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伊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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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繼續往前走,進人了光秃秃的長廊,兩邊的牆壁拔地而起,氣勢陡峻,狹長的走廊沒有一個人影,但是卻有許多暗紅的目光從牆壁的縫隙中射出,好像是無數隻警覺的眼睛鑲嵌在牆壁上,令我恐怖。

    我恍惚覺得這長廊也格外眼熟,有點像我學校裡從T先生的辦公室到學校大門必須經過的那一條狹長的過道,但又不是。

    我迷迷糊糊,同樣想不清這裡的眼熟感出在哪裡。

     我用力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終于想了起來,原來我一直都在夢裡騎着自行車。

    我想,等再到了下一個路口,進入下一個林蔭小路和下一個光秃秃的長廊,我就會真實地走在真實的路上了,這樣隻需十七分鐘,我就能夠到達伊秋的家,開始我們學習小組的功課了…… 正在這時,鬧鐘叫了起來。

     我睜開眼睛,清醒過來。

    趕快起床收拾,匆匆忙忙吃了點早飯。

    就奔伊秋家走去。

     我其實并不會騎自行車,對于現代的、機械的東西我一直都缺乏平衡感。

     走進伊秋家院子時,我感到有點驚訝。

    因為這院子與我家的院子非常的不同,曠曠蕩蕩的院落裡隻有一幢曠曠蕩蕩的老房子,那老房子的木門和窗棱全都破損不堪,绛紅色房瓦參差不齊,垣牆由于陰雨黴濕的浸蝕,浮上一層鏽綠。

    這裡實在不像是一個有人居住的院子,它更像是一個廢棄的、無人問津的倉庫和曠場。

     我從晾衣繩上一眼看到一件熟悉的褪了色的粉紅衣,那是伊秋的衣服,它正在蔭涼裡無精打采地搖晃。

    由此我判斷出這裡是她的家确鑿無疑。

     我沿着院子裡鋪着的深灰色的石磚,側身擦過幾株被焦灼的太陽烘烤得有些凋敝的向日葵,走近那幢老房子。

     我站在外邊喊:“伊秋!伊秋!” 老房子裂開一道縫隙,伊秋從一處很不像是房門的木頭門裡探出頭。

    她高興地應着,招呼我進屋。

     伊秋正在鏡前梳頭發。

    進屋時我看到她光着腳闆直直地站立在坑坑凹凹的洋灰地面上,身體向上挺翹着,穿着一件下擺飾着花邊的挺俗氣的短裙,上衣的領口開得很低。

    她正在把長長的頭發編成一根很粗的大辮子,然後把它彎彎繞繞就盤在腦後。

    她的肉感的胳臂在鏡子前高高舉着,不停地晃動,以至于我無法從鏡中看清她的臉孔。

    我從後邊看到,這樣一種已逝的歲月裡的古老的發式,被她三盤五繞地一弄,卻重建起一種耳目一新的風韻,非常奇妙。

     我環視了一下這幢曠曠蕩蕩的老房子,注意到裡邊還有一個套間,那房子虛掩着門,從門縫看到裡邊黑洞洞的,好像沒有窗子,隻是隐隐約約看到裡邊的一隻行軍床上堆放着一些白花花的被褥或者衣物。

     外屋的陳設十分破舊,有兩隻一模一樣的幾乎頂着頂篷那麼高的老式大櫃,櫃面下端已有多處油漆剝落,露出一道道白花花的木茬,像是早年家裡養過小貓或者小狗,被它們磨牙和練爪時啃咬抓撓的痕迹。

    木櫃把手上的銅環已經鏽迹斑駁。

     清掃得還算幹淨的洋灰地上,木椅、米桶、花架以及幾件穿髒的衣物,淩亂地左一攤右一堆擺放着。

    牆壁光秃秃的,沒有一件裝飾物,幾朵潮濕的黴斑如同綠色的花朵開放在泛黃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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