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大院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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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是你在讀書?”高瑞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

    我一直在用心燒火,沒有念書,念書多耽誤幹活。

    ”緻庸一樂,走過去将書從柴堆中抽出。

    高瑞故作吃驚道:“哎真是的,誰把書藏在這兒,我一點都不知道!”緻庸不做聲,把書塞到自己懷裡,轉身就走。

    高瑞趕緊攔住他。

    緻庸回頭笑道:“這書又不是你的,我幹嗎不能拿走!”高瑞嘻嘻笑道:“喬東家,這書其實是我的。

    ”“我不信!你一個燒火的孩子,還會念《論語》?”緻庸還是裝作要走。

    高瑞仍舊嘻嘻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甘羅十二為上卿,劉晏七歲就進了唐明皇的翰林院……呵呵!”緻庸一聽,頗有點刮目相看,笑着考他道:“那我問你,孔門弟子七十二,其中有誰做官不成,做了商人?”高瑞張嘴就來:“我當然知道,他叫端木賜,又名子贛。

    最早在衛國做官,人家不讓他做了,他便回去在曹國和魯國經商,孔門七十二賢人,惟端木賜最富。

    ”緻庸心中已喜歡上他,哼一聲轉身離去。

    高瑞也不言語,笑嘻嘻地看他走。

    緻庸就要出門,猛又回頭道:“高瑞,你小子不長進,在這裡混啥,跟我去經商得了。

    ”高瑞撓撓頭,眼珠子轉了轉,笑道:“跟你幹?我倒是願意去,可是我們掌櫃的那兒怎麼辦?”緻庸回身拍拍他道:“那就看你自個兒了!願意跟我走,你就有辦法;不願意走,你就沒辦法!”高瑞眼珠又一轉道:“喬東家,明白了!不過我再想想!”緻庸點點頭,把書還給他,喜愛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高瑞又要開口,緻庸将燈吹滅,悄聲道:“呆在這兒别動!房頂上有人!”高瑞趴在地上還沒有回過神,隻見緻庸已經一閃身出了竈房。

     此時客店後院大棚裡,已經乒乒乓乓打了起來。

    銀車上的一隻銀箱被撬開,露出大塊石頭。

    緻庸趕緊回房喊人,并操起家夥,趕到後院助鐵信石一臂之力。

    鐵信石與衆匪激戰正酣,悅來客棧的護院也聞聲趕來助戰。

    鐵信石當下騰出手來,發一镖正中一個黑衣蒙面劫匪的胳膊,那劫匪慘叫一聲,旁邊兩個同夥趕緊扶住他,其中一個不覺喊出:“少寨主,怎麼了?”一堵矮牆後面,高瑞露出半個臉,高興地喊道:“好!”同時趴在那裡看的茂才,一把将他的頭按了下去。

     這時候衆匪見勢不妙,一起護住負傷的劫匪,邊打邊撤,退往前院并撞開大門。

    緻庸、鐵信石緊追不舍,卻見一個強悍的劫匪奮勇擋住他們,掩護負傷的同夥逃出院門。

    緻庸一把攔住,大聲道:“惡賊留步!”衆匪頭也不回,一路奔去。

    緻庸哈哈大笑激将道:“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既然敢到悅來客棧打劫,為何姓名也不敢留下?”那中镖的劫匪猛一回頭,旁邊一匪拉住他道:“少寨主,不理他,快走!”緻庸見狀詐喊道:“我知道了,你是劉黑七的兒子!”那受傷劫匪一把扯下蒙在臉上的黑紗,狠聲道:“喬緻庸,既然你猜到了,老子也就不瞞你了!你爹爹我就是劉小寶!今日先把人頭留在你脖子上,改日再取,你可小心了。

    ”說完,他們轉身離去。

    緻庸笑笑,攔住衆人不再追趕。

     客棧中人紛紛驚醒,圍攏來議論紛紛,悅來客棧的護院将他們勸散。

    緻庸想起什麼,趕緊回到後院大棚。

    鐵信石正将被劉小寶撬開的銀箱闆重新釘上。

    緻庸走過來,盯着鐵信石看。

    鐵信石頭也不擡,不動聲色道:“東家,我都查過了,銀車沒事兒!”他一錘錘将釘子重新釘好。

    緻庸默默看他,也沒有說話。

     清晨,緻庸一行照常啟行。

    走了一段,突見樹上跳下一個人,大家吓了一跳,鐵信石手快,已經把刀拔了出來。

    不料定睛一看,卻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隻見高瑞學着大人樣兒沖他們拱拱手,笑嘻嘻地走過來。

