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大院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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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駒過隙,轉眼大半年就過去了,胡管家再次看見雪瑛時,她的肚子已經明顯地凸了起來,面上平添了不少風塵仆仆之色。

    胡管家不禁心中一陣唏噓感慨,那一年何家仿佛大限來臨一般,先是何家大少爺,接着不長時間内何母與何父先後辭世,立時何家這千斤的重擔就壓在眼前這個小女人的身上。

     雪瑛在何家的外客廳内穩穩地坐着,從容不迫地接待他:“這趟我去了包頭、西口、東口,上個月又在京城和天津呆了一陣,本想順運河南下,去江南走一遭,可那裡還在鬧長毛,所以到了濟南就停下了,不過就是這樣,我還是大開了眼界!”胡管家恭維道:“太太是過世老爺挑中的人,秀外慧中,這次一出門就是好幾個月,一定大有斬獲!” 雪瑛道:“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說說我的打算。

    何家在山西境内開的二十多家大煙館,都關了嗎?”胡管家趕緊道:“關了,都關了,那些掌櫃、夥計也都作了妥善安置,願留的留,不願意留的都發了遣散費。

    ” 雪瑛點點頭,突然不再說話,又開始出起神來。

    胡管家在那裡坐着,心中一陣發慌,這個少奶奶看似歲數不大,但做起事來極是斬截老辣,一旦接管何家的買賣,第一道命令竟然是宣布關閉何家所有的煙館,當時一片嘩然,五個大掌櫃走了三個,留下的兩個自然是乖乖地聽話了。

    何家内部亦是如此,在何父過世前不久,各個管事的已經照這位少奶奶的意思進行了調整。

    等何父一過世,何家的幾個本家子侄原本還想鬧一鬧,不料長門的族長何太爺早已經受了何老爺的委托,在靈堂上便把場子鎮住了。

    繼業、繼财兩個侄子則被何老太爺和這位少奶奶叫進外書房單獨談過一次,時間雖不長,兩人出來的時候都面色發青,從此再沒敢上門鬧過。

    幾個回合過後,何家内外再也無人敢挑戰這位少奶奶,加之一年到頭很少能見到這位少奶奶一絲兩絲笑容,誰也摸不透她的心思,故都很是怕她。

     胡管家等了半晌,也不敢吭聲。

    忽聽雪瑛開口道:“我仔細盤算過了,何家還是進典當業吧。

    ”胡管家一愣。

    雪瑛看看他,接着說道:“雖然我們在平遙開的頭一家當鋪不成功,但是到了太原、北京、天津、濟南這些大地方,情形就不一樣了,那裡生意人多,銀子多,贖當和買當的人也多,不會讓銀子無法周轉。

    ”胡管家連連點頭:“有道理。

    ”雪瑛繼續道:“相比之下,開當鋪最好的地方應是京城。

    京城住的多是達官貴人、皇親國戚,能在京城商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也多是各省的巨商大賈,那兒是天下的銀子、寶貨聚散之地,别處開當業不行,在那裡開當業,永遠都有銀子賺!何家以前也算富甲一方了,但做的生意從沒出過山西。

    從今兒起,何家要走出山西,走進全國每一座大都市,做天下最賺錢的生意,和最會經營的商家一決高下!” 胡管家忍不住振奮道:“東家好氣魄!”雪瑛點點頭,仍舊語調平淡地吩咐胡管家在北京尋一座宅院,以備她日後之用,胡管家自是滿口應承。

    雪瑛看看他,又道:“對了,喬緻庸能去江南販茶,我們為什麼不能?明年到了季節,我們也要派人去武夷山販茶!”胡管家大驚:“可是……”雪瑛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隻要有人敢去,并且能給我販回茶來,要多少銀子我給多少銀子,賠了算我的,賺了銀子,我和他們三七分賬!”胡管家想了想,為難道:“東家,以前的老規矩,無論總共賺多少,掌櫃的都隻拿一,東家應當拿九!”雪瑛眉頭一皺,聲音高了一點:“這個規矩從我這兒改了。

    還有,我聽說喬家的夥計都頂了身股,我們何家的夥計,也每人給他們頂一份身股,要快!”胡管家不敢再說什麼,趕緊點頭答應。

     又停了一會,雪瑛看着胡管家,緩緩道:“這次我出門去,好容易覓了一個典當業的好手盛泰盛掌櫃,我已經把他請來,過一會他去見你,典當這一塊就由他和你一起負責。

    ”胡管家一驚。

    雪瑛不動聲色仍舊平淡地說下去:“這典當行業你們都不熟悉,所以我請了位行内高手,何家的生意自然仍由你主事,你和新來的盛掌櫃要好好配合!”胡管家不覺背上出了一點冷汗,趕緊道:“少奶奶放心,胡某必當配合,必當配合”。

