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舍論頌疏講記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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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論 上一個階段,我們講了《印度佛學史分期略說》,這是為《俱舍》開道的。

    其中講到,原始佛教、部派佛教,是屬于根本教,後來的大乘教,分為瑜伽行派和中觀學派。

    根本教是從基礎下手,大乘兩派的目的是要證最高的中道觀。

    這在修行次第裡面也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印度佛學史》是從平面的角度把整個佛學看一下,從原始佛教到部派佛學,到後來的所謂小乘,再到大乘的瑜伽與中觀。

    修行次第是講從開始入門到最後證菩提這麼一個過程。

     佛教裡最高的見地是中道觀,即緣起性空。

    但是要證到緣起性空,該怎麼下手?對這個問題,以中觀祖師龍樹菩薩的學風,是以這兩句話概括的:「先分别諸法,後說畢竟空。

    」先要把所有的法都分别得很清楚,再說它自性空——畢竟空。

    也就是《心經》說的「照見五藴皆空」,在空之前,你要先把五藴是什麼東西分别得清清楚楚,再說它的自性空、畢竟空。

    如果對它本身還弄不清楚,談什麼自性空呢?無的放矢。

    龍樹菩薩另外一句話也經常講的:「先得法住智,後得涅槃智。

    」三乘聖者都是從這裡下手的。

     根據修行次第,「先分别諸法」,先要把因果緣起搞得清清楚楚。

    一個是流轉的因果,一個是還滅的因果。

    流轉的因果是生死輪回的因果。

    如何出輪回是還滅的因果。

    這兩方面都離不開緣起,把因果緣起搞清楚之後,然後證入法性空,這是必然的道理。

    《俱舍》就是從根本的因果緣起下手。

     我們學法,按照修行次第,先從根本——下士道、中士道下手,這些就包括在《俱舍》裡面。

    《俱舍》這部論到底講的是哪一乘?以前有人分判它是小乘。

    小乘這個名字,是從部派佛學進入初期大乘中間辯論時,對部派佛學的一個貶稱,實際上大乘是部派佛學的繼續。

    我們說三乘,聲聞也好,緣覺也好,菩薩乘(佛乘)也好,證入菩提都要經過這個次第:先分别諸法,然後得到自性空。

    我們現在講《俱舍》,也是從中、下士道下手。

    上士道是不是不講呢?也講一些,但是講得很略。

    總的來說,《俱舍》這部論不是小乘,而是三乘共通的。

    在《俱舍》裡邊,固然主要講聲聞,也少許講了緣覺,菩薩乘六波羅蜜多及釋迦牟尼佛成佛的經過也講了一些。

    所以總的來說是屬于共三乘的,不能說是專門屬于小乘。

     從修行次第的角度來看,所謂小乘其實應該叫根本乘。

    你要進入瑜伽或者中觀,如果根本乘教義不知道,是爬不上去的。

    根本教義知道以後,不是停留在這裡不上去,這是為進入瑜伽和中觀做一個階梯的。

    所以說根本乘不是小乘,一定要辨明這一點。

    大小乘的分判,是從發心上來看的。

    如果你發的是世間的心,求财求福的,那談不上三乘,最多是人天乘,這隻能說避免三惡道,在人天裡享到一些福報,這個不屬于修行。

    真正的修行,是從下士道開始,要把現世的那些追求放下,至少要把心放到後世去,這樣纔能進入修行的下士道。

    而著眼于現世的,連下士道都談不上。

    《俱舍》是為以後的中觀或瑜伽做一個基礎的,所以是根本乘。

     世親菩薩著《俱舍》,開始時造了六百個頌。

    這六百個頌概括了《大毗婆沙》十萬偈——兩百卷的要點。

    後來加上序分、流通分,共六百零七個頌。

    這個頌比較簡略,後來迦濕彌羅的國王請他再造解釋,就作了一個廣的《俱舍論》,一般叫《八千頌》(古印度都是以頌來計數的)。

    頌文很略,《俱舍論》比較廣,唐朝圓晖法師著了一個注解——《俱舍論頌疏》,就是我們現在用的講本。

     用這個本子有兩個原因:第一,圓晖法師有傳承。

    玄奘法師去求學,學好之後,回國來翻譯、傳授。

    玄奘法師在迦濕彌羅國前後花了約兩年時間,跟當時的大德僧稱法師學習了《俱舍論》《順正理論》等。

    後來到了那爛陀寺,他的師父是戒賢論師,當時是那爛陀寺的主講。

    戒賢論師又給他解決了《俱舍論》中的一些疑難1。

    戒賢論師的師父,就是極有名的護法菩薩,是唯識宗裡成就最大的一位。

    玄奘法師的弟子中,傳承《俱舍論》有三大家:普光、法寶和神泰,圓晖法師是第三代。

    所以總的來說,傳承沒有失掉。

    第二,圓晖法師根據玄奘法師的系統,把普光法師的《俱舍論記》(簡稱《光記》)裡邊的要點都講到了。

    現代人的著作,要麼太略,要麼條理沒那麼清楚。

    雖然《俱舍論》的參考資料不少,但是沒有像《俱舍論頌疏》那麼有條有理的,所以我們采取這一本。

     這本書是唐代的著作,文字上當然比現在的著作難懂一點。

    但這個文字可以說就是當時的白話,沒有什麼艱深的辭藻,是比較平實的。

    隻要我們學過一品、兩品,後面的基本上自己就會掌握了。

    所以在學第一品的時候,文化水平低的要把文字好好鑽研一下。

    前面兩篇序文字上是深一點,後面基本上就是一般的法相文章。

    有人說這本書沒有标點,其實學到後來,不要标點,自己就會點,不是很難。

    基本上有個規律,大概四個字一點,有時候是六個字一點。

    學過一品兩品後,自己會掌握這個規律的,并不困難。

     阿毗達磨俱舍論略釋記 正議大夫持節諸軍使晉州刺史賈曾 撰 「阿毗達磨」,就是對法,或者廣法、無比法,這是論著的一種體裁,《俱舍論》是屬于這一類的。

    本書後面廣講阿毗達磨。

    「俱舍」,就是藏。

    「論」,即教誡弟子的書。

    「略釋記」,以簡略的解釋作個記,也就是序。

     「正議大夫」「持節諸軍使」「晉州刺史」,這些都是官銜。

    隋唐以後,以大夫為高級階官稱号,持節是州或郡的長官,管軍事的,所以叫持節諸軍使。

    晉州是一個地方,今山西臨汾一帶。

    刺史相當于一個州府的長官,後來的郡太守、知州這一類的,比知縣要大。

    作序的人叫賈曾,他為什麼要作這篇序呢?有緣起。

     昔釋迦去代,過九百年,天親菩薩纂論千部,弘宣蓋遠,發起良多。

    至于标揭義門,訓剖名相,文約事廣,詞微理明,則此對法藏論尤稱工也。

     「昔釋迦去代,過九百年」,這是追溯源流,釋迦牟尼佛涅槃以後,過了九百年的時候。

    「天親菩薩纂論千部,弘宣蓋遠,發起良多」,「天親菩薩」也翻作世親菩薩,他起先在有部出家,非常聰明,把根本部派的教義都學精通了,造了五百部論,弘揚根本教。

    後來因為無著菩薩的教化,進入唯識,也就是瑜伽行派。

    他感到以前弘揚根本部派,有的時候對大乘法門有點毀謗,就又造了五百部論來弘揚大乘的瑜伽行派。

    所以,他的著作有一千部,五百部弘揚根本部派,五百部弘揚瑜伽行派,叫千部論主,這是很有名的。

    「弘宣蓋遠」,他的教化影響非常久遠。

    「發起良多」,闡發的道理也非常多。

    在這一千部論裡邊,哪些最好呢? 「标揭義門」,什麼叫義門呢?就是在論裡面從不同的角度來讨論一個法,每一個角度就是一個門,也叫論門。

    這是阿毗達磨裡面的常用方法,比如說有漏無漏一個門,有見無見一個門,尋伺一個門。

    那麼這樣一個一個門來分别觀察一個法,揭示裡面的内涵,就是标揭義門。

    這樣從不同的角度觀察一個法,用各種義門把它标出來,就會把那個法弄得一清二楚,沒有一點混淆。

     「訓剖名相」,把它的法相名詞仔細地分析、解釋。

     「文約事廣」,它的文字簡單,但内容非常廣泛。

     「詞微理明」,它用的詞非常精妙,講的道理非常清楚明白。

    世親菩薩的聲明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有一個大臣精通聲明,他看到别人用佛教的道理來駁《俱舍論》,沒有辦法駁倒,便用聲明的辦法來破《俱舍論》,說它在文詞方面不行,想在這一點上貶低它。

    結果世親菩薩造了個論把他駁得體無完膚。

    所以《俱舍論》的文字水平也是極為高超的,在聲明上也具有極高的價值。

     符合「标揭義門,訓剖名相,文約事廣,詞微理明」這些條件的,在世親菩薩那一千部論裡面要算《俱舍論》最善巧了,所以說「此對法藏論尤稱工也」。

    「工」就是好。

    「阿毗達磨俱舍論」翻成漢語,就是「對法藏論」。

    「阿毗達磨」是對法,「俱舍」是藏,所以叫「對法藏論」。

     世親菩薩了不得,他的功績很大,弘揚佛教,遍布全印度,闡發的道理也非常之多。

    這段話強調突出《俱舍論》超勝的地方。

     雖源出婆娑2,本诠論藏,若能究根界之旨,窮世聖之源,辨因果于真俗,祛執滞于人我,乃十二部經,思已過半;八萬法門,由而可知。

    豈唯但趣小乘,專攻說有而已。

     根據玄奘法師的傳承,世親菩薩到迦濕彌羅,隐姓埋名,用了四年時間把《大毗婆沙》學通了。

    然後他感到裡邊的道理有不透徹的地方,就造了《俱舍論》,以經部的或其他的一些他認為符合佛說的道理來破《大毗婆沙》,很多地方是依經部來破的。

    世親菩薩造這部《俱舍論》,來源是《大毗婆沙》,似乎範圍不超出《大毗婆沙》。

    「本诠論藏」,在經、律、論三藏裡邊,《俱舍論》單是屬于論藏,好像範圍不大,其實不然。

    我們看下表: 〖表一&ndash一:俱舍論九品三十卷科判表〗 第一品「界品」,兩卷,講諸法的體。

    第二品「根品」,五卷,講諸法的用。

    一個是體,一個是用,所有有漏、無漏的法都包括在裡邊。

     第三品「世間品」,講有漏的果。

    第四品「業品」,講有漏的因。

    世間是苦,苦是怎麼來的呢?是造了業來的。

    業是漏的因。

    業又是怎麼來的呢?是煩惱推動而來的。

    煩惱是緣。

    所以第五品「随眠品」講煩惱。

    有漏的果,有漏的因、緣,這是一層。

    有漏的因果,就是十二支緣起裡的流轉因果,即惑、業、果。

     第六品「賢聖品」,講無漏的果,即修無漏法能感什麼果。

    要得到這樣的好果,要修智慧。

    佛教裡邊第一強調的是智慧,沒有智慧,一事無成。

    你要避免世間苦,比如三惡道的苦,要知道那些有漏的因果,避免造五逆十惡,這要有智慧。

    無漏的果是要出世的,需要戒定慧、聞思修,那更要有智慧。

    真正要得到無漏果的因,就是智慧,所以第七品是「智品」。

    有了這個因,還要緣,緣就是「定」。

    單是有智慧沒有定,這個智慧是不鞏固的,所以一定還要有定,由定生慧。

    生了慧之後,可以證到無漏之果,所以第八品是「定品」。

    這三品是無漏的因果。

     第九品「破我品」,在《俱舍論》的六百頌裡邊是沒有的。

    有的人說是後加的,但是論裡面有這一品。

    究竟是原論裡有的還是後來加進去的,說法很多,我們不去考證那些,這個頌到八品為止。

    整個《俱舍論》的結構清楚了。

     「若能究根界之旨」,「根」,「根品」;「界」,「界品」。

    「界品」「根品」講一切法,包括有漏的和無漏的,它們的體和用,是這兩品講的。

    意思是,假使你把「根品」「界品」裡邊講的道理,「旨」裡面深的意思,都能夠究竟明白,「究」是探究。

    「窮世聖之源」,「窮」把這個道理追根到底徹底明白。

    「世」,「世間品」;「聖」,「賢聖品」。

    「世間品」的「源」就是「業品」和「随眠品」。

    「源」就是源頭,也就是因緣,随眠是緣,業是因。

    「賢聖品」的「源」呢?是「智品」「定品」。

    所以你要把這兩種有漏、無漏的因果搞清楚。

    「辨因果于真俗」,「世間品」「業品」「随眠品」,這是流轉的有漏的因果;「賢聖品」「智品」「定品」是還滅的無漏的因果。

    把這兩層因果弄明白,然後在這中間,「祛執滞于人我」,把人我執去掉。

    我們講十二緣起的時候已略略講了,「無我唯諸藴」,這十二支緣起裡邊沒有一個「我」在流轉,是什麼在流轉呢?就是五藴。

    所以說,你把流轉生死的與還滅證聖的——有漏、無漏兩層因果搞清楚之後,就能把執著于「人我」的「人我執」去掉。

     如果能弄明白《俱舍論》講的這些道理,「十二部經,思已過半」,佛說的經,你大部分已經知道了。

    還有小部分是瑜伽跟中觀。

    上層建築還沒有講,根本的基礎全部講了。

    「八萬法門,由而可知」,這是證教。

    佛教分教、證二門,教正法是十二部經,證正法(修行證道)是八萬四千法門。

    也就是說,學了《俱舍》,十二部經一大半都知道了;修行方面的八萬四千法門也「由而可知」。

    雖然還不是佛教的全貌,但是根本的東西抓住了,往上再加一層(瑜伽、中觀)就行了。

     「豈唯但趣小乘,專攻說有而已」,從這一點看,《俱舍論》豈但是二乘(小乘)的法,豈但是隻講證小乘阿羅漢果呢?而且也不是專說有部的。

    因為《大毗婆沙》是有部的,有人以為《俱舍》的範圍總超不出有部。

    但實際上《俱舍》把十二部經裡邊一大半都講了,八萬四千法門也可由此而知。

    所以它的範圍不限于小乘,也不是單講有部。

     這部論,有的叫做《說一切有部阿毗達磨俱舍論》,把有部的帽子戴上去了。

    其實,本論遠遠地超出有部的範圍,也不是二乘。

    根據有的說法,《俱舍》是根本乘。

    如果我們要進入瑜伽、中觀,沒有根本乘這個基礎,你是上不去的。

    歐陽竟無是一位研究唯識的法相家,他曾經說,假使研究法相唯識,而沒有學過《俱舍》,那等于無本之木,一棵沒有根的樹;無基之屋,一棟房屋沒有地基,或地基打得馬馬虎虎、缥缥皮皮(俚語:浮于表面)的,是不牢固的、要垮的。

