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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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中。

    比如我們測量土地,就是在中間插一個标杆,将這個标杆定為當中,這樣來表示,假使不立個标杆定為當中,無所表示,那就等于沒有當中。

     阿難接着說:世尊,我講的中間不是您所說的這個中間的意思。

    譬如你老人家從前說過“眼色為緣,生于眼識”,“眼色為緣”這幾個字是縮寫,就是說,我們的眼根跟色塵相對的時候,經過種種的緣,就生起了眼識。

    這種種緣是什麼呢?這裡要講法相宗了。

    法相宗《八識規矩頌》裡說“九緣七八好相鄰,合三離二觀塵世”。

    九緣,就是我們眼睛一看外面色境的時候,要九種緣合起來之後,才能了别而成一件事物,這九種緣具體來說,第一是空,假使沒有空間,你眼睛不能看,譬如這個東西擺在你眼睛上就看不見,一定要有個空間距離才能看見它。

    第二是明,要光明,有亮光,若是在黑暗的房間,你就看不見。

    第三是根,根就是我們眼根,要眼睛器官完好才行,比如眼根壞了的盲人,他就不能看見我們所見的事物,而隻能看見黑暗。

    第四是境,就是眼所見色,就是外界的環境、色塵,種種事物。

    第五是作意,這個作意實在是不好,是頂壞的壞東西。

    因為我們八識心王本來是好的,就是被這個作意害苦了,這個作意就是妄動,動動動,動個不停。

    假如我們眼睛看東西的時候,它就要随之而動,繼而生起分别和取舍。

    比如看什麼東西來了,好看,我就想要它,不好看,這是壞的,那要打倒它,等等,這就是作意的禍端。

    作意屬于遍行心所,就是無時無刻、沒有什麼地方不在,一直跟着你,你盡管生生世世,頭出頭沒,六道輪回,它全跟着你,這叫遍行。

    這作意還算比較好的,隻是動動動,作意之後更壞,作意之後就是分别,也就是第六種緣──分别,就是開始分别好醜,愛憎取舍了,這是非常壞的。

    那麼再接着,第七就是染淨,有染有淨了,譬如我們修佛法,這是清淨的;染法,就是世間法,世間法都是煩惱污染,這就是染與淨。

    第八是種子,第九是根本。

    種子就是由于無明熏染,無始以來藏在我們的八識田裡面的微細心念,比如我們今天做了一樁什麼事情,你感受之後,就是一粒種子種進了八識。

    那我們今朝念佛,就是把佛種子培養到第八識裡去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把這個佛種子培到第八識以後,待種子因緣成熟,便能生西方極樂世界,所以現在我們念佛,就是在這裡下種。

