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提刑官 庫銀失盜案(下)

關燈
稍後即有人擡着大箱子出來。

    那箱子看上去很沉重擡箱者累得直哼哼。

    一旁有人督護着小聲叮囑着:"小心小心點……"大箱子被擡上了船。

    随後又有人擡出相似的大箱子…… 遠處暗角裡探出一顆腦袋一雙亮閃閃的眼珠子盯着那邊的動靜。

     夜已深月光如水。

    城外三裡亭也算本地觀夜景的一個好去處。

    亭子正對着一條不太寬的河道此時月光鋪灑水面時濃時淡的景緻映入眼簾。

    小亭内擺有桌幾擺着茶具及果品宋慈與袁捷相對而坐。

    宋慈一側相随的是捕頭王袁捷那邊是胡捕頭。

     相對處坐着幾個彈唱的秀色女子或撥弦拉琴或吹箫弄笛當中一位彈琵琶者卻不是紫玉姑娘。

    她們演奏着一支悠揚的樂曲《霓裳羽衣曲》。

     袁捷仰身躺在靠椅上微閉雙眼聽着樂曲随節奏而微晃腦袋一副躊躇滿志的神态。

    宋慈端坐一旁神色泰然。

     捕頭王與胡捕頭二人對樂曲不感興趣他們不時地往外張望面帶警覺之色。

     一曲既罷頓時安靜下來。

     袁捷挺直了身子舒服地抻了抻腰興緻很好地說:"好曲子。

    聽了令人心情愉悅倦意盡消。

    宋兄你說呢?"宋慈淡然一笑:"問我麼?袁兄突發奇想邀我至城外于夜深人寂時欣賞河中之月享受這美妙樂曲确有别樣滋味。

    我覺出袁兄今日情緒高漲興奮不已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山水之間而是為等待一件大喜事。

    我猜得不錯吧?"袁捷故作姿态:"嗳哪有什麼大喜事?你我同科進士難得有此相逢機會公務再忙袁某也應作一回東道讓你享受一下嘉州的夜景。

    今生有緣才有今晚共享賞月聽曲的快樂啊。

    來來宋兄喝茶喝茶。

    "宋慈喝一口茶放下杯子輕聲問:"袁兄宋某冒昧再問一句今晚是否還有别樣特殊的安排?"袁捷神秘地一笑:"宋兄希望有怎樣的安排?""恭敬不如從命宋某今晚是一個陪客隻能客随主便。

    ""那好在下先透露一點稍等一會兒便有一場好戲可看。

    你我隻在這兒聽樂喝茶靜候好戲開場吧。

    ""哦果然有好戲?""那唱戲的角兒來頭還不小呢。

    " 袁捷朝姑娘們示意一下她們便演奏起一支曲子。

    這回是《歸去來》。

     明月在雲層中時隐時現河道上也時明時暗。

    忽見有一條船無聲地出現。

    一直在注視河道上動靜的胡捕頭走至袁捷身邊跟他耳語幾句。

     袁捷即起身至亭外朝河中觀望轉過臉來興奮地說:"好好戲開始了! 我們走吧。

    "宋慈問:"走?去哪裡?"袁捷一把拉起宋慈的手:"宋兄别問随我去就是了。

    "一行人匆匆而去惟剩幾個弄笛彈琴的姑娘繼續在演奏曲子。

     月光下河道上可見一條黑糊糊的貨船。

     幾個官兵在岸上舉着燈籠大聲吆喝:"喂把船劃過來靠邊靠到岸邊來!"船上之人未加理會繼續前行。

     巡邏船上的官兵怒喝着:"你們敢違抗命令?再不聽放火箭燒了你們這條賊船!"船上人急忙喊道:"别放火箭這就靠岸這就靠岸……"船隻靠岸幾個士兵剛想上船裡面氣勢洶洶地走出一個人怒斥道:"你們這裡誰是頭?敢攔我們的船?認識我是誰嗎?知道這裡面坐着的是誰嗎?"官兵舉着火把照了照那人故作驚訝地說:"哎呀這不是周師爺嗎?你怎麼會半夜三更坐在這種運貨船上?"船内傳出女人的聲音:"周朗啊外面是誰?你問問他敢攔我們知州大人的包船是不是不想活了?"周朗斥道:"聽出是誰了嗎?是知州夫人呢!你們吃豹子膽了知州家的船也敢攔截?"袁捷突然露面了大聲道:"是啊誰那麼大膽敢攔知州家的船?"周朗猝然看見袁捷出現在眼前頓時慌了手腳:"這……這不是通判袁大人嗎?怎麼你也在這兒……"袁捷說:"巡查關卡以防盜賊逃竄贓銀流失本大人近日不都在忙着此事嗎?我隻是奇怪周師爺怎麼會選在今晚陪同知州夫人坐船遠行?"知州夫人慌忙從船裡走出來:"袁大人真是抱歉隻因我娘家老母病入膏肓囑我連夜趕去隻怕是見不到最後一面了……嗚嗚。

