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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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不分,現時也保不住。

    ” “蔬菜隊分了地,社員保準不給國家蔬菜公司交菜,差價太大嘛!”景藩老漢問,“工人和幹部,都得上自由市場買菜了……” “愛上哪兒買上哪兒買去!”何永槐不屑一顧地說,“我盼着分地哪!都他娘的分了,省得我勞神了。

    ” 景藩老漢呷着酒,瞧着何永槐煩惱的神氣,心裡說,甭看他嘴裡說得那麼不在乎,其實他比自己更想不通,不過是賭氣話罷了。

     “分了地,分了耕畜,還要咱們這号幹部做啥?”景藩老漢說,“各家各戶種莊稼,幹部沒事幹了。

    ” “抓計劃生育嘛……哈哈哈!”何永槐嘲笑似地說,“隻剩下這一項工作了……” 景藩老漢也笑了。

     “你聽沒聽說,‘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社員有了錢,幹部丢特權’。

    ”何永槐念着他聽到的順口溜,悻悻地說,“當初為辦農業社,咱把心操盡了;而今倒好,分地分牛……”他說着,又灌下一杯酒,手在桌上一拍,“廣播上說幹部不願意分地,是怕勞動,盡說的屁話!我要是分得幾畝地,讓他看看,看我種得出何家營的頭一份好菜……” 酒逢知己,話更投機。

    景藩老漢覺得心裡暢快——何永槐把他心裡的話全都說出來了,他雖然這樣想,但嘴裡不敢說。

    公社王書記在傳達縣委關于搞好責任制的文件精神時,批評過永槐剛才念的那幾句流傳在鄉村裡的順口溜,再三解釋責任制和單幹的本質區别。

    老漢服從紀律,把自己的“不一緻”的看法藏在心裡,決不在公開場合亂說亂道。

    如今何永槐毫無顧忌地說着對實行責任制的“不一緻性兒”的話,景藩老漢聽得痛快。

     兩個“老土改”喝着,對正在貫徹的責任制的農業政策發牢騷……一瓶“雁塔大曲”揭底了。

     這個時候——一九八一年初夏時節,渭河平原的農村裡,“責任制”這個新名詞,正如當年的“農業社”這個名詞一樣,在莊稼人的嘴裡熱烈而新奇地叫響了。

    大隊和小隊的幹部,純粹靠土地生活的社員,還有兒子或丈夫在國家機關、工廠工作的農村家屬……都在讨論會上,地頭場間,街巷屋院,熱烈地發表自己的見解。

    滿意的和不大滿意的,高興的和擔憂的,喝彩的和叫罵的,種種聽來都似乎理直氣壯的意見,彙成一股喧鬧的聲浪,在鄉村裡湧流…… 馮家灘黨支部書記馮景藩和蔬菜專業隊何家營黨支書何永槐,兩人在擺着燒酒和豬頭肉盤子的大方桌上的談話,還在繼續着。

    景藩老漢聽到了合心合拍的話,憋在胸膛裡的優煩頓然寬舒了。

    何永槐又提出一瓶“灞陵”酒來,說他們以後也許見面的機會不會象以往那樣頻繁,難得痛飲一場。

    景藩老漢也不執意要走,給兒子馬駒要辦的手續業已辦妥,心地踏實了。

     “叫娃快走!”聽完景藩老漢的描述,何永槐大聲說,“開汽車掙工資,跟誰不犯一句唠叨,多好的事嘛!何必要當那個隊長呢?” “人家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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