尤其是貴族,都把禅師視為文化的提倡者而大加推崇。

     而這些禅師原本就是學者、藝術家、神秘主義思想家。

    他們憑借當時統治者的獎賞,從事商業,将外國的藝術品和工藝品帶到日本。

    日本的統治階級和貴族階級為禅門的後備軍,他們熱心于禅的修煉。

    如此,使禅不但直接作用于日本的宗教生活,也廣泛影響着其他文化領域。

     佛教精神深深地嵌入日本人的心靈中,真言、天台、淨土等佛教宗派在此方面所起的作用不容忽視。

    他們秉承着佛德具現的宗旨,大大促進了日本的繪畫、雕刻、建築、紡織、金工的發展。

     但是,天台宗的哲學過于煩瑣抽象,大衆很難理解;真言宗的經典儀式過于費力、複雜,普通民衆根本負擔不起。

     真言宗、天台宗在繪畫、雕刻,以及制作其他的用于日常信仰的藝術器具方面起了一些作用,那些日本最有名的國寶,多出自奈良、平安這兩個時代,而這一時期正好是真言宗、天台宗這兩個佛教宗派繁榮發展,并且和日本的文化階層保持着密切聯系的時代。

     淨土宗的主張,主要是宣揚莊嚴無極的極樂淨土,說率領諸菩薩的佛陀就在其中。

    受此說啟發,日本的藝術家畫出了一幅幅莊嚴的佛教繪畫,這些作品至今仍保存在日本的各個寺院中。

     還有,真宗和日蓮宗創造了日本人的宗教心理。

     不過,日蓮宗并沒有對日本的文化藝術帶來任何啟迪;而真宗又過于強調“佛像破壞主義”,除了親鸾上人[9]的和贊和蓮如上人[10]的禦文之外,在繪畫及文學方面,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特别有影響的作品。

     禅在繼真言宗、天台宗傳入日本後,很快就得到了武士階級的青睐。

    然而由于某些政治的、曆史的原因,貴族僧侶階級曾反對過禅。

     當時,貴族對禅特别反感,甚至會利用政權對其加以排斥。

    有鑒于此,追溯日本禅宗史,禅在最初是被迫避開京都,在鐮倉的北條一族的庇護下來發展自己的。

     其時,鐮倉是幕府重地,由此成了修行禅的根據地,從中國來的很多禅師都在這兒定居,并得到了北條時賴[11]、北條時宗[12]及其繼承者和家臣的熱心擁護。

     中國的禅師們帶來了許多藝術家和藝術品,從中國留學而歸的日本禅師也帶回了很多文學藝術作品,牧溪、馬遠、梁楷等畫家的作品就是這樣傳到日本的。

     中國著名禅師的一些書法作品也為日本禅師所廣為收藏,這些書法作品和水墨畫都是東方傑出的藝術品。

    古代日本有文化的人,幾乎都具備這方面的修養。

     和禅有關的畫和書法作品所表現的精神,深深地打動了日本人,他們很快就将其視為範本專心鑽研起來。

    在此處,好像體現了一種具有陽剛之氣的、不屈的東西,支配上一代的那種女性的、“雅緻纖美”的風格,為這時在書法和雕刻中所表現出的男性氣質所取代。

     關東武士那剛毅果斷的特點,甚至在民諺中也有反映,這和京都朝臣們的溫文爾雅形成了明顯對照。

    極力主張神秘的思想和脫俗的“孤絕”的武士氣質,是要求助于意志力的。

    從這一點來看,禅和武士道精神是相輔相成的。

     在修煉禅時,更清楚地說,在實踐禅的教義的禅宗寺院生活裡,還有一點很重要。

    禅宗寺院一般建在山林之中,禅師們能夠和大自然終日相伴。

    他們同情自然,親近自然,并發自内心地描繪自然,他們觀察草木、鳥獸、岩石、河流等為市井之徒所不齒的自然物。

     他們的觀察的特殊之處,在于深刻地反映了其哲學,反映了其直覺。

    這和那種博物學家式的觀察并不相同,禅師們在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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