    "女人的哭聲很假很做作。

     袁捷道:"喔原來如此這倒是急事。

    那好吧急事急辦。

    諸位弟兄你們進船内随便看一下就放他們走吧。

    既是急于奔喪想必隻是一條空船不會有什麼東西的。

    "幾個官兵打着火把鑽進船艙稍頃便有一人面帶驚詫之色叫着"大人"鑽了出來。

     袁捷說:"怎麼啦?"官兵說:"大人船艙内滿滿當當的裝有二十幾口大箱子很沉很沉裡面不知裝着什麼是不是該打開看看?"袁捷說:"哦?不是奔喪嗎?何必帶二十幾口大箱子而且很沉很沉?知州夫人你自己說說這箱子裡裝着的是什麼?該不該打開看看?"知州夫人臉色十分難看勃然大怒:"我帶什麼回老家還用你管嗎?知州家的箱子誰敢擅自打開?哼周朗走開船!"袁捷冷笑一聲:"嘉州境内的确沒人敢動你知州家的東西可是眼下嘉州發生了一樁驚天大案驚動了聖上故而有一位執掌捕殺大權的提刑大人奉聖命來此查案難道他也動不得知州家的箱子嗎?"知州夫人大驚失色:"啊……"袁捷大聲說:"宋提刑請出來吧。

    "宋慈慢慢踱步出來面帶微笑:"宋某不知今晚出遊還能有幸得遇知州夫人。

    "知州夫人哭喪着臉哀求道:"宋……宋大人你就讓我這船快快過去吧我得趕回去看我老母親最後一眼啊……嗚嗚嗚。

    "宋慈故作輕松地說:"既是急于趕路回去那隻需打開一兩隻箱子随便翻看一下怎麼樣?"袁捷對官兵說:"宋大人已經吩咐了你們進去打開箱子查看一下快!"知州夫人與周朗一時愣住了欲攔已攔不住。

     不一會兒即聽官兵在裡面大喊:"宋大人袁大人箱子裡裝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知州夫人頓時面色發青身子也軟倒了。

    周朗趕緊扶住她:"夫人夫人……"天色已明霧氣迷蒙。

    堤岸邊整整齊齊擺着二十幾口大箱子箱子全部打開箱内裝着大錠大錠的銀子。

     一乘快轎匆匆而至。

    轎子一停一個胖乎乎的老男人跌跌撞撞地下轎是知州範方。

     範方瘋了一般沖往那些箱子将一個胖身子撲倒在箱子上嘴裡發出奇怪的哭泣聲。

    其妻也跑過去與男人哭在一起。

     宋慈與袁捷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着。

     範妻哭着怨丈夫:"都是你那個外甥出的好主意害我們在這裡丢人現眼……"範方問:"周朗呢他在哪裡?"範妻說:"這個鬼賊一見出了事就不知溜到哪裡去了!"範方抹着眼淚不知所措地團團轉:"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他昏頭昏腦地轉了一圈看到宋慈連連作揖拉着宋慈的衣襟連聲哀求着:"宋提刑宋大人這些銀子都是我自己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呀!這可不是偷盜之物範某鬥膽也不敢跟江洋大盜聯手作案啊。

    宋大人你心如明鏡辦事公道這誰都知曉你可要憑良心為範某說句公道話啊……"宋慈說:"範大人你說這些銀子都是你攢下來的?"範方連聲說:"是啊是啊。

    是我為官多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積蓄打算運回老家告老後可以……"袁捷冷冷問道:"經查點這裡共有二十三萬三千四百兩銀子與失盜庫銀數目有多無減。

