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校的女兒 第五章 第5-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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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無關。

    早飯後我們開始了例行的采訪——既然已經來了——去當地軍分區機關負責的長江防護段看了看,去那裡是因為陪同我們的幹事是軍分區機關的。

    來九江後我們的一切待遇與平常下部隊一樣,有專人陪有專車,住的是賓館,房間裡空調電視浴室俱全,空調使我原先緊張的神經一下子鎮定了下來。

    我極怕熱,民間剛興裝空調時我家裡就裝了一個,分體的,花了将近萬元,是當時我家全部積蓄的六分之五。

    好多人說不值,一年裡大熱的天不過半個多月熬熬也就過去了,萬元的錢存銀行該多少利息?他們不知道空調對我來說絕不是半個月一夏天的意義,沒空調時,春天剛到我就開始緊張,有了空調,一年到頭我都可以平心靜氣。

    我們去的地方水位已高出城區兩米,大堤這邊是賓館商店,那邊就是晃晃蕩蕩的長江水。

    軍分區機關的幹部戰士都住在堤邊一個車間似的大房子裡,就地鋪一張涼席,枕邊放鍁鎬,枕上放着人們早已在電視裡熟識的杏黃色救生衣,這情景倒使我心中一凜,想起了“枕戈待旦”。

    我們出現在房間門口時,原先席地而坐的一屋子軍人立刻全部立起,其中兩位中校向我們跑步過來,想來是這屋的最高首長。

    幹事為我們雙方作了介紹後一位中校開始“彙報”,講了他們的任務,執行任務的情況,着重介紹了抗洪中的好人好事。

    聽完彙報,上這段的長江防護堤上看了看,一上午時間差不多就過去了,回賓館吃了午飯,約好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兩點出發再去哪裡采訪。

    來前上級交代說這次下來沒任何具體任務,就是生活、感受,因而我們的活動可相當自由随機。

     差一刻兩點我準時醒來,往臉上、臂上塗了些防曬霜,背上包出了房間,在樓梯口同另外三人會合,一起下樓。

    我們沿着鋪紅地毯、鑲金色金屬條的台階下樓,四層,三層,二層……剛拐下二層,就見一個人臉色煞白揮着手向我們奔來,少頃認出是賓館經理。

    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他在酷暑盛夏中仍是西裝革履、很注意職業形象的樣子曾給我留下了很好印象,此時卻是變了個人似的,頭發亂了神情亂了領帶都飛到了肩膀上,邊跑還邊喊,由于他音調過高聲音過緊,一時間竟聽不清他喊的是什麼,當終于聽清了他喊的内容時,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來。

    他喊的是: “決堤了長江大堤決堤了!九江城要淹了!你們快撤吧!要不走不了了!” 我飛快向幾位同仁看去,正好與他們的目光相撞。

    大家簡短交談了幾句,想先打電話向有關部門問一下情況,沒打通,通信線路中斷。

    于是決定按原計劃出發,透過大堂的落地窗戶,我們的專車已等在了外面。

     汽車疾駛,越往前走,路兩邊逆車而行的百姓越多,大包小裹扶老攜幼,一個瓜販守着堆小山一樣的西瓜如礁石在人流中堅挺,大叫:“一塊錢五個一塊錢五個!”人們水似的繞過了他和他的瓜堆,無人駐留……車在一個擁塞的路口被警察攔住,告知江水在前方入城,危險。

    我們說了我們的情況并拿出相關證件,警察看了後沉吟片刻,揮手放行。

    汽車繼續走,越往前車外的人越少,車内原本就有一搭無一搭的談話終歸沉寂。

    沉寂中又走了一段路,一人問:“你們都會不會遊泳?……我們把手機号相互留一下吧,萬一走散了便于聯系。

    ”我沒有手機,又不是生意人或小年青兒;他們相互留了手機号,從那一刻直到水邊,再無人說話。

     ……渾黃的江水沿着城市平坦幹燥的柏油馬路迎面而來,無聲無息地遊弋前行,将公路,公路兩旁的土地、樹和房屋,一截一截地盡數吞噬,遠方的水中,隐約可見一轎車的車頂。

    人常把洪水比作猛獸,我卻覺着它更像是蛇,蛇一般的從容曼妙,蛇一般的陰森可怖。

    平生包括在銀幕屏幕上都沒有見過洪水竟會以這種怪異的姿态出現,不由看得呆住。

    巨蛇遊來,舒緩開闊…… “快跑啊!” 不知是誰一聲斷喝将我驚醒,茫然四顧,發現我們的專車早已沒了蹤影。

    事後方知我們剛一下車,那車就被一現場的大校給征用了,眼前江水浩浩蕩蕩迎面而來,我們掉頭就跑。

     ……我們繞道前往大堤。

    沒有了車,隻好步行。

    一路上,不時有老百姓攔住我們詢問“前邊怎麼樣”,不時有身穿迷彩服救生衣的士兵一隊一隊跑步前行,聽不到通常的口令口号,隻有腳步聲,急促,沉重,沉悶。

    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于四點一刻左右到達了九江長江大堤4、5号閘的決口處。

    這時決口處已被沖開了近六十米寬,江水以七米的落差奔騰咆哮而下,兇悍狂暴原形畢露,頃刻間堤邊樓房三層以下被全部淹沒。

    時而可見人與洪水拼死抗争過的痕迹:一輛卡車,兩艘中型的船隻,想是曾指望它們能夠堵口子的,此時卻全部歪斜着,毫無生命力地沉浮在江水裡,仿佛戰場上的屍首。

    官員和軍人們正在發起新一輪的對抗:設法将江中一艘更大的載有一千五百多噸煤的駁船調到決口處,以緩解水的流量流速,再行封堵。

    堤上大部分的人無所事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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