    第九是根本,這根本最要緊,假使沒有根本,任何事物都生不起來,我們的第八識就是根本。

    第七識、六識、前五識都是由第八識的根生起來的。

    綜上,眼根與色塵相對,需要這九種緣會合之後,才能生起眼識,所以叫“眼色為緣”。

     第一,因緣,就是我們的眼根,以及能看、想看的這個心識。

     第三,增上緣,所謂增上緣者,就是說一樁事情必定有一個條件将它增上生起來,才能做成功,這叫增上緣。

    比如我們剛剛說過的明、空等等,有了光明、空間這些條件相輔,我們才能看見事物,所以明、空就是增上緣。

     這一段是阿難在辯解:這個當中不在我身體裡面,也不在身體外頭,所以世尊不要說我這個當中是什麼地方立個标杆,我不要立的。

    我說的就是随着眼根和色塵相對應的時候,心就生在兩者中間了。

    那麼這還是阿難的妄心妄計,這就等于前面說的,法生則種種心生的随所合處了,而不是佛所說的中道義。

     【佛言:汝心若在根塵之中,此之心體,為複兼二?為不兼二?若兼二者,物體雜亂。

    物非體知,成敵兩立,雲何為中?兼二不成,非知不知,即無體性,中何為相?是故應知,當在中間,無有是處。

    】
佛說,假如心兼二者,那就是“物體雜亂”了。

    這個心就成一半是色塵,一半是眼根了。

    因為按照你說的,根是有情,塵是器世間無情物,根有知,塵無知,那麼這個有情與無情、有知與無知合為一體,這不是完全混亂了嗎?所以叫作“物體雜亂”。

     什麼是“非知不知”呢?我們先說“知不知”:就是說,根離開塵的時候,根仍有知覺;而沒有根、隻有塵的時候,塵卻是不能知覺的。

    比如我們現在不看東西,就是離開色塵的時候,這時我們的覺性還是在,還是有,所以叫作“知”。

    而“塵”則一直沒有知覺,比如這台子、茶杯,有什麼知覺呢?台子與茶杯是“不知”的。

    因此按照阿難的說法,眼根有知,色塵無知,這就是“知”與“不知”。

    “非知不知”就是非根非塵,既不是知,也不是不知。

     這裡對于第六破的順序,古今說法各有不同。

    有人說,這第六破應該放在第五破之前,因為這一節是說心在中間,而前面第五破“随所合處”曾說過:心不在内外和中間。

    所以假如将這一破擺在第五,将第五換成第六,會比較合适。

    這麼說其實是會錯意了,因為阿難在第五破中說的是“随所合處,心則随有,亦非内外中間三處”。

    這個“非”是不僅僅的意思,不僅僅存在于内外中間。

    就是心不僅僅在内、在外、在中間,心是随所合處,處處皆有的,一旦眼根與外境相合,心識就會生起來。

    所以阿難在第五妄計中,是認為心處處都可以生起來。

    而此處第六破,阿難所言是隻取中間,與第五破順序并非颠倒。

     (七)一切無著 那麼再看第七計,第七是阿難妄計無著,就是一切東西都沒有,這樣就如同虛空,而落斷滅了: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昔見佛,與大目犍連、須菩提、富樓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轉法輪,常言:覺知分别心性,既不在内,亦不在外,不在中間,俱無所在,一切無著,名之為心。

    則我無著,名為心不?】
阿難就問:因為您老人家常說,我們這個能分别、有覺知的心性,既不在裡面,也不在外面,不在中間,沒有任何所在的地方。

    既然沒有所在,那麼我們對一切事物都不執著,一切都不粘在心裡,如此則名之為真心。

    所以假如我現在一切不住着,一切都空,這個不住着就叫作心了吧? 關于無所住心,《金剛經》曾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我們無論遇到什麼外境,随緣去應就好。

    為利益衆生之故,各類事情都應該做。

    雖然做了而不要粘着,正做之時,也不見有事可做。

    如釋迦牟尼佛說:我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着一字。

    假若真的一個字也沒說着,難道他老人家不說法嗎?其實佛是廣長舌說法,三藏十二部全是佛所說,那為什麼又說不說一字呢?就是心恒無所住,所以說而無說。

    心無所住而常生其心,這就是諸佛恒妙用之所在。

     因此我們一切一切處用功都是為令妄心息下,妄心息處當下就是真心顯現。

    所以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間者,實則無所不在也,而不是如阿難所揣測的那樣,心完全等同于虛空一樣的沒有,這就落入斷滅頑空裡了。

     【佛告阿難:汝言覺知分别心性,俱無在者,世間虛空,水陸飛行,諸所物象,名為一切。

    汝不著者,為在為無?無則同于龜毛兔角,雲何不著?】
佛說:你說分别覺知之心并沒有所在之處。

    那麼世間凡是有者,都有具體物相。

    你說的不著,是有物相而不著呢?還是根本就是什麼都沒有,所以不著呢?“為在者”就是有東西、有相存在的意思。

    假如說根本就沒有,既然根本什麼都沒有,那更說什麼不著呢?要有才能說不著,根本就沒有的話,用什麼來著或者不著?本來就沒有,再說個不著,就等于說烏龜身上的毛,兔子頭上的角了。