    請問範大人你一個知州一年俸祿才有多少如何地省吃儉用攢下一兩萬銀子也算了不起了哪來如此巨額積蓄?"範方一時啞口無言:"這個……"袁捷又問:"既是自家積蓄因何在追查盜銀之際匆匆裝船運走又因何避人耳目半夜裝運?"範方一下坐倒在地帶着哭聲:"我是怕……怕你在州衙内搜查……我真是倒黴透頂有口難辯了呀!"袁捷大聲說:"宋大人你看二十多萬兩銀子在這裡擺着銀子的來由麼範大人已說不清楚了而你我又不便審訊這位朝廷命官是否該将此事急呈朝廷請求裁定?"宋慈沉吟片刻:"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頭發蓬亂的周朗從一堆草叢裡鑽出東張西望一番欲往一側而去誰知迎面突然碰見一個人頓時愣住了:"你……"此人背着身子一隻手不緊不慢地從後腰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刃。

     周朗驚惶失措癱倒在地大叫起來:"吳魁……你我一向親如兄弟怎麼今日要殺我?"吳魁嘿嘿一笑:"對不起吳某是奉主人之命不得不從。

    你不是想逃回老家嗎?我這就送你輕松回老家吧!" 紫玉領着一個面容憨厚的男人走進小庭院:"請進請進來。

    "男人朝四處看了一下:"哪個屋鬧耗子?捉鼠籠放在哪裡呢?"紫玉領着男人往裡走:"就在這間屋裡這裡有許多稻谷耗子常出來鬧。

     你看能不能……哎呀鎖着門呢!怎麼辦?"男人看了看屋門"沒關系我來。

    你看這種舊屋把門軸一提一拉就可以卸下了。

    "他輕松一弄半扇門果然就脫開了。

     屋裡就地堆放着稻谷有一人多高被老鼠搗弄得亂糟糟。

    男人觀察一下地形即在屋内兩個角落放下兩個捉鼠籠。

    做完這事他走出屋子"行了。

    有這個定能捉住老鼠。

    我走了。

    "紫玉說:"多謝了。

    "那男人走後她在屋裡多呆了一會兒看看鼠籠又看看稻谷無意中發覺那稻谷堆裡似乎露出什麼硬物。

    她好奇地走上前去用手撥拉一下卻見是塊箱闆再撥拉幾下竟然露出一隻大箱蓋闆似乎還寫着幾個黑字。

     紫玉急忙用手扒動稻谷很快露出整個箱子。

     遲疑片刻她用顫抖的手拉開箱蓋不由得大驚失色:"啊……"天色已明官道上人來車往。

    一支奇怪的隊伍在官道上行進:七八輛驢車拖着載了大箱子的沉重闆車吱吱咯咯地在道上走過;其後是騎在馬上的袁捷、胡捕頭等呈得意之色;範方夫婦相攜相扶随在後面形容猥瑣狼狽不堪身後還有幾個衙役緊随不舍看似押送。

     宋慈與捕頭王二人徒步而行落在這支押運隊伍後面較遠處。

     捕頭王不停地向宋慈發問:"大人你說皇上會怎麼判?真會把國舅爺判個監守自盜的重罪嚓!砍了腦袋?"宋慈反問:"你說呢?"捕頭王搔搔頭:"這我可說不準。

    要讓皇上大義滅親實在有點為難遠親也是親啊。

    再說這事還難說呢。

    範方這老家夥看上去确實貪心很重可他真敢跟江洋大盜合夥作下這樁大案?他有這個膽量嗎?"宋慈淡然一笑:"你說呢?"捕頭王又問:"我看他是有賊心而無此賊膽呢。

    可是這二十幾大箱銀子若非偷盜之物難道真是省吃儉用攢下的?"宋慈又反問:"你說呢?"捕頭王叫起來了:"哎呀大人你怎麼老是你說呢你說呢還不知道我這笨腦瓜裡有多少貨?我哪弄得清楚想得明白?"宋慈淡然一笑:"想不明白那就等着瞧熱鬧吧。