     雪瑛道:“那這事就這麼定了,何家剩下的掌櫃、夥計願意做典當的,自可留下學着做,盛掌櫃也會配合你安排,不願意的就像上次一樣,拿豐厚的遣散費客客氣氣地打發他們走人。

    ”胡管家點頭。

    雪瑛下意識地看看小腹,道:“從今兒起,我要在家裡靜養,誰也不見了!有什麼事趙媽或者翠兒會轉告你,剛才交代的事,你就和盛掌櫃盡快着手吧!”胡管家趕緊起身告辭,雪瑛忽然又叫住他道:“喬家的茶葉生意進行得如何了? 胡管家愣了愣道:“聽說喬東家帶人去恰克圖販茶,已經走了大半年了,前兩天聽說好像是回來了。

    ”雪瑛呆呆地聽着,臉上沒有一絲變化,心裡卻浪頭般翻滾起來,她不再說話,揮揮手示意胡管家退下了。

     喬家這兩天熱鬧得如同翻了天一般。

    長栓在外客廳中坐着,得意非凡,廳内一幹人,包括玉菡在内,都在聽他講去恰克圖來回路上的見聞。

    “哎,太太,我和二爺這一回,那可真叫九死一生,先是二爺走在沙漠上,差點渴死,我用自己水囊裡的水喂他,他才活過來,後來我們又在蒙古大草原上碰上了匪幫,有一個匪徒要砍二爺,千鈞一發之際,我大喊一聲,你給我住手……哎,我别吵醒了小少爺,我嗓門大……” 玉菡笑起來:“沒事兒,你說你的,這兩個孩子啊,都随他爹,睡得死,打雷都不會醒的。

    ”旁邊一幹男女仆人原本憋着,這會都笑了起來。

    長栓有點不安了:“哎,你們笑什麼?”長順原本笑着要走,見他發問,忍不住開口調侃道:“長栓,知道不?牛肉近來可便宜了!”衆人聞言越發轟然大笑起來。

    長栓有點生氣:“你說我吹牛?你……” 玉菡竭力忍住笑道:“長順,你出去招呼二爺,看他需要點什麼。

    其他人也都各忙各的去吧……”長順和衆人笑着應聲出門。

    玉菡轉過頭,換了一個話題:“長栓,你坐下。

    我聽二爺說,你和雪瑛表妹的丫鬟,叫什麼翠兒來着……相好?”“太太……那隻是我,我喜歡她,八字還沒一撇呢……”說着長栓的臉驟然紅起來。

     祁縣城中,曹掌櫃陪緻庸、茂才走進大德興,夥計趕忙上茶,人人喜氣洋洋。

    緻庸呷了一口茶笑問道:“曹爺,大半年不見,家裡怎麼樣?”曹掌櫃喜滋滋道:“東家,您和孫先生走時留在大德興的那些茶貨,我讓人運到了北方,三四年來北半個中國都沒見過新茶,我們的茶貨一到,聽說連皇上和後宮裡的皇後皇貴妃都驚動了,這批貨賣了好價錢,銀子都回來了!東家,今年咱們大德興是個前所未有的大年啊!” 緻庸和茂才相視一笑。

    緻庸道:“好,趕年前把賬好好算算,和諸相與家的賬都清一清,咱們不欠人家的銀子過年!”曹掌櫃連連點頭。

    緻庸接着道:“還有,每年的臘月二十四,喬家的規矩,要請各路大掌櫃吃一頓團圓年飯,這事你派個人好好替我張羅。

    今年我們的生意不錯,大家都高興,一定要把這頓飯搞得豐盛些,讓大家吃好,哈哈!”曹掌櫃見他這般高興,立馬答應下來。

     緻庸好一陣忙活,半下午才趕回喬家大院。

    茂才因為要安排老父親過年,也趕回家去了。

    緻庸突然心中一動,吩咐長栓把車趕往書院。

    他遠遠地聽着院牆内傳來的讀書聲,笑了:“長栓,聽見沒?這是世上最好聽的曲子,美妙之極。

    ”長栓捂着嘴笑,緻庸突然卻皺起了眉頭。

     晚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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