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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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來,從那一方說,是去;從瓶子現在所在處,就是來。

    當空從彼方來的時候,也就是當瓶子把空裝來了之後,他方世界的空就應該少了一塊。

    但是虛空怎麼可能會少呢?所以證明虛空是不“從彼方來”。

    這表示衆生的識性,也就是了别識,不是從真如覺性那裡帶來的。

    真如覺性是無來無去、無動無搖的,盡管運用,生而無生,并不是從這個真如識性當中帶了一部分來、帶這個識性來。

    因為識性生無所生,就像瓶子如何裝空呢?如何帶走空呢?裝不進去,也帶不走。

    如果是從彼方世界帶來的,那彼方世界應該少一塊才對,但彼方世界不可能少,所以我們這個能了别的識性不是從真識性裡面帶來的。

     【若此方入,開孔倒瓶,應見空出。

    】 再換個方面說,假設這個空不是彼方世界帶來的,是從我們這裡裝進瓶裡去的,那現在我們把瓶塞拔掉,向外倒瓶子,應該能看見把空倒出來了。

    但是真能看見空出來了嗎?當然不可能,因為空無入之故,所以也沒有出,不能被倒出來。

    這就表示,假使我們從迷轉成覺了,不是我們衆生世界少一塊,也不是佛世界多一塊。

    因為我們衆生成佛是成無所成的,所以叫作無修、無得、無證。

    為什麼成無所成?因為我們本來是佛,所以無所成。

    假設執著有所成,那你就有佛地見障牢你了!所以成而無成,得而不可得,這就是“不見空出”,就是衆生成佛的時候,也不是把衆生的妄心舍掉了,因為妄心就是真心啊!你去掉了妄心,真心也沒有了,隻是要我們不妄執,不認假作真就行了,所以說“不見空出”。

    就是我們的真如佛性是不增不減、不生不滅的,不是衆生界少了一塊,佛界增加一塊,完全不是。

     因此,我們修行要轉換知見,就是把我們的迷執舍掉,不是把妄心舍掉,妄心舍掉之後,真心也不可得。

    衆生心是妄心,我們要成佛,是不是把妄心舍掉成佛呢?不是的!妄心就是真心,真心就是妄心,這真妄之間,就是一迷一悟而已。

    你迷,就執牢外面的色相;悟,就是覺了相就是性,所以就是個覺醒的問題。

    這個覺醒就等于倒出,倒出而不見空出,就是不舍掉我們衆生的妄心,不是把衆生的妄心舍掉,如果衆生的妄心舍掉了,真心也不可得了,就等于是水起波浪,你去掉了波浪,水也不可得,所以不舍衆生之心、不舍掉世界上的妄相,這妄相就是真,因為即相就是性,隻要我們把這個迷執之情拿掉就行了,不計度、不妄執,而不是舍棄妄心。

    所以,衆生界并不減少,佛界也不增多,并不是有個佛可成,并不是有成就可得,所以說“無修、無得、無證”。

    不舍衆生心,就是還是衆生心,但是迷覺不同了。

    迷就執著,覺就不執,就随緣起用了。

    假使我們能随緣起用,确确實實都是快樂的,因為了知一切相都是妄相,肯随緣了,所以都是快樂的,那麼這就是極樂世界,而不是要等死了之後再生西。

    所以不舍衆生心就是不見有空倒出。

     【是故當知,識陰虛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 因為這個識性不從彼方來,不從此方入,所以非因緣性。

    又,如果離開了瓶子有空相可得,就是自然性了。

    比如,這個瓶子是空的,那麼離開瓶子,空相在什麼地方呢?所以離瓶之外,沒有瓶的空相可得。

    假設說弄個盒子,這個盒子是空的,離開盒子,盒子的空相也不可得。

    所以非因緣、非自然,是無生而生。

    無生而生就是虛妄之相;生而不生就是妙真如性。

     上面色受想行識這五陰說完了,這五陰有種種說法:照法相宗講來,這個色受想行識五陰中的色陰屬于色法,色就是外頭這個形形色色;受想行識屬于心法,法相宗是這樣說,它在當中講開合,叫“合色開心”。

    說色比較少,說心比較多,因為雖然有的人迷色,有的人迷心,但是迷心的人厲害,所以“合色開心”,說色法一,說心法四。

    實際講來,受想行識固然是心,因為離開心,你哪能受啊?哪能想啊?離開心,還有什麼遷流不息啊?離開心,哪能了别呢?所以當然是心法。

    但是這裡講到開合有些關系,因為色對心,色就是心,心就是色。

    前面說過,“色非自色,因心故色;心非自心,因色故心。

    ”心跟色是不二的,假設隻有色沒有心,那色也不成立,因為色從何來啊?假設隻有心沒有色,那心也不成立,因為心對色生,對色之後才有心,叫“因境故心”。

    色依五根,也就是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對根說,可以說是色、是色塵;假如不光說根,因為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都有了别識、都能了别,比如,眼睛能看東西,耳朵能聽聲音,都有識,那麼這根就是心,所以離色之外沒有心,離心之外也沒有色,心法與色法無所謂開、無所謂合,《楞嚴經》就講這個道理。