    所以說學法相唯識,一定要先學好《俱舍》3。

     學中觀,更需要《俱舍》,因為從唯識再上一層,纔進入中觀。

    《四宗要義》裡面很清楚,分了四個層次,即先學有部,再是經部,然後進入瑜伽(唯識),最後是中觀。

    這樣子幾個層次上去,那學的東西就踏踏實實,一絲不苟。

    尤其是學空性,若要知道中觀的空性,先要知道瑜伽的空性;要知道瑜伽的空性,先要知道經部的空性;要知道經部的空性,先要知道有部的一切有。

    「先分别諸法」,把有部的一切法都知道以後,纔能談得上空。

    空并不是一下子什麼都沒有的空,那樣空空蕩蕩的,就是過去所謂的「鳥空」,鳥在天上飛,「空、空、空」,這是不踏實的空,沒有用。

    真正的空性要一層層地上去,先是經部的空,然後進入瑜伽的空,把一切外境全部空完,隻留下一個阿賴耶識。

    然後把這個阿賴耶識也掃掉,纔是進入中觀的空,要這樣學纔踏實。

    否則,浮于表皮,這本書看看,那本書看看,看了半天,真正什麼叫空,還是搞不清楚。

     要學空性,并不是那麼容易的。

    一般學得沒有那麼踏實,就會偏到一邊去。

    前面在《印度佛學史》講過,初期大乘思想的出現,本來是糾正有部的「有」與大衆、方廣的「空」。

    凡夫的心總是要執著一邊,不是執空,就是執有。

    初期大乘龍樹菩薩的般若中道觀糾正了這個偏差,時間久了,很多人又執著到空的一邊去了。

    後來無著、世親菩薩出來,講三性,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

    三性中為什麼要講圓成實性是有呢?就是為了對治當時的人偏于空的一邊。

    月官論師跟月稱論師辯論的時候,當時評價說龍樹菩薩的宗派有毒、也有甘露,而彌勒菩薩的瑜伽行派比較安全。

    這也是說龍樹菩薩的空觀,如果學得不好,會落到偏空的一邊去。

     有些人理解空性時就是把緣起忽略了,偏于空的一邊。

    有些人學的時候,經要最高的,直接要大乘,而且要最高的圓教、頓教,不斷地拔高。

    高了半天,事實上的表現沒有。

    大乘是要利益衆生,要發菩提心、行菩薩行,而我們這一方面好像做得還不行。

    什麼原因?就是因為空到一邊去了,執了空的方面,而忽略了緣起方面,認為六度裡面這些要求身體力行的事情可以不做,隻要空,空了以後就什麼都解決了。

    「自性本具萬法」,隻要心一空就好了,這樣對行菩薩道的方面就忽略了。

    要避免這種情況,要從根本下手。

    《俱舍》就是根本法,廣講那些「有」的法,不是說執著的有,而是清楚地辨析兩層因果。

    先講萬法的體,再講萬法的用。

    然後一層講有漏因果,再一層無漏因果,講得很仔細,按照這樣學進去,不會堕了一邊去,可以避免那些所謂的「豁達空」。

     大唐三藏玄奘法師,躬得梵本,再譯真文;其徒大乘光法師,親承密誨,初傳正釋。

    既盡善矣,又何加焉? 這段是贊歎玄奘法師。

    「大唐三藏」,唐朝時候的三藏法師。

    玄奘法師學好瑜伽行派,帶回好幾千卷的梵本經論,然後組織翻譯,其中一部就是《俱舍論》。

    為什麼叫「再譯」呢?因為這是第二次譯。

    《俱舍論》第一次翻譯是在陳朝的時候,真谛三藏來華翻譯多部經典,期間本來想回去,不料風向轉變,船隻漂回廣州,他就停留在廣東嶺南地方,大家請他翻了《俱舍論》,共二十二卷,叫《俱舍釋論》,現在藏經裡有這部書。

    這是《俱舍論》的第一次翻譯,唐朝的玄奘法師是第二次翻。

     為什麼要翻第二次?因為當時中國的佛教有些混亂,各家所言均有不同,到底怎麼回事搞不清楚。

    于是玄奘法師發心去留學,想親自去看看,佛教的原來面目是怎樣的。

    到達那爛陀寺後,親近戒賢論師,學的是瑜伽行派,也學了《俱舍》等論。

    他看前面真谛三藏翻譯的《俱舍》,認為有些地方有缺點(後來有考證說他們傳承不同),玄奘法師重新翻了一次,所以叫「再譯真文」。

    「真文」指《俱舍論》,意思是世親菩薩造的是一點不錯的,叫「真文」。

     「大乘光」就是玄奘法師的弟子普光法師。

    當時玄奘法師傳過一次菩薩戒,普光法師受了菩薩戒,他專門弘傳玄奘法師的《俱舍》,人們尊他叫「大乘光」。

    「親承密誨」,玄奘法師邊譯邊講,光法師記録下來,叫《光記》,這在藏經裡有,共三十卷,很長一部。

    他得到玄奘法師的傳承,「密誨」就是口傳。

    「初傳正釋」,普光法師把《俱舍論》的解釋第一次傳了下來。

     「既盡善矣,又何加焉」,《俱舍論》本身講的範圍很廣,玄奘法師譯講的時候,又把當時古印度一些學派的東西都講出來了。

    既然玄奘大師翻的《俱舍論》比以前的更完善,講得也透,普光法師的筆記《光記》又好又全,已經算盡善盡美了,其他的注解可以說不需要了,那為什麼還要著《俱舍論頌疏》呢? 然論歧則說繁,義富則辭黩,學徒始習,難以兼功。

     雖然《光記》好得不得了,但是「論歧」,頭緒紛繁。

    如果去翻一下《光記》就知道,它裡面講的是細得不得了。

    乍一看,把頭都看昏了,一共三十卷,以前木刻本是二十本。

    「義富則辭黩」,裡面講的道理非常豐富,各式各樣的說法,頭緒一多,說的話就繁。

    「學徒始習,難以兼功」,初學的人要一下子把它學完很困難。

    賈曾是做官的,有公務,像這樣細緻的書他沒有時間學。

     有圓晖上人者,慧炬熾然,戒珠融朗;後來之美,先達所印;幼好斯文,長而獨得。

    嘗因暇日,見為讨論。

    餘時迫俗塵,倦于周覽,乃求略釋,先辨頌文。

    良願不違,欣然默受;舊德聞已,深相激贊。

    居諸未幾,删削遽成。

     「有圓晖上人者」,有一位圓晖上人,「上人」是恭敬的稱号,上覺之人。

    「慧炬熾然,戒珠融朗;後來之美,先達所印;幼好斯文,長而獨得」,這是贊歎圓晖上人。

    他從小非常聰明,他的智慧就像火炬,火炬可以照破黑闇,他的智慧可以通達一切道理,把無明的黑闇都除掉。

    「戒珠融朗」,他持戒非常清淨,可以明珠來比喻。

    《法華經·譬喻品》裡邊有這句話,叫「持戒清淨,如淨明珠」,比喻法師持戒的精嚴清淨,一點沒有犯,好像明珠一樣,裡面一點雜的東西都沒有。

    「融」是大明,比明的程度還要高一點。

    「朗」也是亮的意思。

    「後來之美」,後起之秀。

    「先達所印」,前輩的那些大善知識,都印可他,說這個人是了不得的,會有成就的。

    「幼好斯文,長而獨得」,圓晖上人從小就歡喜研究《俱舍》這部書,長大以後,有特别的心得。

     「嘗因暇日,見為讨論」,賈曾和圓晖法師是好朋友,經常在一起。

    古代的大官一般都歡喜跟那些比較高尚的、有學問的出家人一起,經常問問道。

    唐朝的時候,出家都是要考試的,考不上的人不能出家,要求很嚴。

    那些文學根基差一點的,就沒有資格出家。

    能出家的一般學問都很好,對佛教也有研究,做官的士大夫們都歡喜跟他們交往談論。

    「餘時迫俗塵,倦于周覽,乃求略釋」,這時賈曾在做官,俗塵世間的事很多,時間匆迫。

    對于普光、法寶的那些注解沒有時間精力去閲覽,希望得到簡單的解釋。

    「先辨頌文」,他希望誰能夠把《俱舍》六百頌解釋一下,于是就向圓晖上人提這個要求,因為上人學得非常好。

    如果學得不好,跟他提沒有用,寫不下來,上人本來對《俱舍》也特别有心得。

     「良願不違,欣然默受」,圓晖上人悲心很大,既然賈曾有這個要求,這麼好的善願,自然不忍違逆,他「欣然默受」,很高興地默然地接受,答應了。

    「舊德聞已,深相激贊」,舊德,就是當時的大德們,聽了這個事情都很贊歎。

    「居諸未幾,删削遽成」,「居諸」,這是《詩經》裡的話,「日居月諸,照臨下土」,「居」「諸」都是助語詞,太陽啊,月亮啊,照耀我們這個大地,指光陰。

    「居諸未幾」,沒過多久時間,因為他很熟悉這本書,所以答應之後,「删削遽成」,把那些繁的去掉,重要的取下來,很快地著成了這本書。

    這本書有怎樣的好處呢? 以簡則易知,有功則可久;雖允在家之請,乃為有學之資。

    賢人之業,其不泯矣。

     「以簡則易知」,因為它簡單一點,學起來容易理解,容易接受。

    「有功則可久」,這樣使一般的初學者都能夠深入到《俱舍》的義理裡邊去,功德很大,可以流傳永久。

    「雖允在家之請,乃為有學之資」,雖然請法的人是在家人,但是《俱舍論頌疏》寫出來之後,能成為「有學之資」。

    「有學」指見道以上、無學以下的聖者,所有的初、二、三果,包括菩薩都是有學。

    要證到有學,這個資糧就是《俱舍》,所以說《俱舍論頌疏》這部書,雖然求法的是一個在家人,但是一切修行人要證到有學的果位,這個資糧就靠《俱舍》,它的重要性并不限于在家居士。

    「賢人之業,其不泯矣」,賢人是有賢德的人,他的事業是不會泯滅的。

     上人自陳作意,已題别序。

    以餘本緣所起,欲重宣揚,嘉旨再三,故疏此記。

    俾夫後身廣慧,遙證通方,過去衆賢,永慚偏識雲爾。

     「上人自陳作意,已題别序」,圓晖上人自己也寫了個序,表達他自己作這部《頌疏》的一些意思。

    這裡的序是賈曾所寫。

    「以餘本緣所起,欲重宣揚,嘉旨再三,故疏此記」,因為是賈曾發起請法的,圓晖上人請賈曾寫一篇「記」,「記」也是序的意思。

    「欲重宣揚」,要再說一遍《頌疏》的緣起。

    「嘉旨再三」,上人再三吩咐,他就寫了這篇記。

     「俾夫後身廣慧,遙證通方」,根據唐法盈《俱舍論頌疏叙記》,世親菩薩舍壽,往生兜率,蓮華纔開,即下華台,禮拜彌勒。

    彌勒菩薩贊歎他「善來,廣慧」,廣慧即世親菩薩後身之名。

    上面這句話意思是說,使《俱舍》論主世親的後身廣慧菩薩遙為圓晖法師著疏作證明,釋此博通之教,可以信受從學。

     「過去衆賢,永慚偏識」,出自《大唐西域記》,衆賢即衆賢論師,偏識指《順正理論》。

    衆賢論師造《俱舍雹論》,欲辯破《俱舍》,維護有部正義。

    後生病快要不行了,讓人将論交世親菩薩閲正,世親菩薩改題《順正理論》。

    前面這句話意思是說,讓過去的衆賢論師對《順正理論》的偏識未達之說永感慚愧。

     這是從兩方面來映襯圓晖法師所著《俱舍論頌疏》的價值。

    事實上,此疏著成,很快流通開來,成為研習《俱舍論》的一本重要的釋疏,流傳至今,依然講學不斷,饒益廣泛。

    下面引《俱舍論頌疏叙記》一段文字延伸閲讀。

     後身廣慧,西域記第五雲:天親、無著、師子覺三賢哲每相語曰:凡修行業,願覩慈氏,若先舍壽,得遂宿心,當相報語,以知所至。

    其後師子覺先舍壽命,三年不報。

    世親菩薩,尋亦舍壽,時經六月,亦無報命。

    時諸異學鹹皆譏诮,以為彼二賢流轉惡趣,遂無靈鑒。

     其後無著菩薩于初夜分,正為門人教授禅法,燈光忽翳,空中大明,有一天仙乘空下降,即進階庭,頂禮無著。

    無著曰:爾來何暮,今名何謂?對曰:從此舍命,往覩史多天,慈氏内衆蓮華中生。

    蓮華纔開,從華台下,禮拜慈氏。

    慈氏贊曰:善來廣慧,善來廣慧。

    旋繞纔周,即來報命。

    無著曰:師子覺今何所在?對曰:我旋繞時,見師子覺在外衆中,耽著欲樂,無暇相顧,讵能來報矣。

    準西域記,世親房在健陀羅國,于此造俱舍論。

    今此意雲,使廣慧菩薩遙證疏主釋此通方之教也。

     過去衆賢永慚偏識者,西域記第四雲:僧伽跋陀羅(此雲衆賢)迦濕彌羅國人也。

    聰敏博達,幼傳雅譽,特深研究說一切有部毗婆沙論。

    時有世親菩薩,秉心玄道,求解言外,破毗婆沙師所執,作阿毗達磨俱舍論,論辭義善巧,理緻精高。

    衆賢修覽,遂有心焉。

    于是深研鑽極十有二年,作俱舍雹論二萬五千頌,凡八十萬言。

    凡所制論,言深緻遠,窮幽洞微。

    複告門人曰:以我逸才,持我正論,遂屈世親,挫其鋒鋭,無令老叟獨擅先名。

    于是學徒四三俊彥,持所作論,推訪世親。

     世親是時,在北印度磔迦國奢羯羅城,遠傳聲聞衆賢當至,世親聞已,即治行裝。

    門人懷疑,前進谏曰:大師德高先哲,名擅當時,遠迩學徒,莫不推謝,今聞衆賢,一何遑遽,必有所下,我曹厚顔。

    世親曰:吾今遠遊,非避此子,顧此國中,無複鑒達。

    衆賢後進也,詭辨若流,我衰耄矣,莫能持論,欲以一言頺其異執,引至中印度,對諸髦彥,察乎真僞,詳乎得失。

    遂即命侶,負笈遠遊。

     衆賢至中印度秣底補羅國,大都城南德光伽藍北三四裡,大伽藍中,忽覺氣衰,于是裁書謝世親曰:如來寂滅,弟子部執,傳其宗學,各擅專門,黨同道,嫉異部。

    愚以冥昧,猥承傳習,覽所制阿毗達磨俱舍論,破毗婆沙師大義,輙不量力,沉究彌年,作為此論,扶正宗學。

    智小謀大,死期将至,菩薩宣暢微言,抑揚至理,不毀所執,得存遺文,斯為幸矣,死何悔哉。

    于是曆選門人有辭辯者,而告之曰:吾誠後學,輕陵先達,命矣也如何?當從斯沒,汝持是書及所制論,謝彼菩薩,代我悔過。

    授辭适畢,奄爾雲亡。

     門人奉書至世親所,緻辭曰:我師衆賢已舍壽命,遺言緻書,責躬謝咎,不墜其名,非所敢望也。

    世親菩薩覽書閲論,沉吟之久,謂門人曰:衆賢論師,聰敏後進,理雖不足,詞乃有餘,我今欲破衆賢之論,若指諸掌,顧以垂終之托,重其知難之辭,苟緣大義,存其宿志,況乎此論,發明我宗。