    因為烏龜根本沒有毛,兔子也不可能有角,說龜毛兔角,就是空有其名,有名而無實。

     【有不著者,不可名無,無相則無,非無即相,相有則在,雲何無著?】 是故應知,你說一切無著就叫作覺知心,這不對。

    因為你假如無相可著,就是龜毛兔角、是頑空。

    假如你說有相而不去著,就是有東西在,知道有東西在了,這怎麼不是著呢?不去著怎麼會知道有東西在呢?有個相在,就還是著了,而不是不著。

     七處征心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

    這七處,前四處是破世法,阿難說在身内、在身外、潛在根裡,抑或随所合處,這都是按照世法思維去征尋的,後三處則是阿難根據平時所學佛法推論而來:先是心生則法生、法生則心生;其次是提出佛與文殊菩薩等共同讨論實相時,說不在内、不在外,所以阿難就說心在中間;最後是住于“無著”,住于虛無缥缈了。

    又,從空與有的角度來說,前面六破是破有,最後第七破破空。

    因為“有”是千差萬别的,可以被阿難歸結為六種有處,所以六破,而“空”則唯是一種,就是什麼都沒有,所以隻需破一次就行了。

    如此七處破妄,将有與空全部破盡,後面就是畫龍點睛,點出真心之所在了,佛在後面十番顯真的時候,會說得很詳細。

     講到這裡我們回過頭來看,阿難就是未明心性,所以對佛的問題并沒有真正理解,結果被诘得沒有退路。

    而且我們答一個問題,也需要把問題先理解之後,才答得正确。

    否則,非但答非所問,而且有些情況還答不出來,因為你不理解。

     總言之,這七處征心,皆因阿難不明心性,不能理解佛意,所以才有這些抉擇。

    當七處都破盡之後,阿難才知道這樣抉擇是不對了,心在内、在外、在中間、在潛根……這些所答統統不對。

     三、二種根本 【爾時阿難,在大衆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來最小之弟,蒙佛慈愛,雖今出家,猶恃憍憐,所以多聞,未得無漏,不能折伏娑毗羅咒,為彼所轉,溺于淫舍。

    當由不知,真際所詣。

    】
有漏就是貪瞋癡煩惱未斷,猶對世間法心存住着。

    隻有将一切習氣與染污都去除幹淨了,才是證到“無漏”,沒到這個地步,就不能“折伏娑毗羅咒”。

    “娑毗羅”指冥天外道,冥天外道金頭黃發,能知道八萬劫裡的事情,但是他對于八萬劫前與八萬劫後的事情就昏黑一片,冥然無知了,所以叫“冥天外道”。

    冥天外道的咒語就是先梵天咒。

    “溺”就是掉入水中,好淫的人就是這樣,如同沉到水底出不來的人一樣,堕落其中,無法自拔。

     所以我們講經學經,不能隻作為道理來研究,隻作為道理研究而不明自心,是毫無用處的。

    因為經是經,我是我,各歸各的,不相關聯,這有什麼用呢?我們要在聽經的時候,能有契機來歇下攀緣妄想,去回光返照我們的自性。

    因為平時我們的心總是到處攀緣,一直在向外跑,什麼都想要,這就是妄心。

    現在學經,就是不向外跑,是要你回過來看,這是誰呀?假若你不知道是誰,正在這不知道的時候,妄心不動了,這時快快回光鑒照,這不動的是什麼?!所以我們聽經就是要處處回歸自心。

    佛法除了回歸自心,開啟本具智慧以外,并無他事。

    所以不僅學經,參禅悟道也是這樣用功,就像老鼠鑽牛角,越跑就是越往牛角尖裡鑽,就越漆黑一片。

    等跑到無路可跑的時候,急需掉頭,你回過來之後,就是大好的出身之路,而不能一直往裡鑽下去。

    也就是說,我們要在惺惺不隐處,薦取自己的本來面目,這樣才是真讀經。

     “奢摩他”就是定,止;“路”就是回家之路,也就是如何回到一真法界的路徑;“闡提”是指不具信根,不相信根本的人,這些人都是在佛面前沒有種過善根,所以不能相信佛法;“隳”是破除、摧毀;“彌戾車”就是惡知見,撥無因果或者死執頑空,這些都是惡知見。