    那麼這就和法相宗講的心跟色有開合的道理有抵觸,所以有些唯識家要破壞《楞嚴經》,說《楞嚴經》是僞造的,這都是有種種的關系在裡面。

     五蘊破了之後,下面講六入。

    識者,就是根對境之後攝入到心裡去,根吸收這個境,成功一種識,從中有個了别,成功一個心,這就叫識。

    六根對六塵生起六識,比如,眼根對色塵生眼識、耳根對聲塵生耳識等,六識也叫六入。

    相宗裡講意入是心法,意入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中的意根對法塵生起的意識。

    法相宗認為,意入是心法,其餘的皆是色法。

    為什麼呢?因為眼耳鼻舌身這五根對外面的色聲香味觸五塵,都是塵勞、都是客塵,所以說都是色法;唯獨意根對法塵生的識屬于心法,這是法相宗所講的。

    但實際講來,以識所依之根說,都是色法。

    為什麼呢?因為第六根也有浮塵根,沒有浮塵根,哪能會起識呢?沒有這個根不能起集、不能夠起作用,所以第六意根也有浮塵根。

    既然也有浮塵根,那麼以根來說,統統是色法,不應該說是心法;以根所起的識來說,統統是心法。

    剛剛說,眼根對色塵起眼識,耳根對聲塵起耳識,都是心法。

    也就是說,以浮塵根來說,統統是色法;以所生之識來說,統統是心法。

    這裡的确是有些分别,法相宗則說開說合,所以《楞嚴經》的說法和法相宗有些不同,因為有些不同之故,那麼就有紛争了。

    争争倒好,就像諸子百家争鳴一樣,争辯争辯,真理就會越辯越明了,百家争鳴嘛,你要說僞造,這就錯了,這就不好了,所以這裡有些不同。

    這個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我們後面再講。

     我們再接着說上次的公案,說有幾個人來參黃檗禅師,這參學的人看見黃檗禅師也不禮拜,就打一個○相,黃檗禅師說:“要曉得一隻好獵狗才行啊。

    ”獵狗者,就是看見捕物在什麼地方,老早就聞着氣息了。

    就是說:你們這個○相一劃,已經是文采已彰,已經顯露了,已經有作為了,就是你這個野獸的蹤迹已經顯露了,既然顯露,老早就死掉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們以前講過這樣一個公案:有二僧從東西兩堂同時出來,同時下一聲喝,哪一個人是賓?哪一個人是主呢? 前面我們把五蘊講完了,這個五蘊實際上全是一個妄相,分開就是色受想行識,相宗裡講開心合色,色法是一,心法是四,這樣講起來不大妥當,把佛法相對峙,不太妥當。

    實際上色受想行識的色,就是我們的身根和外面的社會環境、色塵,都是色,屬于色蘊。

    受、想、行這三個蘊不完全是心,因為根塵相對之後才成功、才接受,譬如眼根對色塵之後,接受色塵,那麼耳根對外面的聲塵之後,接受聲塵。

    假使沒有色塵,哪裡有心?假如沒有心,哪裡受這個色塵呢?所以受、想、行這三個蘊不能單說是心,也不能單說是色,應該是心和色合在一道。

    這個識蘊是了别心,在相宗裡講起來,這個識是心王,受想行是心所,就是心王所用的、派用場的心所,實際沒什麼開合,心色二法和合起來才有蘊,才有結蘊。

    所以破五蘊并不是一樣一樣地去破,因為五蘊根本就是妄想,不是實有,假如實有個東西,那我們要一樣樣地去破除它、掃蕩它,但是五蘊全是一個妄心,全是一個心。

     怎麼破五蘊呢?《心經》說:“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就是用般若波羅蜜、用大智慧一照,就明白了:原來這色受想行識全是我的妄想!不是有實體。

    所謂實體是什麼呢?是我們的真如佛性。

    所以透過這個相見性,妄想就統統沒有了,色受想行識一時就破光了。

    這個“皆空”并不是說五蘊空了就是皆空。

    這個“皆”字是連空也不可得,連空也空。

    假如有個空在,就不是皆空。

    所以我們識得五蘊之後,就知道,一切不過是天上的雲所起的幻相,我們不要着幻相,我們隻要見雲。

    就是我們透過相見我們的性,這樣就透過法相了,所以這個法相實在是要破相見性的。

    假使在相上轉,粘着法相,就被法相轉了去。

    假如相破不掉,那麼性就見不着。

    所以我們應該性相融通,知道相就是性,性就是相,不要去着相,要透過相來見性,這樣五蘊就非有。

    識得這個道理就叫開悟,而不是别樣的開悟。

    所以開悟見性就在當下,不是需要多少年,需要做多少工夫,而是要用般若智慧來照破。

    你看《心經》不是說用什麼功夫,不是說用念佛功夫,或者參禅的功夫,或者用密宗的方法三密加持來修持破掉五蘊,它是“般若波羅蜜多”,是用智慧才能度過生死苦海到彼岸,不用智慧都不行,因此,宗下(禅宗)不是靠定。