    遂為改題為順正理論。

    門人谏曰:衆賢未沒,大師遠迹,既得其論,又為改題,凡厥學徒,何顔受媿。

    世親為除衆疑,而說頌曰:如師子王,避豕遠逝,二力勝負,智者應知。

    衆賢死已,焚屍收骨,于伽藍西北二百餘步菴沒羅林中,起率都婆,今猶現在。

    意雲正理論為偏識,令過去衆賢,永慚見正理論偏識之說。

     俱舍論頌釋疏 中大雲寺沙門圓晖 述 「俱舍論頌釋」,《俱舍論頌》的解釋。

    對古代的注解再解釋一下叫「疏」。

     「中大雲寺沙門圓晖述」,中大雲寺,是圓晖法師所在的寺院。

    圓晖上人自己也有一個序,然後正式打開講。

     粵燭天下之幽者,其惟赫日乎?皷萬物而成者,其惟颽風乎?匡大教而濟時者,其惟菩薩乎? 這三句,兩句是喻,一句是正文。

    「粵」,語助詞,為開頭的發起式,沒有含義,但有文氣。

    把天下的幽闇照亮的,那隻有紅紅的太陽。

    月亮能照,亮度不夠;乃至星光燈燭,其亮度和所照的範圍更等而下之,都不如太陽。

    「皷萬物而成者,其惟颽風乎」,「皷」是「鼓」的古體字,因為鼓是用皮繃的,用一個「皮」的偏旁,現在很少用這個字。

    鼓動萬物使它成長的,那就是颽風(即南風),南風是煖和的,南風一來,萬物都成長起來了。

     「匡大教而濟時者,其惟菩薩乎?」「匡」,匡扶、扶持,「大教」,佛教。

    在學《俱舍》之前,我們學了《印度佛學史分期略說》,很多關于佛教曆史的問題都先解決了,例如大小乘的問題、世親菩薩曆史等等。

    原始佛教以後,慢慢到無著菩薩、世親菩薩那個時候,外道已經不少,到法稱論師的時候,外道更是多得不得了,甚至于把佛教很多寺院都兼并了,迫使佛教徒改信外道。

    過去印度是很講智慧的,如果在辯論中輸掉,要麼把命給他,要麼自己改變信仰,作對方的教徒。

    法稱論師的時候,外道的廟非常多,佛教衰敗了。

    經過法稱論師的辯論,把那些最大的外道降伏了,恢複了很多寺院,那就是「匡大教」,即護持佛教,發揚光大。

    「濟時」,救濟當時的衆生。

     佛教并不是拿來好看,或者是使自己了不得,顯揚自己的知識淵博,或者宣示自己修持怎麼高。

    學了佛教是要度衆生用的。

    所以「匡大教」的目的還是「濟時」。

    有這樣功德的人隻有菩薩。

    這裡将菩薩譬喻為照亮幽闇的太陽、生長萬物的南風。

    菩薩扶持大教,也就是在濟度衆生,功德是無可比倫的;這是菩薩的事情,也隻有菩薩纔行。

     爰有大士,厥号世親,弘道于五天,制論于千部,光我師之正躅,解外道之邪紛,功無得而詳也。

     先泛說菩薩功德,然後又專門點出世親菩薩。

    「爰有大士」,有這麼一個大士(大士即菩薩),「厥号世親」,尊号叫世親。

    「弘道于五天,制論于千部」,這是贊歎世親菩薩的功德,他宣揚佛教遍于五天。

    「五天」即五天竺,天竺分五個部分,東南西北中,所以叫五天。

    「制論于千部」,世親菩薩開始弘揚部派佛學,造了五百部論,廣傳它的教義。

    後來進入瑜伽行派,又造了五百部論來弘揚瑜伽行派的學說,一共造了一千部,有「千部論主」的尊稱。

     世親菩薩弘揚佛教遍于五天竺,造論滿一千部,以這樣的功德,「光我師之正躅,解外道之邪紛,功無得而詳也。

    」他來光顯本師釋迦牟尼佛的「正躅」,「躅」,大步地走,這裡引申指教迹、佛的正教。

    世親菩薩光揚本師釋迦牟尼佛的正教,把外道的那些邪教擾亂遣除掉。

    他的功德多得不得了,全部寫出來實在太多了。

    我們在講《印度佛學史》的時候,也介紹了世親菩薩的一些功德:自從佛滅度以後,最多聞、能背誦最多的,是世親菩薩;同時教化出家人最多的也是他,無著菩薩教化了上萬比丘,世親菩薩比他更多,大概有六萬多比丘;造的僧伽藍也有好幾百。

    反正功德極大。

    曆史記述了他的一些重要功績,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事迹,沒有辦法仔細地全部考證下來,所以「功無得而詳也」。

     千部之内,俱舍論是其一焉。

    斯乃包括六足,吞納八藴,義雖諸部,宗唯以正,故得西域學徒号為聰明論也。

     世親菩薩的千部論裡邊,哪一部最好呢?「千部之内,俱舍論是其一焉」,在一千部論裡邊,《俱舍論》是其中之一。

    這一部有什麼殊勝?「斯乃包括六足,吞納八藴」,它可以把「六足論」都包進去,「八藴」,指《發智論》,「吞納」,可以把《發智論》的意思全部包括在裡邊。

     當時有部最根本的論典稱為「一身六足」,「一身」指《發智論》,是根本。

    「六足」,是六個分支,即六部論:《集異門足論》《法藴足論》《施設足論》《識身足論》《品類足論》《界身足論》。

    在當時部派佛學裡邊,有部是最強大的一派,他們有這些完備的論典,同時,論典裡邊的辯論的方式非常完整。

    所以能夠弘揚他們的教義,成為很強大的一派。

     《發智論》一共八品,在梵語裡叫八個犍度,翻為漢語是八藴、八聚。

    藴是一堆一堆的,也是八品的意思。

    哪八個藴呢?「雜藴」「結藴」「智藴」「業藴」「種藴」「根藴」「定藴」和「見藴」。

    用「八藴」來代替《發智論》,用「六足」來代替「六足論」,這是做文章的技巧。

    《俱舍論》文雖不多,但是把《發智》、「六足」的意思全部包括了。

     「義雖諸部,宗唯以正」,他采取的教義,各個部派都有,當然根本依的是有部,他是在健馱羅西方有部出家,又參照了東方有部的教義,又學了經部乃至正量部的,各個部派都學過。

    裡邊講的道理,雖然各宗派的都有,但是并沒有偏見,哪個講得對就取哪個。

    什麼叫對?符合于佛的原意就對。

    所以說「宗唯以正」。

     我們在以前講過,聽經之前,一定要把偏見除掉,這是障礙聽法的。

    我們現在學法,希望大家把聽法的幾個條件好好地學一學。

    很多人也知道這個道理,也在讨論這個道理,但是偏偏聽的時候,不照這麼做,後來待不住,跑掉了。

    這是他自己沒有依法行持。

    把書背下來也好,講得天花亂墜也好,做不到,白白地,那個不起作用的。

    盡管講得很多,跟書上的話差不多,卻做不到,幫助根本沒有理解。

    既然自己不理解,也不能使其他人理解。

    你要去講給人家聽,也是講得不對頭的。

     所以自己要學好,自證纔能化他。

    自己沒有學好,來不及要去教人,好為人師。

    凡夫都有這個心,做師擡高自己,人家向我恭敬、禮拜、磕頭、供養、遞紅包,這不是很高尚的事情嗎?他想爬這個高位子,以為光榮得不得了。

    你要看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溫州有放焰口的,上台放了一半,被鬼拉下來,掉在地上,吐血而死。

    沒有這個資格,你救不了人家,人家餓鬼等了半天,你給的東西也吃不到,好處一點也沒有,碰到哪個脾氣大的,把你拉下來。

    如果福報沒有,就死掉了。

    所以這個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有那個功德,可以做那個事情,沒有功德,不要勉強。

    有的廟裡邊幾個人争着做主法,這些都是我執的表現。

    這樣談不上學法,我執還沒有放下,再大的再高的法給你,結果還是做我執的營養品,我執越來越胖、越來越大。

    我執大了,這個道就越來越小。

    這樣學法不在正路上,希望大家不要有這個心。

     「故得西域學徒号為聰明論也」,從漢朝開始,凡是在中國西方的地方都叫西域,但是範圍有大小。

    漢朝的時候,因為交通不發達,所謂西域就是指現在的新疆這些地方。

    到唐朝的時候,交通發達了,根據《大唐西域記》的描述,西域所指的範圍比漢代廣多了,包括整個的尼泊爾、印度、中亞、西亞南部、阿富汗東北部等等。

    《大唐西域記》這本書,裡邊把西域的情況講得很仔細,值得推薦。

     西域那些地方的學徒都稱《俱舍論》為「聰明論」,不但包括《發智》、「六足」,各部派的意思都有,以正理為它的宗旨。

    大概一九八幾年,北京社科院出版一本書,裡邊談到《俱舍》,認為《俱舍》這本書可以當作佛學概論來研究,它把佛教的内容基本上都包括了,隻是沒有把法空的道理大大地發揚。

    因為它是根本教,是從基本上下手的,中觀高深的道理沒有發揮很多,但是整個佛教的一般理論,全部講到了。

    所以也可以當佛學概論來看。

     《俱舍》包含的内容很廣,它的聲明的價值也很高。

    所以在當時公認一切有知識的人都要學一下。

    如果這一部書不學,第一,當然裡邊講的内容不知道。

    第二,顯得你學問不廣博。

    這麼重要的書你還沒學過,拿什麼跟人家辯論?談不上。

    當時一般的知識分子,不管是信佛的,還是不信佛的,乃至外道,都要學這部論。

    如果不學,說話沒有共同語言,辯論也辯不起來。

    它講的内容很廣,天文地理、各式各樣的世間因果、出世的無漏因果都有,所以叫「聰明論」。

     至如七支無表之說,作傳律之丹青;三科藴界之談,與弘經為潤色。

    光光佛日,寔在茲焉。

     這篇文章做得極好,我們本來想要編一本佛教語文課本,這兩篇序就是最好的文章,因為講的是佛法,又是極好的文章。

    唐代的出家人學問都很高,圓晖上人是一位很有名的高僧,當然他的文章也是極妙的。

    這些文章學了之後,不但對理解佛教有幫助,對寫文章也有幫助。

     「至如七支無表之說」,「七支」指身口七支。

    有人把這裡的七支跟普賢七支供搞混起來了。

    普賢七支供是普賢菩薩的大願,分禮贊、供養、忏悔、随喜、請轉法輪、請佛住世和回向,分這樣七支。

    這裡的「七支」不是普賢七支供,是「業品」裡邊講的身三口四的無表色。

    身三口四以強心造業的時候都有無表色。

    受戒,把身三口四管住,不殺、不盜、不婬、不妄語、不绮語、不惡口、不兩舌,也有無表色。

     《俱舍》講七支無表這個學說,「作傳律之丹青」。

    講律的時候要講戒體的問題,一定要講無表色,而且要仔細發揮。

    「丹青」,指丹砂(朱砂)跟青雘,這是兩種礦石,可以做顔料。

    上了這個顔料之後不會變色,比喻那些不可更改的論點。

    所以《俱舍》裡講七支無表色的那些論述,在講律藏的時候,也以此為依據,而且不能改變。

    「作傳律之丹青」,是一個永遠不渝的、原則性的依據。

     「三科藴界之談,與弘經為潤色」,「三科」,藴、處、界。

    講法相一開頭就要講這三科,把萬法用三個類來分。

    「五藴」,包括一切有為法;十二處,包括一切有為無為法;十八界也包括一切有為無為法。

    以這三科,即三類來分别萬法。

    前面是「七支無表之說」,這裡「三科藴界之談」,三科是藴處界,中間省略,這是慣用文法。

    《俱舍》裡邊講三科的這些說法,在我們弘揚經藏的時候,可以對講經作補充、增上,增加對經義的理解。

     「光光佛日,寔在茲焉」,「寔」,是「實」的古體字,以太陽比喻佛,佛的教法普利所有的衆生,好像太陽一樣照遍大地,整個佛教所有的光明,都在《俱舍論》裡邊,這是特别地推崇《俱舍論》。

     從這裡邊可以看出來,《俱舍論》雖然是論,但裡邊含有律藏,也含有經藏。

    「七支無表之說」「傳律之丹青」,這是跟律有關系的。

    「三科藴界之談」,可以補充經裡邊的意義,跟經藏有關系。

    「光光佛日」,如同太陽一般光明的佛法,就在這部論裡邊。

    這是贊歎《俱舍論》的殊勝。

     有正議大夫晉州刺史賈曾,惟公特禀異氣,别授精靈;文蓋雲間,聲雄日下;器宇沖邈,容止清閑;蓋缙紳龜鏡之士也。

     「有正議大夫,晉州刺史賈曾」,這就是前面序文的作者賈曾。

    「惟公特禀異氣,别授精靈」,惟,語氣詞,用于句首。

    「異氣」,贊歎他的氣質,特别與衆不同,天賦獨厚。

    「别授精靈」,好像天專門給他一些聰明,意思是他特别聰明。

     「文蓋雲間,聲雄日下」,這是講他的學問。

    《世說新語》中有一個典故,《晉書》中也有這段文。

    當時有一個學問家叫陸雲,字士龍,吳郡人。

    另一個荀鳴鶴,颍川人。

    颍川靠近當時的京都洛陽,故稱日下。

    他們都是當時有名的文學家。

    有一次他們倆叙溫涼(聊天),文人好勝,陸士龍說「雲間陸士龍」,好像是雲間的一條龍,那是了不得的。

    荀鳴鶴當下對上「日下荀鳴鶴」,太陽之下,鶴立鷄群,太陽之下隻有我荀鳴鶴。

    這兩個人都是擡高自己。

    從文學角度來看,這兩個句子對得非常好,當時很有名。

    在古代,這是大家傳誦的一個佳對。

    這裡贊歎賈曾的文章「蓋雲間」,他的文章超過陸士龍,「聲雄日下」,「雄」是聲譽大,他的聲譽、威光超過荀鳴鶴。

    前面講他的天賦特别聰明,這裡講他後天的文學造詣。

     「器宇沖邈,容止清閑,蓋缙紳龜鏡之士也」,「器宇」是胸襟,「沖」是謙和澹泊,「邈」是遠的意思,胸襟廣闊、心量大。

    「容止清閑」,「容止」,威儀行動,「清」,清高,「閑」,同「娴」,文雅的意思。

    他的威儀、舉止行為非常清雅。

    「缙紳龜鏡之士也」。

    「紳」是帶子,身上縛一個帶子。

    笏是朝闆,插在帶子上,上朝的時候要用,「缙紳」是指做大官的官吏。

    不但地位高,有權位,而且是「龜鏡之士」,很聰明。

    「龜」,龜可以決疑,古代碰到什麼問題難以決定時就用龜殼來占蔔。

    烏龜能預知,看今天是雨是晴,用草紙放烏龜尾巴上一點,尾巴朝上要天晴,尾巴朝下要下雨。

    「鏡」是鏡子,什麼東西在鏡子裡一照,好的醜的全照出來了。

    這個說他有預知之明,看東西能夠分辨是非,當下是非好醜都能夠明白,跟鏡子一樣,不用猶豫,不要去考慮。

    這都是贊歎賈曾的。

     公前任禮部侍郎,省司多暇,歸心正法。

    乃相命談義,遂請造略釋。

     「公前任禮部侍郎」,公是對賈曾的尊稱。

    他以前做禮部侍郎,即禮部的副長官。

    「省司」就是衙門,當他做這個副長官時,「多暇」,閑的時間比較多。

    「歸心正法」,他專門歸心于佛的正法。

    既然他研究佛法,而圓晖上人又是當時有名的高僧,「乃相命談義」,相命是客氣的說法,他要我來給他談談佛法的道理。

    談到後來,「遂請造略釋」,因為廣的論太繁,希望做一個略的,把頌文解釋一下,這是第一個緣起。

     有大聖善寺懷遠律師者,清以戒珠,涼以風儀;既勤勤于法門,亦孜孜以勸誘,志存兼濟,故有請焉。

     「有大聖善寺懷遠律師」,另外還有大聖善寺裡的一位懷遠律師,這位律師持戒很好,「清以戒珠」,珠裡邊沒有一點瑕疵,沒有一點點髒的,幹幹淨淨的亮亮的珠,表示他持戒非常清淨。

    「涼以風儀」,「風儀」就是儀容,也可以說威儀。

    為什麼叫涼?有了煩惱就熱,比如起了貪心之後,心裡就耐不住,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要朝外面跑。

    瞋心更不要說,臉紅耳赤,脖子馬上粗起來。

    從那些威儀裡邊看出來很清涼清閑。

    這個「涼」,表示煩惱是息下去的。

    這是贊歎懷遠律師,外邊持戒很清淨,内心煩惱息下去了,所以非常之清閑。

     「既勤勤于法門,亦孜孜以勸誘」,這位懷遠律師,一方面他自己很精勤地修行。

    同時,「亦孜孜以勸誘」,孜孜不倦地去引導人家,弘揚佛法,自利利他。

    「勤勤于法門」,是自利方面;「孜孜以勸誘」,是利他方面。

    所以下面說「志存兼濟」,他的志向,具有兼濟自他二利的功德,既自己勤勤于修行,也很熱心于勸化他人。

    他也有一個要求,希望做一個略的解釋,以利那些初機學人。

    這是圓晖上人著這部《俱舍論頌疏》的兩個緣起。

    既然兩位邀請,他怎麼表态呢? 在圓晖多幸,遭茲像化,咀以真诠,狎以蘭室,喜朝聞于夕殒,荷嚴命以斯臨,課以庸虛,聊為頌釋。

     先要客氣一下,他說,從他本人來說,很幸運碰上像法的教化。

    唐時還在像法,現在是末法時期了。

    「咀以真诠」,「真诠」是佛的真的教義,三輪的教法。

    「咀」是嚼,就是品味,能夠親自嘗到佛法的真理。

    「狎以蘭室」,親近那些有德的人,親近之後,好像進入了芝蘭之室。

    他這是自謙,自己本來沒有香味,因為親近有德人,他們身上有香,也帶上了點香味道,利用這個來著疏。

     這兩篇文章是極好的古文,可以背下來。

    「喜朝聞于夕殒」,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孔子認為一個人生下來主要是要明道的,如果早上把道聽到了,晚上死掉也劃得來。