    緻庸眯着眼睛笑道:“高瑞,你真來了?怎麼來的?”高瑞調皮地一笑,道:“用你教我的辦法來的呀!”緻庸詫異道:“我教你的辦法?我教你什麼辦法了?”高瑞道:“昨夜你不是告訴我,願意跟你走,我就有辦法,所以我想了一晚上,最後決定偷跑出來!”緻庸回望茂才大笑。

    茂才也喜歡高瑞,點了點頭。

    衆人都笑,隻有長栓不樂意地噘噘嘴,暗暗嘀咕道:“這個野孩子!” “那好啊,跟車走吧!”緻庸笑道,高瑞聞言歡喜地雀躍起來。

    可剛要走,忽聽緻庸又說:“不行!”高瑞聞聲大為緊張,衆人也不解地看着他。

    緻庸看着高瑞沉吟道:“昨天我還對劉黑七的人講,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今天我從這個店裡帶走了高瑞,應當跟店主講明。

    我們商家不做事便罷,隻要做事,就該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說着他調轉馬頭就往回走。

    高瑞松了一口氣,嘻嘻笑着也跟了上去,長栓不樂意地對高瑞低聲喝道:“都是你鬧的,走這麼遠了又要回去!” 回到客棧,店掌櫃絲毫不生氣,反而高興地撫摩着高瑞的頭道:“你這孩子有福氣,碰上了喬東家這樣的貴人,我也就放心了,哪裡會攔你呢?跟喬東家去吧,好好學生意,隻是一輩子都别忘了,是喬東家把你從我這個小店裡撿出去的!”高瑞嘻嘻笑着,乖巧地跪下磕了三個頭,弄得店掌櫃眼睛都有點紅了。

    緻庸掏出一錠銀子笑道:“掌櫃的,我不能白白從你這裡帶走一個人,這一錠銀子給你,再雇個燒火的吧!”店掌櫃哪裡肯收,推托了半天,緻庸隻好作罷。

     他們一路前行,白日拼命趕路,晚上則一直小心翼翼,嚴加看管。

    來到殺虎口稅關,衆人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前方就是包頭了,而且從這往後基本是一馬平川的官道,對于夜裡有強盜來劫銀車的擔心也可少了幾分。

    緻庸依着張媽的托付,幫她在亂石崗墳堆做了祭拜。

    想着幾百年來山西人走西口的艱辛與執著,衆人都有點唏噓不已。

     3 崔鳴九比緻庸早幾天出門,已經到了包頭達盛昌。

    東家邱天駿見面後自是将他好一陣數落,弄得他很是灰頭土臉。

    兩天後的一個大清早,崔鳴九還沒有起床,就被邱天駿派來的夥計叫起。

    崔鳴九一路小跑,到了東家書房内,隻見邱天駿面帶愠色,臨窗站立。

    邱天駿五十來歲,下巴留着半長不長的髯須,相貌頗為儒雅,倒像個讀書人,乍一看身上還略帶點官氣,但他卻是生意場上一個極厲害的角色。

    崔鳴九一進門便小心問道:“東家——”邱天駿哼了一聲,指指桌上的一封密信。

    崔鳴九看到那封信臉色一變,顫着手拿起匆匆浏覽了一遍,接着大驚道:“怎麼,這回喬緻庸銀車裡,拉的又是石頭?”邱天駿沒回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崔鳴九退後,拭汗道:“東家,我沒把事情辦好!”邱天駿忍不住訓斥道:“瞧你辦的這些事,誰讓你辦的?一個大商人,和劉黑七這樣的強盜有勾連,事情傳出去,我達盛昌名聲何在?我邱某人顔面何在?你大概沒料到這封信竟然是我先拆的吧?”崔鳴九大氣也不敢出,乖乖地聽着。

    “就你和劉黑七那兩下子,喬緻庸早就料到了!你……”邱天駿越說越氣,這時門外陸續到了其他幾個掌櫃,邱天駿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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