    “隳彌戾車”就是使不具信根者能摧毀惡知見。

    這是阿難接着懇求道:實在請您老人家慈悲,可憐我們這些沒有智慧的人,向我等開示妙奢摩他路,也就是教我怎樣修行才可以入定,可以止住妄念不行,從而摧毀如一闡提一般的邪惡知見,說完以後阿難向佛五體投地禮拜。

     與會的大衆也都誠心渴望,等佛開示,其實這大衆裡面也一樣:會者早已“三尺浪高魚化龍”了,就是早已經領會而化成龍飛躍走了。

    不會者“癡人猶戽夜塘水”,把池塘的水抽幹了還不甘心,還在這兒撈魚撈蝦呢!所以這些人“傾渴翹伫”,“傾”是傾懷,就是将胸中一切之物傾倒以後,真實誠心地渴望,比如正值大旱、無比幹渴的人,看見一點兒水就開心,吃一點兒水就好了,所以叫“傾渴”;“翹”就是翹首,就是這些大衆,也都和阿難一道,翹首伫立,真誠饑渴地恭聆佛的教誨。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如是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

    其世界中,所有一切諸大菩薩,皆住本國,合掌承聽。

    】
“六種震動”即動、湧、起、震、吼、擊。

    就是晃動、湧現、升起、像空中打雷一樣震動、像獅子一樣吼叫、像敲鼓一樣擊打,所以叫“六種震動”。

    有這六種震動的緣故,東南西北四維上下,這些像微塵一樣多的國土就一時開顯出來了。

    現在假使我們功夫做得好,也會一時開現,不但是見到一個西方極樂世界,一尊阿彌陀佛,或一尊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而是百千萬億佛、菩薩統統現前。

    這個我們現在不講,稍後一些到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時再講。

     講到這裡,我舉個近代的例子,就是乾隆皇帝第三次下江南的時候。

    當時江南所有的寺院都要張燈結彩,搭高台說法來迎接皇帝。

    因為清朝的皇帝懂佛法的不少,比如順治皇帝出家,康熙被稱為老佛爺,雍正皇帝是禅宗下開悟的等等,所以雍正的兒子乾隆皇帝也懂得些佛法,因此當時寺院都說法來迎接皇帝,但是常州的天甯寺卻例外。

    天甯寺當時是冶開老和尚做法主,老和尚說“今天聖駕來臨,我們這裡不要像别的廟子一樣張燈結彩、搭高台說法,我們就在禅堂裡坐香,用坐香來迎接聖駕。

    ”然後對小沙彌說:“你就在大殿守候,如果聖駕來,他若懂得禅堂的規矩,就會在大殿拈香,這時你就撞鐘招待他即可。

    ”結果乾隆皇帝到天甯寺一看,别的寺廟都在張燈結彩,光明得很,而這裡卻是黑漆漆一片,心裡就不大開心。

    他進到廟裡更生氣了:這些和尚不排隊來迎接我,隻派一個小沙彌來,這怎麼顯示我的身價呢?小沙彌趕緊說:“陛下,我們方丈和諸位大衆都在禅堂裡面坐香來迎接聖駕呢!”皇上一聽,也不好說了,他懂得禅堂的規矩,和尚在那禅堂坐香是不能驚動的,這是要破壞他們慧命的。