    佛教裡也有類似的話:「若人生百年,不聞生滅法。

    不如生一日,而得見聞之。

    」意思是活了一百年,沒有聽聞無常的法理,無常是三法印之一,表示佛法。

    如果不知道佛法,倒不如活一天知道佛法。

    我們人活在世間上的真正意義,不是跟畜生一樣,吃喝玩樂,而是要追求道的,這個道一旦得到之後,就算馬上死掉都劃得來。

    這裡引用《論語》裡的「朝聞道,夕死可矣」,表示他也有這個心,他很歡喜聽聞到《俱舍》這些殊勝的佛法,哪怕是晚上死掉也劃得來。

    同時,兩位請他作《頌疏》,這是很嚴肅的一個使命。

    「荷嚴命以斯臨」,他負荷了這麼一個嚴肅的使命。

    「斯臨」,倒裝——臨斯,面對這個任務。

     「課以庸虛,聊為頌釋」,自己本來是一個很平凡的、沒有實際學問的人。

    「庸」,平凡。

    「虛」,沒有實學。

    他們既然将這樣嚴肅的使命要求我做,我也隻好勉為其難地來把頌解釋一下,這是他自謙。

    這些我們都可以學,不要自高自大,以為自己怎麼了不得。

    像圓晖上人那麼有學問的人,他還說得那麼客氣。

     删其枝葉,采以精華。

    文于廣本有繁,略叙關節;義于經律有要,必盡根源。

    頌則再牒而方釋,論乃有引而具注,木石以銷,質而不文也。

     「删其枝葉,采以精華」,這本《頌疏》按照怎樣的原則著作呢?把繁瑣、頭緒太多的地方删掉,重要的部分保存下來。

    要簡明扼要,不能像《光記》那樣把什麼都擺進去,那就失去意義,不如直接去看《光記》。

    文字不能太廣,要把《俱舍論》或者《光記》太繁複的删去,把要點說出來「略叙關節」。

     「義于經律有要,必盡根源」,那些與經、與律有關系的、重要的道理,不但引過來,還要解釋,把它的根源找出來。

    雖然說是「略」,文字可以簡單一些,但是要緊的義理,不但不能略掉,還要把它的根源闡發出來,自己解釋一番。

     「頌則再牒而方釋」,這是《頌疏》的體裁。

    《俱舍論》原文的結構是一個頌或幾個頌,然後長行解釋。

    在《頌疏》中,也是先标出頌子,在解釋頌的時候,将頌文再引一下,然後針對這句頌解釋。

    「論乃有引而具注」,《俱舍論》裡邊重要的東西,不但要引論裡邊的原文,還要注解一下,重要的方面不能忽略。

    我們看到一本《俱舍論頌略釋》,确實是略釋,很多意思都不講了,太略了,看了跟不看差不多。

    這本《頌疏》從頭到尾,把每一個頌都給你清清楚楚地交代的。

    所以采取這一本做教材,是有一定的理由的。

     「木石以銷,質而不文也」,「質」,求它的真實、本質。

    「文」,修飾。

    《論語》中有這麼一句話:「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

    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文勝質」,文字寫得很好,談的卻不是事實,跟編小說一樣,沒有意思。

    「質勝文」,隻重實際,而沒有文字的修飾,不高尚不清雅,很粗。

    應該做到「文質彬彬」,文跟質同時重視。

     圓晖法師的意思是,這部頌疏,「木石以銷」,隻是消文,即是木頭就是木頭,石頭就是石頭,給你直接指出來。

    「質而不文」,内容上實事求是,但是自己文字不好,不夠清雅。

    這是上人自己客氣的話,實際我們看《頌疏》就知道,文采非常好,内容也寫得非常真實。

     冀味道君子,義學精人,披之而不惑,尋之而易悟,其猶執鸾鏡而鑒像,持龍泉以斷物,蓋述之志矣,愚見不敏,何必當乎?庶通鑒之士,詳而正焉。

     「冀味道君子,義學精人,披之而不惑,尋之而易悟」,「冀」,希望。

    「味道君子」,歡喜研究佛教道理的那些高尚的人。

    「義學精人」,專門研究佛教法相教理的叫義學。

    專門研究義學的精人,可以「披之而不惑」,看了這部書不會再有疑惑,看後自己的問題就解決了。

    「尋之而易悟」,隻要跟着這部書去追索,什麼道理都會懂,可以悟到人空的那些道理。

     「其猶執鸾鏡而鑒像,持龍泉以斷物,蓋述之志矣」,寫這部書的目的,希望像面鏡子一樣,照東西一清二楚。

    對佛的教理,好像用鏡子照,一模一樣,沒有失去它的真相。

    「持龍泉以斷物」,「龍泉」是寶劍,用來砍東西是最鋒利的。

    學了《俱舍論頌疏》之後來判斷是非真假,跟龍泉寶劍一樣,當下立斷,不再懷疑,那就是寫這部書的目的。

     「執鸾鏡而鑒像」,「鸾鏡」,這是個很好的譬喻。

    鏡能照像,鏡子照出的像跟本來的東西是一模一樣的,比喻佛的道理用《頌疏》表現出來,就跟鏡子照像一樣。

    為什麼把鏡子叫做「鸾鏡」呢?這裡也有個典故。

    據說過去有一個人,他在路上看見兩隻鸾鳥在跳舞(鸾是鳳凰一類的鳥)。

    鸾鳥長得很好看,又是一對在跳舞,他看了很歡喜,他本來要去京城的,于是就把這對鸾鳥抓起來帶去京城,但是當時交通不便,路上很辛苦,鸾鳥死掉一隻。

    他把剩下的這隻獻給國王,讓它跳舞,但一隻鸾鳥孤單單的,舞不起來。

    獻鳥人很着急,國王也很掃興,這麼難得一見的鸾鳥,要是跳起舞來該有多好,于是就問那些有智慧的大臣。

    一位大臣說,鸾鳥要成對纔能舞,可以拿鏡子來照,它看到鏡子裡邊有隻同樣的鳥,就會認為是一對。

    國王讓人拿來鏡子,鸾鳥看見鏡子裡還有一隻鸾鳥,很高興就跳起舞來了。

    這個鏡子作用很大,可以使鸾鳥認為鏡子裡有隻真的鸾鳥。

    這本《頌疏》也跟鏡子一樣,把佛教的教理給你照得清清楚楚。

     「持龍泉以斷物」,也是一個極好的譬喻。

    龍泉是一種寶劍,據史書《吳越春秋》,楚王召見他的大臣風湖子,告訴他說,聽說吳國有個人叫幹将,越國有一個人叫歐冶,這兩個人是專門鑄劍的專家,我想叫你去請這兩個人鑄寶劍行不行?于是風湖子前去見他們兩位,請他們鑄兩把寶劍,即龍泉和太阿,鋒利無比。

    這個譬喻是說,我們把《頌疏》的道理學好以後,一些事情來了,能夠當下立斷,是真的是假的,道理該是怎麼樣的,馬上就能判斷,像龍泉寶劍一樣,砍下去利利索索的。

     以前五台山的佛協副會長绛白楊,他法相學得很好。

    開會的時候,别人講了很多,他在那裡聽着,最後他發言,哪裡對哪裡不對,他一下子給你講出來,沒有人可以推倒他。

    也是跟龍泉一樣,他給你決斷,這樣子對,那樣子不對,非常之恰當,不需要懷疑。

    總的來說,這裡表示這本《頌疏》能夠像鸾鏡一樣照東西,清清楚楚跟真的一樣;跟龍泉一樣判斷事物,非常之幹脆、決斷,沒有疑惑。

     「愚見不敏,何必當乎?」我這個人是很愚笨的,我的見地是不聰明的,我說的話不一定正确。

    「庶通鑒之士,詳而正焉」,希望那些博學的人,仔細地看一看,來糾正它。

    序文一般都用這樣的話。

     這篇序用的典故很多,這些典故都是很有意思的。

    同時他把《俱舍論》的殊勝、世親菩薩的一些事迹等等都寫得比較詳細。

    這篇文章雖然文字不多,意義也不太多,但是你看了之後,感到非常之向往,非常之好。

    文章的作用也在這裡,把義理發揮到極緻。

    文章寫得不好,就算最好的東西說出來,人家聽了也無所謂,平平淡淡的,這就是文字的作用。

    我們要學佛法,要通五明,就是弘法的時候需要用。

    聲明,不論演講也好、寫文章也好,都能用到它,這是幫助弘法的。

     六門分别 将啟論端,六門分别:第一明論緣起,二釋論宗旨,三明藏所攝,四翻譯不同,五略解品題,六廣釋文義。

     「将啟論端,六門分别」,要開講論,先說《頌疏》的總體結構,分六個門來講。

     壹 明論緣起 初明論緣起者有二:一、明本緣起,二、明别造意。

     第一「明論緣起」,分兩個小科,「一、明本緣起,二、明别造意」。

     一 明本緣起 本緣起者,自迦葉遁形于鷄足,末田乞地于龍宮,雖大義少乖,而微言尚有。

    洎乎尊者鞠多,道不繼于三聖;摩诃提婆,亂真言于五緣,二部分宗,诤興于摩揭提國;五百羅漢,飛來于迦濕彌羅。

    一切有宗,興茲國矣。

     「本緣起者,自迦葉遁形于鷄足」,佛付法于迦葉尊者,迦葉尊者再付法于阿難尊者。

    迦葉尊者把僧團托付給阿難後,自己拿着釋迦牟尼佛的糞掃衣,前往鷄足山。

    山石裂開,尊者進去入定,等待彌勒菩薩降生,然後他要把這件衣服獻給彌勒菩薩。

    入定之前,尊者想到,阿闍世王會來這裡。

    阿闍世王是瓶沙王的兒子,他殺父幽母,造了逆罪,他的善根斷掉了,後來佛的加持使他對佛的信心非常之堅定,這個信叫無根信,是從佛的加持而得到信心,而且超過一般的世間人。

    佛經上是怎麼描述他的信心呢?國王出去都是乘大象的,很高的象。

    阿闍世王要是在路上遠遠地看見佛來了之後,立刻從象上跳下來磕頭。

    這個跳不是慢慢跳,是一下子滾下來的。

    佛用神力接住他,所以他沒有受損。

    佛滅度後,付法于迦葉尊者,阿闍世王對迦葉尊者也非常恭敬。

    有一次迦葉尊者前來,他也是騎着象去迎接,遠遠地看到迦葉尊者,也是當下連滾帶跳地下來。

    迦葉尊者趕快用神通把他接住,并對他說:「阿羅漢跟佛不一樣,佛随時随地能夠使神通,阿羅漢要入定纔有神通,以後不要這樣,不要把身體損壞了。

    」從這一點來看,阿闍世王對三寶恭敬得不得了。

     迦葉尊者想到阿闍世王可能要來找他,他就發了個願,假使阿闍世王跟阿難一起來看他的時候,石頭就打開來,讓他們見一見,然後封起來等待彌勒出世——彌勒出世要等很長時間。

    他在裡邊入滅盡定,待到彌勒佛出世後,他再出定并奉上釋迦牟尼佛的法衣。

    迦葉尊者生活在佛在世的時代,是一個非常端正的人,身上有金光。

    但彌勒佛時代人的福報更大,身體比我們高大許多,他們看見迦葉尊者那麼小,會有點輕視。

    迦葉尊者那個時候就要顯神變,顯了神變之後,他們纔驚服,非常之贊歎,之後尊者把法衣獻給彌勒菩薩。

    這裡說迦葉尊者遁形,就是把身體隐入鷄足山,等待彌勒菩薩出世。

    也就是說迦葉尊者離開我們,不教化了。

     迦葉尊者傳法于阿難,阿難傳法于末田底,也叫末田底迦,末田是略稱,他很早就滅度了,阿難尊者又傳法于商那和修。

    按通常的說法,付法的傳承是從迦葉到阿難,阿難到商那和修,商那和修再到優婆鞠多。

     「末田乞地于龍宮」是一個公案,這個公案也點出迦濕彌羅的殊勝。

    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在烏仗那國降伏了那裡的一條惡龍,然後又以神通飛回去,經過迦濕彌羅那個地方,那時是一片大池。

    佛陀授記說:「在我涅槃之後,有一個弟子叫末田底迦,他在這裡大弘我的正教。

    」佛涅槃後五十年,阿難尊者的弟子末田底迦,修行證得阿羅漢果,他聽說釋迦牟尼佛曾經授過他記,非常高興。

    他就前往迦濕彌羅那個地方,盤坐入定。

    那地方還是一片大池,是龍王的地方。

    他坐在那裡入定,龍王看見非常贊歎、恭敬,出來給他頂禮,問他有什麼需要?末田底迦說:「請你布施我一塊地,隻要容下兩膝盤坐就行。

    」龍王說這一點小地方,毫不在乎,它就吸水騰開地方給他。

    但它一吸水,末田底迦尊者施展神通,身體也跟着變大,龍王不斷地吸水,末田底迦的身體也不斷地增大,最後水都吸完了,尊者兩膝也蓋滿了整座池。

    龍王隻好反過來請求尊者慈悲,布施一點地方給他的龍子龍孫。

    尊者就把西北角一塊水面給龍王安身,其餘地方就是後來的迦濕彌羅,佛法在那裡一度大興。

     「雖大義少乖,而微言尚有」,在《漢書·藝文志》中說:「昔仲尼沒而微言絶,七十子喪而大義乖。

    」仲尼,就是孔夫子,他有七十二個大弟子。

    孔子去世後,他所講的精微道理就斷掉了。

    他的七十二個弟子都去世後,孔子所傳的重要的意思就改樣了。

    這裡引這個典故是什麼意思呢?佛的教法一代代地傳下來,雖然弟子們在見解、功德上有深淺的不同,但是,總的見還沒有差異到分部派的程度。

    雖「大義少乖」,一代一代傳下來,多少有點變動,但是「微言尚有」,沒有改變而分成宗派,還是一味的。

     「洎乎尊者鞠多,道不繼于三聖」,一直到優婆鞠多尊者的時候,他的道行跟前面三位聖者有差别。

    三聖就是迦葉、阿難以及商那和修。

    這三代時佛法是一味的,沒有分派,到優婆鞠多以後分了派。

    優婆鞠多雖然了不得,但是畢竟從他的弟子開始分了部派,這與前面三聖不一樣。

     如來以正法眼藏付大迦葉,迦葉付阿難,阿難付法于商那和修和末田底,末田底在迦濕彌羅那裡弘揚。

    另一支由商那和修廣傳。

    商那和修又付法于優婆鞠多。

    前面有三代,到優婆鞠多是第四代。

    優婆鞠多,人稱「無相好佛」,他度的弟子數量跟佛在世時差不多,隻是他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當然他是阿羅漢,跟佛的功德還是不能比的。