    大家不要弄錯,以為宗下是打坐修定,不是的!它要跑香、行香,跑得飛快,為什麼呢?在你這個心不自心,就是無心可心的時候,突然之間一擊!念頭斷處,我的本來面目就在面前!所以宗下有一句叫“回首一笑,百媚已生”。

    回頭一笑是比喻,就是你回過頭來一看,一看就看到本性,何處地方不風流呢?處處都是你的佛性,一切相都是你的性,那就不着相了,所以有這樣子的妙處,并不在乎什麼打坐用功。

    所以我們說修定修定,不是修死定、坐在那裡不動、不倒單,你以為這個是修定功夫好,錯了!我們說的定不是死的,是活的、活潑潑的,我們在境上起妙用,不着相,不為相所轉,不被境所迷惑,這就是大定。

    所以六祖說:定無出入,若有入定、有出定就不是真定。

    不是有個公案麼:說有個女子在佛旁邊入定,從前我們這個社會,就像封建思想的社會,中國、外國都一樣,就是女人總要擺在後面一點點,不好跑到男人前面去,這個女子坐在釋迦牟尼佛身邊了。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恐怕是這個女子太貢高了吧,怎麼能坐在釋迦牟尼佛面前去入定呢?所以文殊菩薩要把她拉出定,但是怎麼拉也不出定。

    文殊菩薩用神通把她舉到三十三天,她也不出定,再把她打入十八層地獄,她還是不出定。

    釋迦牟尼佛就說:“你不能令她出定,但是下方世界有個叫罔明菩薩的能令女子出定。

    ”罔者,就是妄相,就是相根本都沒有,明不明都屬于沒有,這叫罔明菩薩。

    話音剛落,罔明菩薩從下方來了,在她面前一彈指,這個女子就出定了。

    文殊菩薩是七佛之師,釋迦牟尼佛是我們這個賢劫第四尊佛,再加上莊嚴劫的三位佛,文殊菩薩是這七尊佛的老師。

    所以有人就問:文殊菩薩是七佛之師,那為什麼文殊菩薩不能,而罔明菩薩卻能叫這個女子出定呢?所以你們要猜了:哎呀,大概罔明菩薩神通比文殊菩薩大,或者罔明菩薩與她有緣,文殊菩薩同她無緣,所以不能令她出定。

    這些都不對。

    為什麼不對呢?因為有入定、有出定都是邪定。

    文殊菩薩與罔明菩薩都想叫她出定,都有入定之見、出定之見,所以大慧杲祖師說:“出定與入定,是定非正定,罔明與文殊,喪卻窮性命!”可憐罔明菩薩與文殊菩薩,性命都沒有了,真是一針見血!所以不要有見,一起見之後,就貶到鐵圍山外了。

    文殊菩薩有見而起,就不能叫女子出定。

    罔明菩薩者,不在明白裡,像我們做功夫,“老僧不在明白裡”。

    因為這個明白是最壞的事,就是思慮分别,專門取舍好醜、長短、是非,所以要大智若愚,真到家像個癡子、傻子一樣,但他不是癡子、傻子,是說他功夫做得好,沒有諸多執著之見。

    所以一起見就壞了,就表示這裡有出定、入定,這不是真定。

    我們真做功夫也是這樣,是在動用上見功夫、在境界上見功夫。

    假如一碰到境界,你的心就搖動,那麼任你再死做功夫都沒有用。

     再講一個梁武帝的公案。

    梁武帝出去打獵,在山裡碰見一個入定的老和尚。

    就是聽見山“砰”地一響,塌開一條縫,看到山洞裡坐着一個和尚,梁武帝就叫衛兵們把這個洞挖大了。

    這個和尚并沒有死,而是在裡面入定呢。

    寶志公說:“用引磬敲他出定。

    ”這個和尚出定了,就問他什麼時候的人、多大年紀了,他都忘記了,但哪個年代的人還記得,那麼一算,到梁武帝的時候,已經五百年了。

    梁武帝就想:五百年入定,這功夫真好,了不起!梁武帝就對寶志公說:是你的功夫好還是他的功夫好啊?你們兩個人不妨試試看。

    怎麼試呢?寶志公說:簡單!明天叫宮女給我們洗浴好了。

    宮裡年輕宮女多得很,揀三四個年輕漂亮的宮女來給他們兩個洗浴,男的、女的都脫得一絲不挂。

    結果寶志公若無其事,還和這些宮女們嘻嘻哈哈,追逐打鬧在一道,而這位五百年的羅漢、出定的羅漢,開始還能夠泰然自若,可以睜着眼睛,慢慢地,眼睛不敢睜,閉起眼睛了,再過一會兒,閉眼睛也不行了,最後逃走了,這個心還是把持不住啊!所以真功夫不是在死的地方,不是死定,真功夫是活的定、對境不惑的大定。

    所以諸位菩薩,你們真正學佛了,要在境上鍛煉,你照破五蘊了,這色受想行識皆不可得,這是用大智慧照破的。

    所以你盡管在境上動,心不動,所以菩薩有順行菩薩、有逆行菩薩,非是凡夫俗子可以看得出來的,他心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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