    既然如此,好吧!我去大殿裡拈香吧!乾隆皇帝就拈三支香,小和尚為他撞了三次鐘,然後送茶供上來。

    皇帝坐等了幾刻,方丈還沒有出來,皇帝就不高興了。

    因為皇帝的架子是非常大的,都是别人等他,怎麼能幹坐着等别人呢?所以一甩手走了。

    回到北京,乾隆就對他母親說:“我此次下江南,别的廟都對我都非常好,都是張燈結彩、搭高台說法來迎接我,隻有天甯寺最不好!他們根本不睬我,就在禅堂裡坐香迎聖駕。

    ”他母親說:“那是你錯了,這才是真正的好和尚。

    那些張燈結彩、說個什麼法來迎接你的都是為了逢迎你,不是有道和尚,有道和尚不會看你的身份而區别對待,不會因為你是權貴,就來逢迎你,所以這才是好和尚啊!這樣吧,我們就請他進京,封他做國師吧!”因此馬上一道聖谕下來,要封冶開和尚做國師。

    老和尚一看,糟糕糟糕,我是想要脫離這個煩惱,所以不來接聖駕的,現在要封我做國師,豈不更加落煩惱了嗎?真是大麻煩了!罷了,我還是走吧。

    但還要尋一個法子出來,要交代好了才可以走,那麼找誰呢?他左看右看,看到一個竈頭杆影,就是燒飯的師父,叫川海。

    天甯寺大家都看過吧,那裡的竈頭非常大,要把柴火一捆一捆往裡放才行,煙熏得久了,所以這個燒飯和尚川海看起來又醜又黑。

    這時師父跑到川海面前問:“你飯做熟了嗎?”這就跟五祖問六祖一樣:“你的米熟了嗎?”川海說:“飯燒久矣。

    ”意思是說老早就熟了。

    老和尚說:“好,那我問你,萬法歸一,道一句?”當時川海在燒火,他就把大火鏟從爐子裡抽出來一亮:“喏!”老和尚又問:“一歸何處?”川海又把火鏟往爐子裡一放:“喏!”老和尚放心了:“好了好了,今天我法子已經尋着了,我可以走了。

    ”所以第二天上堂,他把大衆召集起來說:“老僧要和大衆告别了,因為聖駕要封我做國師,實在是我不夠資格。

    ”其實這是老和尚謙虛。

    他說:“我要走了,但是我給你們請到一位法子,以後由他來領導你們修行。

    ”大家都很好奇,會是什麼人呀?噢,那就叫小沙彌把川海喊過來,結果大家哄堂大笑。

    因為這個和尚又粗又黑,這樣一個大老粗,他能做什麼方丈法子啊?但是老和尚有妙用,他說:“川海,大衆哈哈大笑,正是歡迎你呢!趕快披上袈裟,登上法座來!”這個川海就這樣接續法脈了。

    所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就是這樣簡單,大火鏟子一抽一送處,說什麼歸與不歸?假如你們今朝問我:“一歸何處?”一定要說清楚,就類似于外道問佛的那個公案了。

    外道有一次問佛:“我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因為凡夫心都是如此,不是有就是無,總歸落在兩邊。

    所以這個外道說:“我現在不問有,也不問無,那麼你怎樣說法?”世尊良久,就是不說話這樣很久。

    這個外道說:“啊,大慈世尊,開我迷雲,令我得悟!”就是世尊您真慈悲,把我迷悟的烏雲給撥開,讓我見到了本性之實了,外道一頂禮,就走了。

    這個時候阿難接着來問佛了:“這個外道見到什麼了給您頂禮?他說令我得悟,然後就回去了,這是怎麼回事啊?”佛說:“如世良馬,見鞭影而馳。

    ”世界上的良馬就是千裡馬,不用鞭子打上去,拿鞭子的影子一晃,它就一奔千裡了。

    所以這“良久”意味深長,并不是什麼也沒說,而是把一切都說得很清楚了,就像維摩诘居士講不二法門的時候,在座的菩薩你一句我一句都說得很有道理,連文殊菩薩也講過了,那麼維摩居士默然,這“默然”才是真說,是真實的真如體現。