    一般書上說,他度的弟子,兩夫婦一起出家成阿羅漢果的,就有裝滿好幾個大山洞的籌子(竹片子)的數量。

    單個人成阿羅漢的,乃至成初果、二果、三果的更不計其數。

    他的功德當然很大,但是畢竟與前代相比有一些差距。

    「尊者鞠多所化無量」,他度的衆生很多。

    「而自道德不及前聖」,他自己的功德不如前面三聖。

    「即如和修問定不識,及詣羅漢尼房傾油等事」,這兩個都是公案。

     優婆鞠多功德很大,他的弟子對他非常恭敬。

    有一次,商那和修來了,穿戴平平常常的,是一般老修行的樣子。

    優婆鞠多的弟子看到這麼一個老和尚,不起恭敬心。

    優婆鞠多卻對他很恭敬,請他上座,然後請法。

    商那和修這時即将入涅槃,他因為要摧壞優婆鞠多弟子的慢心,就用手指空,一指,當時就有甘露下來。

    他問優婆鞠多這是什麼三昧,優婆鞠多不知道。

    再做一個,又問是什麼三昧,問了五佰個,優婆鞠多都不知道。

    這證明商那和修得到的定遠遠多于優婆鞠多,其他戒、定、慧的功德也大大超過優婆鞠多。

    這樣,優婆鞠多的弟子,慢心被降伏了。

    這一點證明優婆鞠多還是不如以前的聖者。

    商那和修的功德超過優婆鞠多那麼多,阿難又超過商那和修,迦葉尊者又超過阿難,這一代一代,畢竟還是有後不如前的情況。

    這是第一個公案。

     另外,優婆鞠多有一次去訪問一位比丘尼,她一百二十歲了,是佛在世的比丘尼,親見過佛。

    這個人很有名,大家都高興去看看她,優婆鞠多也去訪問她。

    這位老比丘尼在門後邊擺了一缽油,優婆鞠多進去的時候,一推門,把油灑了一點在地下。

    這個老比丘尼說,我以前這個地方擺的是水,水比油還容易潑出來。

    佛在世的時候,六群比丘到這裡來,門後的水一滴也沒潑出來。

    受過戒的知道,六群比丘是佛在世的時候最調皮的比丘。

    佛在世時那麼出名的調皮的比丘,而進來時的威儀那麼好,連一點水都沒潑出來,而你稱無相好佛,進來把油都灑了一點出來,跟佛在世時是不能比的。

    從這點來看,優婆鞠多比以前的聖者要差一點。

     「先聖所化弟子情無異執」,以前的聖者,他們的弟子是同一個見,沒有其他看法的,所以不分部派。

    優婆鞠多有五百個弟子,各執異見,五百個弟子分成了五部,每一百人有一個首領,各執各的見,「不能楷準」,大家不能夠融合起來,你說你的對,我說我的對,不能統一于一個見解。

    「五典」就是律藏分了五部。

    「故為道劣」,從這些地方看,他的道不如以前。

     關于「律分五部」也有個公案。

    釋迦牟尼佛成道後三十八年左右的時候,到王舍城國王那裡應供,吃好飯以後,羅睺羅給他洗缽的時候,一不小心,缽掉在地上打破了,裂成了五塊。

    就一個缽倒也不奇怪,另外還有很多比丘在同一天,都來跟佛說,他們的缽破成了五片,那這個事情就奇怪了。

    佛告訴他們,這表示佛滅度以後,在最初五百年,有些惡比丘,見不能統一,把佛的律藏分為五部,缽破掉是一個預兆。

     所以說迦葉尊者、阿難尊者、末田底迦、商那和修、優婆鞠多,這五位的時代都沒有分部。

    「體權通道,故不分教」,他們是比較一緻的。

    而優婆鞠多的五位弟子,各領一百人,「各執異見」,不能統一,把律藏分了五部。

     第一,昙無德部,即法藏部。

    昙就是達磨,達磨就是法。

    法藏部的律藏是《四分律》。

    為什麼叫《四分律》呢?因為它的律是分四次誦完的。

    我們受戒,一般都是依《四分律》的,這個我們要記住。

     第二,彌沙塞部,即化地部。

    它的律藏是《五分律》。

     第三,迦葉遺部,迦葉就是飲光,律藏沒有翻過來,隻有戒本翻譯了,即《解脫戒經》。

    「飲光」,我們經常看到有的地方塑迦葉尊者像,手捏成拳頭,不是佛教的手印。

    造像的人解釋說,迦葉尊者手裡有光,攥成拳頭嘛,把光遮掉,這好像對「飲光」的理解有誤。

    飲光是什麼意思呢?「迦葉」,譯為飲光,是說他身上有金光,把其他的光都湮滅、覆蓋了,好比太陽出來,月亮、星星的光都被蓋住了,「飲」是個比喻,這叫飲光。

     第四,薩婆多部,說一切有部。

    它的律藏是《十誦律》,一切有部的律典,義淨法師翻譯了很多。

     第五,婆蹉富那部,即犢子部。

    犢子部的律藏,沒翻過來。

     「摩诃提婆,亂真言于五緣,二部分宗」,正式開始分部是分為上座、下座兩部,「摩诃提婆」,譯為大天,他提出五件事引起辯論,導緻教團分為兩部。

    「诤興于摩揭提國;五百羅漢,飛來于迦濕彌羅,一切有宗,興茲國矣」,這也标志迦濕彌羅的重要性。

    第一,末田底迦以前曾在迦濕彌羅弘法;第二,分成上座、下座(大衆)兩部後,上座部的阿羅漢也是飛到迦濕彌羅去的。

    「五緣」,就是「大天五事」,有兩個說法。

    這裡注解引自《大毗婆沙》第九十九卷,是有部的看法,說他很壞。

    而在《瑜伽師地論略纂》裡邊,說這個事情是冤枉的,摩诃提婆并不是那麼壞,是有人故意誣蔑他的。

    這些我們不要把一邊的話執著得太實在就行了。

     有部的說法:阿育王信了佛法之後,對三寶非常恭敬,在鷄園寺裡面供養幾萬個僧人,因為供養很多,很多外道混到僧團裡來,龍蛇混雜,裡邊的思想複雜得很。

    有一次誦戒的時候,有一個叫大天的人,他上去誦完戒之後,說了一個頌:「無學漏失因魔引,無知疑惑由他度,聖道不起假聲呼,是謂如來真佛教。

    」他說五個事情是真正的佛教。

     第一,「無學漏失因魔引」,第二,「無知」,第三,「疑惑」,第四,「由他度」,第五,「聖道不起假聲呼」。

    這五個事情比較複雜,我們暫時不談。

    他說這五個事情是佛的正教。

    諸阿羅漢未料竟有人在誦戒時,當着大衆說這些是佛教,他們認為這是完全錯誤的,進行了鮮明的反對,「無學漏失因魔引,無知疑惑由他度,聖道不起假聲呼,是汝狂言非佛教」,把他前三句引下來,最後一句反過來,說這些是你的狂言,不是佛教。

     這樣引起鬥诤,大家互相辯論,經過一夜都停不下來。

    阿育王派大臣去勸,勸了之後仍然停不下來,這下事情就大了。

    這五個事情都不是小事情,一個說它是佛教,一個說完全是狂言,那幾句話怎麼平得下來呢?阿育王親自來調解也不行,結果怎麼辦呢?取籌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有的說取籌跟相似佛法都是壞佛教的事情。

    結果擁護大天的人居多,很多都是一般的凡夫僧。

    而阿羅漢隻有五百人,另外還有五百凡夫僧傾向于阿羅漢的,加起來也隻有一千人,而鷄園寺裡的比丘一般是兩三萬。

    兩相比較,支持大天人多得多,表決結果大天為對。

     阿羅漢們感到這樣不行,這個結論是壞佛法的事情,就準備離開鷄園寺。

    這本來是一個如法的事情,避免在一個地方鬥诤。

    據說阿育王對這事很不高興,他想你們不接受我的供養就走掉了,說你們是阿羅漢,我倒要試試看真假。

    因為他們離開這裡要渡恒河,阿育王吩咐大臣準備一條有破洞的船,船到河中心時,水慢慢漏進去,就往下沉了。

    這五百阿羅漢都有神通,一下子飛了上去,把那五百個凡夫僧也帶上天上,一起飛到迦濕彌羅國去了。

    阿育王知道後非常慚愧,哎呀,搞錯了,原來他們真的是羅漢,再去請他們回來呢,不來了! 這個說法倒不是要講佛教的曆史,而是指出迦濕彌羅的殊勝。

    第一,末田底,他根據佛的授記,到迦濕彌羅開辟了道場,廣弘佛法。

    第二,阿育王統治摩揭提國時期,鷄園寺裡的阿羅漢,因為不贊同摩诃提婆的見解,飛去了迦濕彌羅。

    這兩個典故點出迦濕彌羅是聖者所居的地方,處所優勝。

    後面要講到,有部的結集就在那個地方。

     佛涅槃後,四百年初,健馱羅國,有王名迦膩咤迦。

    其王敬信尊重佛經,味道忘疲,傳燈是務。

    有日請僧,入宮供養。

    王因問道,僧說莫同,王甚恠焉。

    問脅尊者曰:佛教同源,理無異趣,諸德宣唱,奚有異乎? 佛滅度後大概「四百年初,健馱羅國,有王名迦膩咤迦」,健馱羅是西方有部的中心地帶,這位迦膩咤迦國王非常敬信佛法,阿育王之後在印度弘揚佛法的國王中,貢獻最大的就是他。

     「其王敬信尊重佛經,味道忘疲,傳燈是務」,他對佛經非常尊重。

    「味道」,品嘗法的味道,研究、體驗修行的道,甚至忘記了疲勞,一心專注、不顧一切地研究佛的道理,這是自利。

    「傳燈是務」,這是利他。

    法能破掉無明愚癡的闇,就像燈照破黑闇一樣,所以用燈來比喻佛法。

    傳法于他人叫傳燈,把佛的法一代一代傳下去、長久住世。

    國王以傳演佛法為責任,自利利他,這位國王是行菩薩道的人。

     「有日請僧,入宮供養。

    王因問道,僧說莫同,王甚恠焉」,這個「恠」是奇怪的怪,古體字。

    有一天國王齋僧,請高僧大德到王宮裡應供。

    應供之後,向他們問法。

    「僧說莫同」,但是僧回答的卻不一樣。

    這個也不奇怪,當時處于部派佛學階段,分了好多部派,僧人的見解有所不同,但都在佛教的緣起法則之下,隻是理解有深有淺,有大有小,所以說有所不同。

     「王甚恠焉」,國王很奇怪,都是佛說的法,怎麼他的弟子說的不一樣呢?他問脅尊者,尊者八十多歲出家,他脅不著席,精進修行,證羅漢果,成就三明六通,馬鳴還是外道時也是他降伏的。

    他功德很大,名氣也很大。

    迦膩咤迦國王對他像國師一樣地恭敬。

    「佛教同源,理無異趣,諸德宣唱,奚有異乎?」佛弟子們所學的法,都是同一源頭,都是佛一個人說的法。

    按理來講,不應該不一樣。

    但是現在請來的諸位大德們所弘揚的,卻有不一樣的,什麼原因呢? 尊者答曰:自五夢不祥,雙林現滅,百有餘載,諸部肇興。

    雖複萬途,津梁一揆。

    是故大聖喻折金杖,況以争衣。

    争衣則衣終不破,斫金則金體無殊。

    是故依之修行,無不皆成聖果。

     他說,「自五夢不祥」,有五個夢表示佛要滅度。

    「雙林現滅」,佛在雙林示現滅度。

    自佛滅度後一百年之内,還是一味的原始佛教,一百年以後,「諸部肇興」,好幾個部派開始興起。

    肇,開始。

     五夢不祥,《摩耶經》裡說摩耶夫人有一天做了五個夢。

     第一,「須彌山崩,四海水竭」,根據佛教所說,我們這個世界中間是須彌山,七重金山,外邊是鹹水海,中間四大洲,東勝身洲等,供曼達時就是這樣觀。

    她夢到須彌山崩塌下來,那是不得了的。

    須彌山是不動搖的,什麼風都吹不動,竟然崩塌了。

    「四海水竭」,四大海的水是不會枯的,竟然枯竭了,這個夢很不祥。

     第二,「有諸羅刹手執利刀,競挑一切衆生之眼」,夢到很多的羅刹鬼拿刀把衆生的眼睛挑掉了,正法的眼睛沒有了,也是佛滅度的預兆。

     第三,夢見「欲色諸天忽失寶冠,脫璎珞,不安本座,身無光明,猶如聚墨」,夢到欲界、色界的天人,突然之間他們頭上戴的天冠掉下來,身上璎珞也掉下來,坐在座上也不安穩了。

    本來天人都有光明的,這時光明也沒有了,「猶如聚墨」,黑黑的,天人的福報沒有了,這也是佛滅度的相。

    人天是依佛的言教而來的,沒有佛的教化,以煩惱行事,那是三惡道的果報。

     第四,「如意珠王在高幢上,恒雨珍寶,周給一切」,輪王七寶裡有金輪寶、摩尼寶,如意珠就是摩尼寶,它是珠中之王,把它放在一個高幢上,需要什麼盡管向它求,要衣服,衣服就像雨一樣地下來;沒有錢用,金子、銀子等像雨一樣地下來,要什麼就有什麼,「周給一切」。

    但是「有四毒龍,口吐猛火,吹倒彼幢,吸如意珠,猛疾惡風,吹沒深淵」,四條毒龍,口裡吐着猛火,把高幢吹倒了,要把如意珠吸過去,結果又來一陣很厲害的風,把珠吹到深淵裡去,找不到了。

    那也是佛滅度的一個征兆。

     第五,「有五獅子從空中下,齧摩耶乳,入于左脅,身心疼痛,如被刀釰」,佛本來是從右脅而生的,五頭獅子是從左脅進去,那也是佛滅度的一個預兆,「身心疼痛,如被刀釰」,好像刀割的一樣難過。