    " 紫玉神色緊張地在空蕩蕩的街上疾走。

     她擡頭看了看前面不遠即已是州衙不禁加快了腳步。

    到衙門外她猶豫了一會兒壯膽往裡走。

     一個衙役把她攔住了:"站住。

    你幹什麼?"紫玉遲疑地說:"我找……袁大人。

    "衙役打量着她:"你找他幹什麼?"紫玉傲氣地說:"我有要緊事需當面跟袁大人說。

    誤了正事你擔當得起嗎?"衙役軟下來了:"姑娘跟你實說吧今天可邪了門太陽出來兩竿子高還沒見哪位官員進衙門辦公事呢。

    要不我領你去後院探問一下?"紫玉略一遲疑:"好你帶路。

    "到了袁捷住處袁捷不在出門見紫玉的卻是袁妻。

     兩個女人猝然面對面地站着雙方都打量着對方久久無語。

     袁妻蓦地一笑:"我知道你是誰。

    你叫紫玉彈琴賣唱的藝人。

    "紫玉微微一顫:"原來你在暗中打探他的事?"袁妻微微搖頭:"不我從不打探他的事。

    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你不會想到吧?每次從你那裡回來他都會跟我細細地描述一番說你如何地美若天仙你的肌膚如何光滑細膩還有你們在一起時讓他多麼地快活如癫如狂。

    你很奇怪是不是?"紫玉聲音發緊:"這、這簡直不可想像……"袁妻緩緩走近紫玉細察其面容又拉起她的一隻手細細觀看低聲感慨:"嗯确實長得不錯。

    他的眼光真不錯相中的女人果然是百裡挑一的美人柳眉杏眼細皮嫩肉一把掐得出水來呢。

    難怪他那麼喜歡你老想着去那小宅院鑽你香噴噴的被窩……"紫玉臉色發白"你……你一定嫉恨我……"袁妻報以一笑:"我為什麼要嫉恨你?你才多大年紀才跟他多久?我在他身邊十幾年了!你可沒我了解他這個男人。

    男人總離不開女人的。

    他需要我在身邊服侍他就像喜歡鑽你的被窩一樣。

    他是個了不起的男人聰明能幹吃得起苦他想得到的東西都能弄到手裡從沒失敗過這世上沒人能及得上他。

     你能攀上這樣的男人算你有眼力算你走運呢。

    "女人們對話時一旁的小男孩仍顧自在一筆筆地寫字寫的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十個字。

     紫玉沮喪地說:"可是……這回事情鬧大了……"袁妻說:"沒事。

    他會有辦法對付的。

    官場上的事用不着我們女人去操心。

     你我隻要備好衣裳被鋪管好兒女讓他有吃有喝讓他在女人身邊得到快活這就行了。

    這就是我們做女人的分内事。

    對不?"紫玉把臉埋在桌子上低泣:"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他身邊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為你說的他所需要的那種女人……我看到箱子了你知道嗎?就在我住的小院裡袁大人說對我說那是他給家鄉父老買的稻谷。

    他沒說實話他騙我……"袁妻說:"這事我也知道。

    他也對我說了。

    那箱子是他放那兒的。

    這事世上還有誰能想到這麼做?隻有他這樣的聰明人才想到這樣做才有膽量做出這種足以驚天動地的大事。

    換了别人誰敢?"紫玉吃驚地望着袁妻:"你是說所有這一切都是他預先安排好的?""你想不到吧?我說過了他想出的招術世上再沒人能想到了。

    我丈夫是絕頂聰明之人多了不起啊……"紫玉猝然掩面:"我……我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人……"起身跑了出去。

     袁妻愕然地望着紫玉的背影。

     一旁小男孩埋頭隻管寫自己的字。

     拉着大箱子的一隊驢車進入街市引起街市衆多百姓伫足觀望且議論不休。

    有人大聲問騎在馬上的袁捷:"這麼多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麼?"袁捷傲氣十足并不回答。

    旁邊的胡捕頭答道:"銀子全是銀子二十萬兩銀子!"圍觀百姓愕然議論不休。

     "不會是失盜的銀子吧?""肯定就是的。

    啊原來這案子破了二十萬兩銀子找回來了!""誰是盜賊呢?哎你們看範知州夫婦怎麼這副落魄相像是被衙役押解着的會不會是他?""竊賊是知州大人?這可能嗎?範大人喂這銀子是你的嗎?是你偷的嗎?""嗨他不敢出聲就是他呢!"範方被衆人的目光逼視着被人追問着羞愧難當再也拖不動腳步竟
0.20401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