    所以說,萬法歸一,一歸在什麼地方?也就在這個地方。

    假若你能真正覺悟到,就是道一句圓話來顯示這真如之體,也方便得很。

    比如可以說:“前三三,後三三!”這是文殊菩薩對文喜禅師說的。

    從前有位文喜禅師,他到五台山參文殊菩薩。

    到了五台山腳下,天已經黑了。

    這時他看見個小廟,一叩門,有個童子來應門,把他領進去了,裡面坐着文殊化作的老翁。

    老翁問文喜:“你從南方來,南方有多少衆?”文喜說:“我們南方是魚龍混雜,多的有幾百衆,少的就二三衆。

    ”然後文喜禅師反過來問文殊:“你這裡有多少衆啊?”文殊菩薩說:“我這裡前三三,後三三。

    ”這句話正好可以回答萬法歸一:三三則得九,九九則無盡數也,這無盡之數返本還原,還是一體呀!因為我們返本還原都是一體、都是真如佛性的體現,而這一體又能變化多端,運用無邊,無盡無窮。

    所以一歸何處?也就是在這無窮無盡處。

    所以說“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就是把這一切合起來成為一界了。

     這個時候佛放光顯現六種震動,遍盡十方世界,合成一界,這表示光明身說法。

    佛有三身說法,法身是真假都不說,因為法身無相,無所說;報身則說真不說假,因為報身不用音聲言語說,而是普放光明來說法。

    《彌陀經》裡曾說“飯食經行”,就是經行十方國土的時候,有的國土是以香飯為佛法,那裡的佛不需要用言語說法,隻要給大家吃一些香飯,人們就懂得佛法了。

    還有的佛隻要放光,一切就都明了了。

    所以佛佛說法都是不同的,并無定式。

    因此,報身說法就是智慧身說法,智慧就是光明遍照無餘,所以普放光明是報身說法,因為報身實無所說。

    而應化身則用言語音聲說法,說的什麼法呢?但有言說,皆無實義,佛法的究竟義是說不到的,我們說來說去都是敲邊鼓,就像烘雲托月,當月亮顯現不出來的時候,就畫些雲彩烘托一下,這樣月亮就能突顯出來了,這就是應化身說法,以言語音聲來解釋烘托,這是說假不說真,實際是說不到這個真義的,所以“但有言說,皆無實義”。

    然而報身說法隻有上根人能夠領會,中下根人不會明白。

    報身說法也因為菩薩的階位不同,初地、二地、三地,就像我們讀書分一、二、三年級一樣。

    那麼菩薩的地位不同,證量不同,所看到的報身也不相同,這是佛的慈悲心,對各地次的菩薩,顯示不同的報身,放各種的光明而為之說法。

    所以這個報身說法隻有上根人懂,中下根人是不能了解的。

    中下根人看了,依舊茫無所知,還在等佛開口說法呢。

    因為佛不開口說法,他們都聽不懂。

    所以這時候佛要開口回答了,佛下面所說的内容很重要。

    因為上面的七處征心,就是七次破除阿難的妄想執著,阿難說的心在内、在外、在中間、在根裡,或者合處,乃至于頑空無著,這都是凡夫的妄想。

    凡夫不外乎計有、計無有,而在這兩者上起種種的變化,佛還專門在第六處破“無”,因為凡夫認為的“無”是斷滅頑空,所以最後連“無”也要破除,當虛無、幻有等等的一切妄想破盡之後,正是我們顯露真心的時候。

    就比如我在門裡,你在門外,我要開門見你,門一開就見了。

    開門之際,就是見人之時,而不是等到門開之後,再慢慢地去尋人,所以宗下叫“皮膚脫落盡,唯露一真實”,就是我們一切虛妄脫落幹淨之後,真實就體現無餘了。

    正如佛曾摩阿難頂,許過阿難說:我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是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

    那麼為什麼許過了之後,又不直接說,而來破他的妄心呢?這就是佛暗示給阿難看,這妄心一破,真實就現前了,不然佛在許了之後,又一直不提什麼叫三摩提,那豈不是妄語了嗎?或者又有人問:佛為什麼不直接指示阿難三摩提是什麼東西、形相或者境界,而用隐示、暗示法?因為三摩提本身是無言可說的,說出一個東西來,聽者再攀緣認取,那早就不是了,所以說:言語道斷、心行路絕,說似一物即不中。