     「五夢不祥」表示佛即将滅度的預兆。

     「雙林現滅」,是佛真正滅度。

    「雙林」,也叫娑羅林,娑羅,印度話,意為高遠。

    這種樹很高大,比一般的樹都要高,而且四方八株,長在四個方向,每個方向兩株,都是五丈高,「四榮四枯」,四根枝幹繁榮,另四根是枯樹。

    「下根相連,上枝相合」,下邊的根互相連接,上邊的枝也是互相結住的,這是雙林樹。

    佛就是在雙林進入涅槃的。

    這都是指佛涅槃這件事,以「五夢不祥,雙林現滅」表達,不但包括了很多典故,同時也顯得文辭典雅。

     佛涅槃一百多年以後,開始分部派。

    「雖複萬途,津梁一揆」,雖然分了很多部,開始是上座、大衆二部,後來又慢慢地分出了十八部,這十八部連同原來根本二部,一共是二十部。

    雖然分為很多部,修法、教理都不同,但是「津梁一揆」,作用是一樣的。

    「津梁」是渡河的橋梁,能渡河的作用是一樣的,都是度衆生出生死海的。

    十八部也好,二十部也好,依哪一部修行都能成道。

     「是故大聖喻折金杖,況以争衣。

    争衣則衣終不破,斫金則金體無殊。

    是故依之修行,無不皆成聖果」,這又是兩個公案。

    「喻折金杖」,在《大集經》裡面,一個國王做了個夢,夢到一根金杖折為五段,表示律分成五部。

    另一個國王做了個夢,看見一件衣服又牢固又大,有十八個人搶着要,「衣終不破」,雖然十八個人盡量拉那件衣,衣沒破掉。

    這表示十八部雖然意見不一緻,有辯論,但是各部佛法原則性的東西還在。

    所以說,不管你是分五部也好,十八部也好、或者二十部也好,你隻要跟着它去修行,「無不皆成聖果」,都能證果證道,隻是所走的方向、路線等不同而已。

     就像我們要去北京,可以乘飛機去,也可以乘火車、乘汽車、騎自行車,也可以徒步,古代很多都是徒步,隻要肯走,還是能到的,隻不過中間所花的時間、辛苦程度等等不一樣。

    修行也是這樣,有快的、有慢的、有難的、有易的,但是總的說來都能證道。

    了解了這個道理,對不同宗派不要指責诽謗。

    現在一般人最容易犯這個錯,自己學哪一派,就謗其他的,人家的都不好,隻有自己的好。

    這樣一來,固然跟你同見的人,心裡認同這個宗派,會修學下去。

    但是衆生的根機千差萬别,并不是每個人都跟這個宗派有緣,他要信那個宗派的,你卻說那個不好,搞得他什麼都不信,把他的善根斷了。

    所以不要從自己的我見出發,隻要能證果證道的都是好的。

     王聞此語,因為問曰:諸部立範,孰最善耶?我欲修行,願尊者說。

     「王聞此語,因為問曰」,國王聽了這個話明白了,因為部派的關系,見解不同,僧人回答的話當然不一樣。

    既然有差别,「諸部立範,孰最善耶」,這麼多部派裡邊,它們安立的規範,哪一個最好?「我欲修行,願尊者說」,哪個最好,我來按照哪個來修行,也願弘揚這個。

    希望尊者您告訴我。

     尊者答曰:諸部懿典,莫越有宗,王欲修行,宜遵此矣。

     脅尊者本身是有部的,而且那時有部最興盛,當然也确實有優點。

    所以脅尊者的回答是,「諸部懿典」,各部的懿典,「懿」是好的意思,各部的經典都好,但是都沒有超過有部的,國王要修行,最好是依循有部,照着有部的修。

     王曰:向承嘉旨,示以有宗,此部三藏今應結集,須召有德共詳議之。

    于是萬裡星馳,四方雲集,英賢畢萃。

     國王聽後說,根據您的教示,有部最好,那麼最好将有部三藏結集一下。

    「須召有德共詳議之」,結集三藏當然要大德高僧一起來進行。

    此前曆史上有過三次結集:第一次是佛涅槃不久的時候,在王舍城畢缽羅窟,以迦葉尊者為首,阿難尊者集經藏,優婆離集律藏。

    第二次,是耶舍比丘發起的,七百結集。

    第三次,是在阿育王時代,由目犍連帝須發起結集的,主要是辯補特伽羅有沒有的問題。

    第四次,就是有部迦濕彌羅結集。

    大德高僧一起來,一同來商談該怎麼結集。

     「于是萬裡星馳,四方雲集,英賢畢萃」,這個形容得很好,這個号召一發出後,「萬裡星馳」,「萬裡」指很遠的地方,那些大德很快都趕過來了。

    「星馳」,第一個意思,很快,像流星一樣的飛馳,第二個意思,晝夜兼程,白天趕路,半夜裡頂着星再趕,大家都很積極地響應号召。

    「四方雲集」,四方的大德高僧跟雲一樣地聚集到健馱羅這個地方。

    「英賢畢萃」,所有那些能幹的有賢德的人全部集中起來了。

     凡聖極衆,既多煩亂,不可總集。

    為遂簡凡僧,唯留聖衆。

    聖衆尚繁,簡去有學,唯留無學。

    無學複多,不可總集。

     來的人太多了,有凡夫也有聖者,多得不可計數。

    那麼多人,如果都一起來結集三藏,到時候會意見紛雜,就不堪其煩,難以開展。

     「為遂簡凡僧,唯留聖衆」,人數要限制一下,于是對于凡夫僧,請他們回去,「唯留聖衆」,請聖者留下,聖者就是見道以上的。

    但那時佛教興盛,「聖衆尚繁」,見道以上的聖者,還是太多。

    「簡去有學,唯留無學」,于是請有學聖者回去。

    有學指見道以上,無學道以下,包括初果、二果、三果、三果向(大乘有學指見道以上、尚未成佛的菩薩)。

    無學,在這裡是指四果阿羅漢。

    那麼隻留下無學聖者。

    「無學複多,不可總集」,即使這樣,留下來的無學人數還是很多,還是不能全部容納。

     于無學内,定滿六通,智圓四辯,内閑三藏,外達五明,方堪結集。

    故以簡留,所簡聖衆,四百九十有九。

     阿羅漢煩惱都是斷盡的,得慧解脫,但不一定有神通。

    「定滿六通」,要求他的定力要六通全俱。

    「智圓四辯」,他的智慧要成就四無礙辯。

    「内閑三藏」,三藏都要通。

    「外達五明」,指佛教以外的知識,即對世間的學問,醫方明、工巧明等等,也要通達。

    這個條件就高得不得了了。

     什麼是「定滿六通」?六通是:神境通(起各式各樣變化)、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智通(即宿命通)、漏盡通。

    要證到俱解脫(即定解脫、慧解脫俱有)的、比較利根的阿羅漢纔兼具前五通和漏盡通。

     智慧方面要圓滿四個無礙辯。

    《俱舍論》「智品」裡有這麼一個頌,「無礙解有四,謂法義詞辯,名義言說道,無退智為性」,無礙解即無礙辯,有四種:法無礙辯、義無礙辯、詞無礙辯、辯無礙辯。

    無退智是四個無礙辯的體性。

     無退智,「緣能诠名」,這個智慧緣能夠诠解的名——名句文身,這個叫法無礙辯。

    所謂名句文身,就是對事物安立名字和表達概念,它所表達的是法。

    什麼叫法?「能持自性」,它能保持自己的特征,「軌生物解」,人家看到這個法之後,對那個東西就産生一定的理解。

    緣名句文身無所障礙,叫「法無礙辯」。

    對名句文身包含的意義能夠通達無礙的,叫「義無礙辯」。

    「無退智,緣方言詞,名詞無礙辯。

    謂緣諸方域,俗聖言詞」,各種言語都會講。

    無論英國話、法國話,乃至天上的話都會說,這就是「詞無礙辯」。

    弘法的時候,如果方言不通,那效果就沒有。

    我們到溫州去,他們比較保守,尤其是老年人,普通話不聽的。

    我說你們廣播電視台的廣播聽不聽?「不聽」,他們隻講自己的溫州話,其他語言不學的。

    法師去給他們講經,他們不曉得你講什麼。

    如果你有詞無礙辯,對溫州人說溫州話,對廣東人說廣東話,對英國人說英國話,弘法的效果要大得多了。

     但這也不是決定性因素。

    我們記得在寶光寺的時候,星雲大師來訪。

    他說:「我沒有神通,也不會說外語,但是我把佛法弘開了。

    」在世界上,如果有神通,能通方言,那當然最好,但是沒有這個,隻要一心弘揚佛法,佛法局面也打得開。

    不要說我沒有神通,不弘法了。

    星雲大師就是典型的例子,他的影響極大,不但中國台灣、美國,在全世界都有影響,有神通或者會外語的人弘法不見得就超過他,所以不懂外語也能弘法,我們不要因為某一些缺點就退了。

     定功德方面說,六個通都要滿;從智慧方面說,要圓滿四個無礙辯。

    從内來說,精通三藏;從外邊來說,通達五明。

    這樣的阿羅漢纔留下來結集。

    「故以簡留,所簡聖衆,四百九十有九」,這樣選擇留下的阿羅漢還有四百九十九位。

    想想看,這個時期的佛法多興盛啊,我們現在求一位都難,不要說「定滿六通,智圓四辯,内閑三藏,外達五明」,現在我們去找一位見了道的聖者,不好找啊!相差得太遠了。

    我們知道第一次結集是五百結集,五百位聖者,這裡是四百九十九,比第一次結集還差一位,哪位來補呢? 王曰:此國暑濕,不堪結集,應往王舍城中迦葉結集之處,不亦宜乎?脅尊者曰:王舍城中,多諸外道,酬答無暇,何功造論?迦濕彌羅國,林木郁茂,泉石清閑;聖賢所居,靈仙遊止。

    複山有四面,城唯一門,極堅固矣,可結集矣。

    于是國王及諸聖衆,自彼而至迦濕彌羅。

     國王迦膩咤迦王說:「我們這個國家,天氣又熱,濕氣又大(那邊一般的地方都是這樣),結集三藏的大事情不适宜放在這裡。

    」他提建議,「應往王舍城中迦葉結集之處,不亦宜乎?」到第一次結集所在的王舍城畢缽羅窟,迦葉尊者曾在那裡結集三藏,這個地方不是很相宜嗎? 「脅尊者曰:王舍城中,多諸外道,酬答無暇,何功造論」,脅尊者有遠見,他認為,王舍城裡邊現在都是外道,如果去那裡結集三藏,外道來找你辯論,那一天到晚跟他們應酬、答辯都來不及,哪有工夫去結集三藏呢?所以事物都有無常性,迦葉尊者結集三藏的時候,王舍城确是個好地方,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

    」 「迦濕彌羅國,林木郁茂,泉石清閑;聖賢所居,靈仙遊止」,脅尊者認為王舍城不适合,指出迦濕彌羅是個好地方,末田底迦尊者曾在那裡弘化,後來上座部五百阿羅漢又飛去那裡,是一個聖賢所居的地方。

    那些修行的仙人也喜歡在那個幽靜的地方住。

    「複山有四面,城唯一門」,迦濕彌羅這座城四面圍山,隻有一座城門通到外面。

    「極堅固矣」,可以防止外道。

    這個地方自然環境好,又清淨沒有幹擾,從曆史上講,也是聖者住過的地方。

    「可結集矣」,這個地方結集,是比較好的。

     「于是國王及諸聖衆,自彼而至迦濕彌羅」,國王親自帶着聖衆,從健馱羅一起去迦濕彌羅。

     到彼國已,緣少一人,未滿五百,欲召世友,然世友識雖明敏,未成無學,衆欲不取。

    世友顧聖衆曰:我見羅漢,視之如唾,久舍不取,汝何尊此,而棄我乎?我欲證之,須臾便獲。

    遂于僧衆,便立誓言:我擲縷至空,縷下至地,願我便證阿羅漢果。

    縷未下空,諸天接住,語世友曰:大士方期佛果,次補彌勒,三界特尊,四生攸賴,一何為此小緣,而欲舍斯大事?于是聖衆,聞此空言,頂禮世友,推為上座。

     「到彼國已,緣少一人」,數一數,四百九十九,最好滿數五百——第一次就是五百結集。

    「未滿五百,欲召世友」,想請世友尊者來。

     《大唐西域記》是這樣說的,阿羅漢們要開始結集,世友尊者在門外補衣服,一位大阿羅漢對他說:「我們要結集三藏,你在這裡幹什麼?你快回去吧。

    」世友尊者說:「我雖然不聰明,但我也學了很多的佛教,對三藏内明都有深刻的研究,我也希望參加。

    」阿羅漢對他很不客氣:「這裡參加結集的都是無學,你要參加,趕快回去好好修,成了無學再來。

    」第一次結集前,阿難也不是無學,是初果羅漢,迦葉尊者不讓他進去。

    阿難尊者在門外很難受,經過他弟子的啟發,精進了一夜,就在疲勞不堪、頭快要碰到枕頭的時候,證了四果。

    他去敲門。

    迦葉尊者問他:「你證四果沒有?」他說證了。

    迦葉尊者說:「既然證了,就不要開門,你自己進來好了。

    」結果阿難就從石頭裡進來了。

     「然世友識雖明敏,未成無學」,世友尊者「識雖明敏」,他精通三藏,外達五明,學問很好,但是還沒有成阿羅漢。

    「衆欲不取」,四百九十九位大阿羅漢不想要他。

    「世友顧聖衆曰:我見羅漢,視之如唾,久舍不取,汝何尊此,而棄我乎?我欲證之,須臾便獲」,世友尊者說:「你們覺得證阿羅漢多麼了不得,阿羅漢果在我看來就跟口水一樣,你們怎麼會如此看重它,而棄舍我呢?我要想證阿羅漢,馬上就可以證。

    」當下就在僧衆面前,「便立誓言」,發一個誓,「我擲縷至空,縷下至地,願我便證阿羅漢果」,我現在把一個線團抛上去,線團落地,就證得阿羅漢。

    凡是有定力的、有功德的那些人,他發個願,馬上就會滿願的。

     結果這個線團抛上去以後,天人着急了,「諸天接住」,天人把線團接住,不讓它落回地上,對世友尊者說:「大士方期佛果,次補彌勒,三界特尊,四生攸賴,一何為此小緣,而欲舍斯大事?」大士即菩薩,他們對世友尊者說,大菩薩,你将來要證佛果的,彌勒菩薩之後成佛的就是你,你是彌勒菩薩之後的補處菩薩。

    「三界特尊」,佛是三界裡最尊勝的,「四生攸賴」,四生,胎、卵、濕、化,要靠你來度的,何必為了這麼個小事,把大的佛果棄掉,去證阿羅漢果呢? 「于是聖衆,聞此空言,頂禮世友,推為上座」,阿羅漢們聽見天人的話,這纔知道他是大菩薩,非常佩服,就請他為上座,世友尊者也成為四位評家之一。

    結集《大毗婆沙》的時候,有四大評家,都是超勝的大德,很多結集中産生的問題,由他們來抉擇評判。

     這些資料,都是從《大唐西域記》裡摘取下來的。

    佛教内部現在重視《大唐西域記》的人不多,但是它的作用卻極大。

    最近,一個古建築公司的總經理來談起一個問題,他去尼泊爾那裡建一座中國式的寺院。

    那些專家們知道尼泊爾的藍毗尼園是釋迦牟尼佛的誕生地,但是這個花園到底在哪裡?他們查了各式各樣資料都找不到。

    最後根據《大唐西域記》裡指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而且證據确鑿,從這個地方挖掘出一塊石碑,石碑上刻有釋迦牟尼佛誕生地的情況。

    所以《大唐西域記》即使在現在,價值也極高,單是對發掘佛教古迹來說就有很大作用,玄奘法師的貢獻實在是大。

     于是五百聖衆,初集十萬頌,釋素怛纜藏;次造十萬頌,釋毗奈耶藏;後造十萬頌,釋阿毗達磨藏,即大毗婆沙是也。

     這樣把世友尊者加進去共五百聖衆,開始結集。

    「初集十萬頌,釋素怛纜藏」,印度的典籍都是以頌為單位。

    他們首先結集了十萬個頌,解釋素怛纜藏,即經藏。

     「素怛纜,此翻為線」,素怛纜是線,這個線是什麼意思?《四分律》裡邊有,「譬如有華散置案上,風吹則散,何以故?不以線貫穿故」,說個比喻,假使有很多花擺在桌面上,很好看,但是風一吹,吹得到處飛。

    「今以線有貫華之能」,用線把花貫穿起來成為華鬘,風再吹不掉了。

    「教有貫義之用」,跟線一樣,經藏能夠把佛講的法義貫穿起來。

     一匹布也有經線和緯線,如果隻有緯線而沒有經線,那布也要散掉了,無論花的線還是布的經線,都是起貫穿的作用。

    佛經,即「素怛纜」的真正含義是線。

    古人說「天經地義,不可改變之為經」,當然也可以說佛說的經是不可改的,但梵文不是那個意思。

    第一個十萬頌解釋素怛纜,這個十萬頌現在沒有流傳下來。

     第二又造了十萬頌,解釋毗奈耶藏,即律藏。

    毗奈耶是梵語,意為「調伏,調治六根,伏制三業」,把六根調治好,不要亂看、亂聽、亂動。

    年輕的比丘或者居士,不要去亂看,看了之後你心定不下來,不能安心于道,就會造惡業,造惡業之後必定去三惡道,「地獄門前僧道多」。

    我們還是要眼根收攝,不要亂看,耳根也要收攝,聽音樂也不好。

     有個公案講一下。

    一個國王,他帶很多宮女去山裡遊覽,因為山上的空氣好,在宮殿裡呆久了感到不舒服。

    他要單獨享受聲色,派衛兵把山封起來,不準别人上來。

    他讓宮娥婇女裸體跳舞唱歌,自己一個人享受。

    忽然空中有五百個仙人飛過,有的仙人看到下面裸體女人跳舞,眼睛一看,起了煩惱,心一動,神通沒有了;有的聽到聲音,覺得音樂很好聽,神通也沒有了,反正眼、耳、鼻、舌、身,接觸到之後,起了染著心,定力就失掉了,神通也沒有了。