    因此,既然說不到,就不得不來用暗示法。

    就等于宗下随說的語句一樣,都是暗示學人,用來啟發學人自己發明心地的。

    宗下還常常叫人參話頭,而不直接指示什麼是佛性。

     我們再回到經上。

    阿難在佛的引示之下,還是不知曉佛是在破除妄計,是要顯示他的本來面目、本具真心。

    他還隻知道跟着佛的舌根轉,不知回光返照,所以不識三摩提。

    三摩提就是三摩提、奢摩他、禅那合三而一的圓頓法門,就是宗下所說的涅槃妙心,正法眼藏,這不是用言語可以說到的。

    阿難不理解這個道理,這不是阿難一人愚癡,這正是我們衆生的愚癡。

    因為我們衆生隻知道追逐眼前的色塵,随境生心,分别取舍,造業不停,在在處處都是妄心用事,離開了妄心之後,反而覺得是落空,是沒有心了。

    所以佛借阿難之口,向我們宣說妙義,使我們能夠回頭,回光返照,薦取真心,出離生死苦海。

    今天我們有這樣好的因緣,聽到佛說這個向上一着的妙義,真是百千萬劫難遭遇的。

     佛告訴阿難:一切衆生,從無始以來,種種颠倒。

    “颠倒”就是無明,我們的無明并非是後生的,并不是先有佛性,後有無明,而是無明與自性同時俱在,本來并存,就像牛的兩隻角生出來就自然同時存在一樣,佛性與無明也是如此,所以無明又稱俱生無明,或者無始無明。

    衆生無始以來,颠倒不覺,妄念認明,這就是無明。

    因為颠倒不覺,所以追取塵境,繼而起種種貪瞋癡心。

    我們看世間的人,無論男女老幼,無有不見境而動心者。

    或者青年的看見女色而動心,或者老年的看見錢财而動心,故而孔夫子說:少之時,戒之在色;及其老也,戒之在得。

    其原因就是無明薰真如,令我們的真心變成了認假作真的妄心,從而追逐外境,起惑造業,迷己逐物。

    衆生就這樣隻顧追逐外面的事物塵境,而迷失了自己的真心。

    本來我們的妙明真心是真的,衆生卻認為是沒有;世界上種種色聲香味觸法本來是假的,衆生卻當成是真的,這就成了颠倒。

    又因為,在我們八識田中,種種變化無窮,所以各人的習氣完全不一樣,有的人有這樣的特點,有的人有那樣的習性,因此說一切衆生“種種颠倒”。

    有了颠倒自然就起惑造業,因為一旦心有所住,認假作真,就會對所執著的事物留有印象,這個印象印在八識田裡,就儲藏起來成為種子了。

    待因緣成熟之時,這些種子就會發芽,而自然産生果報,就像“惡叉聚”一樣。

    “惡叉聚”是印度的一種樹,也叫“線串珠”,這種樹結的果子是三個三個連成一串的。

    我們起惑造業,由業受苦也是這樣,衆生迷昧真心,認塵境為實有,這就是“惑”;所以攀緣追逐,造種種“業”;造業之後就要受業報之“苦”,所以叫作惑、業、苦。

    這三者就如同惡叉聚樹上所結的果子一樣是串在一起的,所以叫“如惡叉聚”。

     【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别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

    】
那麼有人要問了:假如我們修行破除無明之後,成就無上菩提了,是否還會再返回來,又生起無明呢?會不會堕落回來又成衆生呢?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無明不是已經覺悟之後才生起來的,而是無始以來,你根本沒覺過,是和你的佛性同時而有的俱生無明,并不是已經開悟、明白過了,之後又生起的無明。

    其實開悟之後,并沒有迷與悟,所以也無無明可破,正如《心經》所說“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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