    平時修得很好,現在卻像野鴨子一樣「啪啪」地掉下來。

    國王很生氣:「你們竟敢偷看我的宮女跳舞?」他們說自己是仙人,國王說:「你們是仙人,那你們的神通呢?你們飛起來啊!」仙人們飛不動了,被國王砍了手足。

    仙人碰到五欲都糟糕了,何況我們沒達到仙人的水平,你去貪著,結果到哪裡去呢?地獄門前嘛,這個事情要提高警惕。

     這個是毗奈耶藏,是「調治六根」,把六根收攝起來,「伏制三業」,使身口意三業不要造罪。

    第二個十萬頌現在也沒有流傳下來。

    最後再造十萬頌,解釋阿毗達磨藏。

    阿毗達磨,也叫對法、無比法、向法等等。

    這是論藏,這十萬個頌解釋論藏的,流傳下來了,就是大藏經裡面的《大毗婆沙》,共二百卷,是相當大的篇幅。

    這個《大毗婆沙》現在保存在漢傳佛教中,要歸功于前賢玄奘法師,他确實偉大。

    這些論典的原文,在印度早已經沒有了,南傳的也沒有。

     我們現在佛教有三大語系:漢語系、藏語系和巴利文系。

    在巴利文系裡,阿毗達磨固然是有一些,但是沒有漢語系那麼多,典籍也不太一樣,他們是南傳。

    西藏的阿毗達磨卻不多,沒有《大毗婆沙》這些。

    據說,法尊法師在世時,把《大毗婆沙》翻成藏語,他翻譯的功德很大。

    法尊法師是非常了不得的,不但是把藏文的翻過來,又把漢語的《大毗婆沙》這麼大的篇幅翻成藏語,這個功德不可思議。

    我們也希望這裡有人将來能夠把《大毗婆沙》翻成英語,流傳到世界上去,這是衆生的共同财富,佛教的财富是應該大家共享的。

    現在翻為英語的經典極少,論藏差不多沒有,這有待于一代代的努力。

     圓晖法師是玄奘法師的再傳弟子,學有傳承。

    玄奘法師座下,講《俱舍》最有名的有三部:普光法師的《俱舍論記》,簡稱《光記》,法寶法師的《俱舍論疏》,簡稱《寶疏》,還有這部圓晖法師的《頌疏》。

    所以說這個有正規的傳承。

    《大唐西域記》裡邊載的東西很多,價值很高。

    另外一部也值得推薦,《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是玄奘法師的傳記。

    這本書詳細描述了玄奘法師不遠萬裡去學習,路上經過的千辛萬苦,以及留學歸國翻譯的情況,值得一看。

     世友商确,馬鳴采翰,備釋三藏,懸諸千古。

    法雲重布于遐方,佛日再晖于沙界,傳燈之盛,斯之謂焉。

     在結集三藏的時候,當時有四大評家:世友尊者、法救尊者、妙音尊者、覺天尊者。

    世友尊者是主要的一位,碰到問題都由他來抉擇确定。

    這裡是強調世友尊者的重要性。

    「馬鳴采翰」,馬鳴尊者也是一位名家,翰就是筆,由馬鳴來執筆。

    「備釋三藏,懸諸千古」,集結的三十萬頌,分三部分分别解釋素怛纜、毗奈耶、阿毗達磨,把三藏全都解釋了。

    但現在留下的隻有解釋論藏的《大毗婆沙》,解釋經藏、律藏的部分沒有流傳下來。

    這是千古希有的,要讓它流傳于千古後代,以後再也不容易有這樣的著作了。

     「法雲重布于遐方」,佛的法像白雲一樣,重新遍布于很遠的地方。

    因為佛在世的時候,或者大菩薩在世的時候,整個佛教很盛,流傳得很遠。

    從佛教史裡來看,後來的一些外道(如婆羅門教)興起來,很多的寺院因為辯論的失敗,而歸于外道,所屬的佛教信衆也被迫改信外道,這就是佛教衰敗的現象。

    這個時候,經過迦濕彌羅三藏的結集,把佛法整理完備了,「法雲重布于遐方」,重新地四方流布。

    「佛日再晖于沙界」,本來由于外道的侵犯,佛法的光明慢慢地減弱下去了,經過這一次三藏的整理,佛法再次在娑婆世界放大光明。

    「傳燈之盛,斯之謂焉」,教法弘傳是這樣興盛,這就是當時的情景。

    這是大大贊歎迦濕彌羅結集的影響之大。

     五百羅漢既結集已,刻石立誓,唯聽自國,不許外方。

    敕藥叉神,守護城門,不令散出。

     五百位阿羅漢結集之後,深覺珍貴,在石頭上刻字立誓,隻允許本國的人學習,不能傳到外面去。

    當時外道多,怕他們拿去之後來破壞佛教。

     我們知道,過去的婆羅門教(後來演變成印度教)在佛陀時代與佛教的辯論中輸掉了,一蹶不振。

    但是後來的婆羅門教裡邊許多有學問的人,把婆羅門教的教義修改了一下,把佛教現成的教義充實到他們的理論中去,又重新興起來了,号召力也大起來了,甚至于把釋迦牟尼佛當作他們教裡的第幾位聖者,反而把佛教包羅到他們裡邊去了。

    這樣婆羅門教的勢力很大。

    為防那些人再把這個珍貴的三藏偷去,又來破壞佛教,所以說隻許本國的人學,不準帶出去。

     「敕藥叉神,守護城門」,阿羅漢們有神通,命令那些藥叉守護城門。

    「不令散出」,不準人家帶出去。

    我們在講《印度佛學史分期略說》的時候,說過一個公案,記載在世親菩薩的傳記裡的。

    當時有一位出家人,他知道迦濕彌羅結集非常殊勝,就想把《大毗婆沙》流諸四方,于是就去迦濕彌羅學了好幾年,因為書不能帶出來,他就把《大毗婆沙》全部背下來。

    學好之後準備回去,經過城門口的時候,藥叉大吵大鬧叫起來,大家聽到藥叉的聲音,就把他拉回來不準走,大家查問他的情況,他裝得瘋瘋癫癫的,大家看他是個瘋子就不去追究了。

    過了一段時間,他又要偷偷地出去,守門的藥叉又大叫,驚動了城裡的人,又把他抓住查問,他還是裝瘋,大家搞了半天,看他是個瘋子,又放掉了。

    第三次他又偷跑,這次藥叉神不叫了,他想我叫了幾次,你們都放掉他了,這次我也不高興叫,比丘就跑回去了。

    因為他年紀很大了,所以回去之後,他叫弟子趕快拿筆來:「我要把學的東西背下來,你們趕快記録。

    」趁他還沒有圓寂,要把所學的全部背出來并記録下來。

    這樣子,結集的三藏,在迦濕彌羅之外已經流傳開一些,後面說起的世親菩薩,他在迦濕彌羅外面可能也學過流傳出來的教典。

     然世親尊者,舊習有宗,後學經部,将為當理,于有宗義,懷取舍心。

    欲定是非,恐畏彼師,情懷忌憚,潛名重往。

    時經四載,屢以自宗,頻破他部。

     世親菩薩在那爛陀寺,依有部出家。

    另有說是在健馱羅國,西方有部出家。

    當時西方有部比較自由開放,那裡經部的學說以及其他各派的學說都有講學。

    他雖然是有部出家,後來對經部學說學了很多,認為經部确實有道理,而有部宗的見解,他感到有的地方是可取的,而有的地方不如經部,應當要舍的,「懷取舍心」,要把有部宗義過分執著的那些改掉,把最合理、恰當的見解樹立起來。

    這樣重大的工作,草率行事是不能成就的。

    「欲定是非」,到底他們迦濕彌羅裡邊是怎麼講的,還是要親自去一下。

    但是他當時名聲已經很大,大家也知道他有部、經部、大衆部等都學,以經部的道理為最好。

    如果他明着去,「恐畏彼師,情懷忌憚」,那邊的人恐怕要有顧慮,這個人來,決定不是真正忠于有部,給他學習會造成障礙。

    所以「潛名重往」,他就改了名字進去,「重往」,并不是說他已經去過迦濕彌羅了,而是說他在外邊學過一點流傳出來的内容,想再去那裡仔細學習正規的、嚴格的有部教義,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經四載」,去了之後學了四年。

    世親菩薩本來學過很多,在這四年裡,他把迦濕彌羅有部那些細節全部學透了。

    「屢以自宗,頻破他部」,當然,印度學法要辯論的。

    他經常「以自宗」(他自己立的宗)來「破他部」(即有部)。

    世親菩薩是以理為宗,哪一種講法他認為符合佛的原意的,就以它為宗。

    沒有偏見,并不是說我是有部出家的,就認為有部什麼都對,也不是說對經部感興趣,就認為經部什麼都對。

    對其他部派也一樣,隻要他認為符合佛的意思的,他都采取。

    他經常以自己立的宗,來破有部。

     時有羅漢,被诘莫通,即衆賢師悟入是也。

    悟入怪異,遂入定觀,知是世親,私告之曰:此部衆中未離欲者,知長老破,必相緻害,長老可速歸還本國。

     在辯論的時候,有位阿羅漢經常被世親菩薩問得沒話說。

    這個阿羅漢是誰呢?就是衆賢論師的師父悟入阿羅漢。

    悟入尊者感到很奇怪,這個人怎麼智慧那麼大,經常把一向被認為最高的有部的觀點攻破。

    他入定一觀察,知道他是世親菩薩,就私下告訴他說:「我們這裡有部的部衆,并不是每個都是聖者。

    聖者當然是不會害人的,但還有一些是沒有離欲的人,這些人會有貪瞋等煩惱,要是知道長老你把有部的宗旨破掉,他們心裡不高興,可能會害你的。

    」什麼是離欲?一般是證了三果以上,欲界的男女欲沒有了,瞋恚心也沒有了。

    在證到三果之前,還沒有全部離欲,欲界的煩惱包括瞋心也還有。

    當然初果以上的聖者也不會害人,這裡主要指的是那些凡夫。

    那時世親菩薩對于迦濕彌羅的《大毗婆沙》已經全部掌握,就聽從悟入尊者的話回去了。

     于時世親至本國已,講毗婆沙。

    若一日講,便造一偈,攝一日中所講之義,刻赤銅葉,書寫此偈。

    如是次第,成六百頌,攝大婆沙,其義周盡。

    标頌香象,擊皷宣令雲:誰能破者,吾當謝之。

    竟無一人能破斯偈。

     「于時世親至本國已」,他回到本國之後,「講毗婆沙」,就給大家講《大毗婆沙》的教義,「若一日講,便造一偈,攝一日中所講之義」,他講一天,就把一天所講的内容全部總結起來,寫一個偈子(即頌)來包攝。

    由此可見這個偈子造得很巧妙。

    因為一天講的至少有幾個小時,隻用一偈,即四句話把内容包完。

    一個頌造好後,「刻赤銅葉,書寫此偈」,就把這個頌刻寫在赤銅葉(銅片)上。

    這樣按照次第,一共講了六百個頌,這就是《俱舍頌》。

    「攝大婆沙,其義周盡」,這六百頌把《大毗婆沙》十萬頌的意思都攝盡了,世親菩薩的善巧由此而知。

     「标頌香象,擊皷宣令雲:誰能破者,吾當謝之」,他造好頌之後,把寫好的頌文挂在香象的背上。

    在印度,最大、最好、最優種的象叫香象。

    「擊皷宣令」,讓香象背着頌文,到處打鼓宣傳:「誰能破者,吾當謝之」,這個「謝」在印度是砍頭,或者做對方的弟子。

    那就是到處找人家辯論,看誰能破他的《俱舍頌》。

    「竟無一人,能破斯偈」,這樣到處打鼓宣傳,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破他一字。

    所以這個《俱舍頌》,确實是非常了不起的。

     将此偈頌,使人赍往迦濕彌羅。

    時彼國王及諸僧衆,聞皆歡喜,嚴幢幡蓋,出境來迎标頌香象。

    至國尋讀,謂弘己宗。

     他感到既然沒有人破,「将此偈頌,使人赍往迦濕彌羅」,世親菩薩派人把頌送去迦濕彌羅。

    這時候的迦濕彌羅國王,他本來知道世親菩薩很有名氣,現在他把著作《俱舍頌》派人送來,《大毗婆沙》的意義總括在六百個頌中,因此他們都很高興。

    《俱舍頌》正文六百頌,再加上序分、流通分,一共是六百零七頌。

     國王與迦濕彌羅國僧衆,「聞皆歡喜」,因為世親菩薩名氣大,他來弘揚有部的《大毗婆沙》,幫助有部的影響很大,當然極高興。

    「嚴幢幡蓋,出境來迎」,準備了儀仗隊,幢、幡、蓋,弄得很莊嚴,親自到國境外邊來迎接《俱舍頌》。

    「至國尋讀,謂弘己宗」,請回國之後,馬上去研讀,以為世親菩薩是弘揚《大毗婆沙》的。

     悟入知非,告衆人曰:此頌非是專弘我宗,頌置傳說之言,似相調耳,如其不信,請釋即知。

    于是國王及諸僧衆,發使往請,奉百斤金,以申敬請。

    論主受請,為釋本文,凡八千頌。

    寄往果如悟入所言。

    此是第一明本緣起也。

     「悟入知非,告衆人曰」,悟入尊者心裡有底,世親菩薩改名到迦濕彌羅國來學了四年,辯論的時候經常以經部立論來破有部,怎麼會專門來弘揚有宗呢?所以他告訴大家:「此頌非是專弘我宗,頌置傳說之言,似相調耳。

    」你們不要高興太早,這個頌并不是專門弘揚有部的,他的頌裡邊經常有「傳說」這個話,意思是有部的傳說,并不是佛說的,是不可靠的。

    「似相調耳」,好像來戲弄我們,并不是真正弘揚。

    「如其不信,請釋即知」,大家如果不相信,可以請他解釋一下。

    因為頌很略,裡邊深、透的意思還不一定顯出來,請他做個解釋,就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于是國王,及諸僧衆,發使往請,奉百斤金,以申敬請」,國王跟迦濕彌羅國的僧衆,就派人去請世親菩薩造注釋。

    古人對法是很尊重的,請他造一部注解,供養他一百斤的黃金。

    「以申敬請」,以表示對世親菩薩的恭敬。

     「論主受請,為釋本文」,在世親菩薩的傳記裡面提到過,他把供養所得的錢都去造寺院、供養僧人了,自己當然是不要錢的。

    論主(世親菩薩)接受了請求,解釋他所造的六百頌,釋論一共有八千個頌,比原頌廣很多,這個八千頌就是《俱舍論》。

    「寄往」,《俱舍論》著好以後,派人送到迦濕彌羅去。

    「果如悟入所言」,大家一看,果然就如悟入所言,很多地方是以經部來破有部的,并不完全是弘揚有部宗。

    當然,他認可有部的看法也不少。

    世親菩薩以理為宗,這是我們做學問的人應該持的态度。

     「此是第一明本緣起也」,這是造《俱舍論》根本的緣起。

     二 明造論意 第二明造論意者,大意有三:一、為衆生斷煩惱故,二、欲令智者慧解深故,三、弘持正法令久住故。

     「第二明造論意」,造這部論有什麼目的呢?「大意有三」,主要有三個。

     第一,「斷煩惱」,佛教是從斷煩惱下手的,斷煩惱是主要的一個事情。

    阿羅漢把煩惱斷完了,佛把習氣也斷完了。

    習氣就是煩惱的氣分。

    比如說茶壺,裡面經常放茶葉泡茶,以後這個茶壺倒點開水進去,倒出來的水還是有茶的味道。

    什麼原因?因為茶的味道,很久很久熏在裡面,吸到茶壺的組織裡邊去了。

    所以開水倒進去,雖然沒有一片茶葉,也有茶的味道。

    阿羅漢煩惱斷了,習氣還在。

    佛呢,煩惱、習氣全部斷完。

    所以說斷煩惱、斷習氣是佛教的一個重要的目的——成就斷德。

    佛三個功德,斷德是其中之一。

    造這部論也是為了使衆生斷煩惱。

     第二,「欲令智者慧解深故」,使有智慧的人,能夠産生正确且深刻的智慧,這是智德。

    佛的智慧是一切種智,所有出世的、世間的事情,一目了然,現量能夠知道。

     第三,「弘持正法令久住故」,我們每一次念經也好、法會也好,都要念「聖教日興隆」,為什麼?要令正法久住,佛弟子做什麼事情都要存這個心。

    正法久住有什麼好處?使衆生得安樂,大家學了正法之後,依正法行持,不會受苦果,最起碼得人天安樂,最高的得到出世的涅槃之果。

     斷煩惱者,欲令衆生出三有故。

    有情沉淪,由惑未滅;欲求出離,須斷惑緣;斷惑正因,所謂淨慧;論正诠慧,論主因之,故制斯論。

    故下文雲:何因說彼阿毗達磨?舉頌答曰:由惑世間飄有海,因此傳佛說對法。

    故知造論,為斷煩惱。

     為什麼要「斷煩惱」呢?目的是為了使衆生脫離三有。

    三有即欲有、色有、無色有,也就是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

     衆生沉淪、流落三界的主要原因是什麼?「由惑未滅」,由于煩惱沒有斷掉。

    我們講《印度佛學史》的時候,談到十二支的緣起,總歸說來就是惑、業、果(苦)。

    因為煩惱推動造業,造了業之後就感苦果,這樣子不斷地流轉,到三惡道的時間多,人天的機會少,在三有裡不斷地受苦,即使是人天也有苦。

    所以最後總結說,「純大苦藴集」。

    「純」,流轉生死是哪個在流轉?純粹是五藴,沒有一個我。

    「大」,無始無終,你不修行的話,不但是無始,也沒有結束。

    假使受快樂還好,實際卻是受「大苦藴集」,流轉生死苦得不得了,所以說整個流轉的緣起就是那麼回事情。

    這樣的苦是怎麼來的?就是煩惱。

    假使你要出離三界的話,一定要斷煩惱。

    為什麼煩惱叫緣呢?因為真正感果的是業,煩惱是疏一點、遠一點,業是由煩惱推動造的,所以煩惱對果來說是緣。

     「斷惑正因,所謂淨慧」,惑是煩惱,那麼真正針對煩惱、能斷煩惱的因是什麼?是「淨慧」,即無漏慧,也就是般若。

    以世間上的智慧,或者我們的聞、思、修慧,這些有漏的慧,隻能壓伏煩惱,把它壓下去。

    孔夫子也講仁義道德,也主張要把煩惱息下去。

    當然他的範圍較小,但總是也講一點,要息伏煩惱,但是斷不了,隻能伏。

    外道修定,世間的四禅八定隻能伏煩惱,把煩惱伏下去,隻是不現行,但這個手腕更高了,并不是硬把它壓下去,而可以使它伏下去,在定的力量下邊,煩惱可以顯不出來,不出頭。

    但是根子還在,待你定力失去了,煩惱又顯了。

     佛教的聞慧、思慧、修慧,也是有漏,也隻能伏,不能斷。

    一直要到無漏慧出來之後,纔能斷。

    無漏慧什麼時候出來?要見道的時候纔生出來。

    那麼在修道位,不斷地增長無漏智慧,慢慢地把煩惱斷完。

    見道的時候,在十五個刹那(刹那是很短的時間)把八十八使(即八十八個煩惱)全部斷掉,跟轉動的輪子一樣,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速度很快,所以用輪來比喻。

     「論正诠慧」,斷煩惱真正的因是淨慧,那淨慧是怎麼來的?淨慧要靠有漏的慧——聞慧、思慧、修慧,慢慢地上去而證到。

    論藏阿毗達磨正是講慧的。

    經藏主要講定,律藏講戒,而論藏主要講慧。

    慧是斷煩惱的因,這一部論正是講慧的,所以造這部論的目的,是為斷煩惱。

    所以我們一再給大家說,我們學法如果不從斷煩惱下手,單是以這個法的一些道理、名相來莊嚴自己的知識,那就全部錯掉了。

    你要真正地把法學好,一定要從斷煩惱下手,不是做一個裝飾品,把自己莊嚴起來。

    「我學了多少法,能說什麼法,能寫多少多少文章」,煩惱還是那麼多,沒有用的。

    這是為了自己的名利學一些法,這不是我們的目的,真正目的是斷煩惱第一。

     這有什麼證明?用《俱舍論》本文來證明。

    「故下文雲」,《俱舍論》裡邊有這個話:「何因說彼阿毗達磨」,為什麼要說阿毗達磨呢?舉《俱舍》裡一個頌,「舉頌答曰:由惑世間飄有海,因此傳佛說對法。

    故知造論,為斷煩惱」,為什麼造阿毗達磨?因為煩惱,世間的有情就漂流在三有大海之中,沉淪生死主要是煩惱沒有斷。

    為了要斷煩惱,「因此傳佛說對法」,因此要說對法。

    這個對法來自誰?「傳佛說」,是從佛那裡傳過來的。

    所以我們說對法,主要是要對治煩惱。

    這個對法也不是論主或其他祖師自己想出來的,是從佛那裡傳過來的,那是有依據的。

     第一個,造論的目的是斷煩惱。

    我們一定要記住,學法的人如果不從斷煩惱下手,那就跟氣功師一樣。

    氣功師不斷煩惱,他主要講功能,有什麼什麼通,看到什麼什麼的,給人家治病等等,這不是佛教,是外道! 第二生慧解者,斯論乃四含幽鍵,六足玄關,法相川源,義門江海。

    文清清兮玉潤,理明明兮月華。

    啟學人之昧心,發智者之明慧。

    故下文雲:我于方隅已略說,為開智者慧毒門。

     第二,「生慧解」。

    這部論包含了極多的内容,有哪些呢? 「四含幽鍵,六足玄關」,關鍵就是最要緊的東西。

    閉門的橫木,加鎖的木闩,是門戶之要,是關鍵的地方。

    這部論顯發出「四阿含」跟「六足論」中的關鍵。

     關于四阿含,有經四阿含、律四阿含。

    這裡講的是經四阿含:《長阿含》《中阿含》《雜阿含》《增壹阿含》。

    還有律四阿含:《辨識阿含》《根本阿含》《雜細阿含》《正宗阿含》,這四部大家可能不知道。

    講戒相的部分,是《辨識阿含》,講二十犍度的是《根本阿含》,講律裡邊的仔細内容的,是《雜細阿含》,講律的宗旨,即《正宗阿含》。

    這個我們将來講律藏的時候要講。

    海公上師把《辨識阿含》和《根本阿含》都編了書,後邊兩個——《雜細》《正宗》,沒來得及編。

    這部論把四阿含要緊的道理,乃至「六足論」重要的意義,全部都包在裡邊了。

    「六足論」,前面講過。

     「法相川源,義門江海」,「法相」,佛教的專用詞彙。

    講法時所用的法相名詞的源頭,就在這裡邊。

    「川源」,就像大河的源頭一樣。

    「義門江海」,義門就是論門,凡是講阿毗達磨的,或者講昆勒的,對于一個法,從很多角度來考察它的含義4。

    比如用有漏無漏門來觀察,或者有見無見門來觀察,乃至有尋有伺、無尋唯伺、無尋無伺等等,以各種各樣的門去觀察,可以把這個法弄得一清二楚,一點也沒有疑問。

    這個義門義理無窮,如同「江海」一般廣大。

    這部《俱舍論》裡邊包含的内容極豐富,要講法相,它是一個源頭;要講義門,它像江海一樣多。

     「文清清兮玉潤,理明明兮月華」,《俱舍論》的文辭非常清楚,而且非常優美,像寶玉一樣光潤。

    道理講得很明白,如月亮那樣皎白。

    「華」是月亮周圍的暈,跟太陽的彩虹一樣。

    不但是道理講得清楚,文字也優雅光潤。

    「啟學人之昧心,發智者之明慧」,它啟發學者的昧心,即糊塗的、不清楚的心,開發我們的智慧。

    這不單是圓晖法師自己的看法,在《俱舍論》頌文中也有證明:「故下文雲:我于方隅已略說,為開智者慧毒門」,這是在最後流通分裡講的。

    論主說,佛法的道理多得很,我這部書是說不完的,隻能講一方一隅,你們可以以此類推。

    那就是說,雖然隻是簡單講了一方一隅,但是作用卻很大。

    「為開智者慧毒門」,講了一點點,可以打開有智慧者的慧毒門。

     如身少破,著少毒藥,須臾毒氣遍滿身中。

    此論亦然,開少慧門,諸有智人,能深悟入,如似毒門,名慧毒門。

    聰明論名,因茲起也。

     「如身少破」,隻要皮膚破開一點點,把一種毒藥擺上去,不用多久,毒氣就會遍布全身,人就會死。

    莎士比亞的《王子複仇記》裡也有類似的情節,劍鋒上塗一點很毒的藥,隻要刺破皮膚一點,人就會因毒氣遍布全身而死掉。

     「此論亦然」,慧毒門也是這個意思,但這裡卻不是死,而是開發智慧。

     《俱舍》裡講的慧隻講了一方一隅,但是你得到一方一隅的智慧後就可以類推,這個智慧就會發展,慢慢可以充遍全身,智慧全部會開起來,所以這部論作用很大。

     所以這部論,有智慧的人隻要能夠學進去一點,将來會深深地把佛教的三藏十二部都悟通,所以這部論也叫「聰明論」。

    雖然隻有六百頌,但這六百頌一進入你的腦子,在八識田中播種下去的話,将來就會把這個智慧全部開發出來,就跟那個慧毒門一樣,所以叫「聰明論」。

    那麼我們這裡的人學了,會不會聰明起來?現在纔開始,還不好說,等學完了,我看一定會聰明一點,如果你沒有聰明起來,那幫助沒學好。

    拿我自己的經驗來說,以前也曾學過很多,比如唯識法相、天台的教義等。

    但是把《俱舍論》學完之後,就感到不一樣了,跟以前的知見相比,都感到進了一層,這個是必然的,因為這是「聰明論」嘛! 第三弘持正法者,自青蓮罷笑,白毫掩色,邪徒紛糺,正法陵遲。

    雨衆三德之談,米齋六句之說,殘我華苑,汩我清流。

    論主方欲掃彼邪雲,光斯佛日,制論之意,其在茲乎!故下文雲:上來所說種種法門,皆為弘持世尊教法。

     「青蓮罷笑」,佛的眼睛如青蓮華,經常含笑的。

    青蓮華不笑了,什麼意思?佛涅槃了。

    「白毫掩色」,佛的眉間常放白毫光,佛佛道同,這個都是一樣的,白毫光不放了,也表示佛涅槃了。

    佛入了涅槃之後,「邪徒紛糺」(「糺」即糾),邪徒就是外道,他們到處擾亂佛法。

    「正法陵遲」,「陵」,是小的山,「遲」,慢慢地平下去了,意思是正法慢慢地衰退了。

     「雨衆三德之談,米齋六句之說」,這是指外道,《成唯識論》裡講了很多,這裡隻是提了一下。

    當時最主要最厲害的外道,一個是數論師,一個是勝論師,「雨衆三德之談,米齋六句之說」,就是指這兩種外道。

     數論外道,首領叫劫比羅。

    他最上首的弟子叫筏裡沙,筏裡沙是印度語,意思是雨,因為他是下雨的時候生的。

    他的徒子徒孫就叫雨衆外道。

    他很聰明、很有威信。

    他造了一本《金七十論》,立了二十五個谛,總括而說有三個,即變易、自性、我知。

    變易是能變一切法的。

    我知是有知覺的我,就是神我、大我。

    自性有三個德,一是薩垛,勇健之德,二是刺闍,塵坌之德,三是答摩,闇鈍之德,這三個通常也叫喜憂闇,跟貪瞋癡類似。

    他們說自性有這三個東西,由此變化産生了世間種種善惡好醜的法。

    神我,本來是一個大我,後來因為這三個德把它捆起來了,成了個小我。

    他們的修行就是把那些煩惱去掉,解放小我,回複大我。

    當時佛教很多人都辯不赢,受了他們的損害。

    這是雨衆外道,就是數論師。

     米齋是指勝論外道,在當時也比較厲害。

    勝論外道的首領叫鸺鶹,為什麼又叫他「米齋」呢?「先為夜遊,驚他妊婦,遂收場碾糠秕之中,米齋食之,故以為名也」,他經常晚上出去,當然也不是去做壞事,去乞食、修道之類的。

    有一次晚上出去,這個外道又黑又瘦,一個懷孕的女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以後吓了一跳,堕了胎。

    他感到這個不好,本來是晚上去乞食的,于是不去乞食了。

    那麼吃東西怎麼辦呢?「場碾糠秕之中」,從打谷場剩下的糠裡邊撿些米來吃,「米齋食之」,人家就叫他米齋仙人,他的教派叫勝論派。

    勝論師造了一部《六句論》,哪六句呢?實、德、業、有、異同、和合。

    這在《成唯識論》裡有廣講、廣破。

     這兩個外道在當時是最厲害的兩個。

    他們外道的論說,「殘我華苑,汩我清流」,摧殘了佛教的華苑,把佛教清淨的法流搞渾濁了,破壞了佛教。

    「論主方欲掃彼邪雲,光斯佛日,制論之意,其在茲乎!」世親論主,要把他們的邪雲掃掉,使太陽般的佛法重新顯出來,從而弘持正法,令正法久住。

    就是第三個,弘持正法。

    這也不是圓晖上人自己說的,《俱舍論》裡邊就有,「故下文雲,上來所說種種法門,皆為弘持世尊教法」,論裡說到的各種法門,目的都是為了弘持佛的教證二法,這在《俱舍論》後面的流通分裡說到的。

     這裡圓晖上人總結了一下,世親菩薩造這個論,有三個目的:第一個是斷煩惱,使大家學了這個論之後可以斷除煩惱;第二個,學了這個論之後可以開發智慧;第三個,造這個論是為了弘持正法。

    也就是斷、智、悲三個功德,這是世親菩薩造論的意思,都是依據《俱舍論》的本文。

     又三藏教興,皆有四意。

    故婆沙雲:說素怛纜藏,依力等流,一、為衆生得增上心學論道故,二、為衆生種種雜說故,三、令衆生種善根故,四、為衆生未入正法令入正法故。

     「又三藏教興,皆有四意」,不管是經藏、律藏、論藏,它要興起來,都有四個意思。

    「故婆沙雲」,根據《大毗婆沙》的原文,一個一個地來講。

     「說素怛纜藏,依力等流」,佛說經藏,是根據佛的十八不共法裡的十力功德等流出來的。

    為什麼要宣說經藏呢? 第一,「為衆生得增上心學論道故」,要使衆生得到增上心學,即是定學。

    為什麼叫「增上」?所謂增上三學,《瑜伽師地論》二十八卷裡有解釋5。

    增上有兩層意思:「所趣義故,最勝義故」。

     什麼是「所趣義」?即并不是到此為止,還要往上面去的。

    「為趣增上心而修淨戒,名增上戒學」,你學戒、修淨戒的目的是為了趣向增上心學(心學即定學),這個戒叫增上戒學,因為它還要再上去的。

    「為趣增上慧而修定心」,修這個定也要往上的,并不是到此為止,以此為足。

    修定的目的是為了修慧,要趣向于慧的,所以心學也有所增上。

    得到慧學後,還要不要往上?「為趣斷煩惱而修知見,名增上慧」,慧也還有它的目的,要去斷煩惱的。

    慧是正知見,為了要斷煩惱而修正知見。

    戒定慧三學都是要增上的,都有它們趣向的目的,所以叫增上三學,這是第一個意思。

     第二個意思,「最勝義」。

    這個增上三學,增上戒也好,增上定也好,增上慧也好,隻有聖教(佛教)纔有,其他理論裡沒有,所以是不共外道,也不共世間法的。

    比如有的外道也講修定,但他們不是從戒生的定,像婆羅門也好,氣功師也好,盡管看上去有些相似的定或通,但都不正确。

    氣功師的定根本不是自己的定,都是鬼神加持而得到定和神通,他們總的一個出發點不是從戒而來的。

    佛教必定要從戒生定,如果你不從戒而生的定,就沒有增上戒,也不是增上定學,那是屬于外道的定。

     我們強調要持戒,有的人很不理解。

    我們前一次講了沙彌戒,有人說囉嗦。

    叫他背一下頌,他又覺得背這個東西好像很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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