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漫漫的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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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緩緩地阖起眼睛,一連串眼淚流下面頰。

     那孩子站起來笑道:但我也該去睡了,明天就是媽的生日,我得早些起來── 他笑着走過,在那婦人的面頰上親了親,道:媽也該睡了,明天見。

     他笑着走了出去,一到門外,笑容就立刻瞧不見了,目中露出一種怨毒之色,道:李尋歡,别人都怕你,我不怕你,總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手上的。

     婦人目送着孩子走出門,目中充滿了痛苦,也充滿了憐惜,這實在是個聰明的孩子。

     她隻有這麼一個孩子。

     這孩子是她的命,他就真做了什麼令她傷心的事,真說了什麼令她傷心的話,她都還是同樣地疼愛他。

     母親對孩子的愛,是永無止境,永無條件的。

     她又坐了下來,将燈火挑得更亮了些。

     每天夜色降臨的時候,她的心裡就會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畏懼。

     就在這時,她聽到窗外傳來了一陣輕輕的咳嗽聲。

     她臉色立刻變了。

     她整個人似乎已若然僵木,呆呆地坐在那裡,癡癡地望着那窗子,目中似乎帶着些欣喜,又似乎帶着些恐懼──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窗口,用一隻正在顫抖的手,慢慢地推開窗戶,顫聲道:什麼人? 四下哪有什麼人影。

     那婦人目光芒然四下搜索着,凄然:我知道你來了,你既然來了,為可不出來和我相見呢? 沒有人聲,也沒有回應。

     那婦人長長歎了口氣,黯然;你不願和我相見,我也不怪你,我們的确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她聲音越來越輕,又呆呆的立了良久,才緩緩關起窗子。

     大地似已完全被黑暗所吞沒。

     黎明前的一段時候,永遠是最黑暗的。

     但黑暗畢竟也有過去的時候,東方終于現出了一絲曙光。

    小樓前的梧桐樹後,漸漸現出了一條人影。

     他就這親戚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也不知已站了多久,他的頭發、衣服,幾乎都已被露水濕透。

     他目光始終癡望着那小樓上的窗戶,仿佛從未移動過,他看來是那麼蒼老、疲倦、憔悴── 他正是昨夜那宛如幽靈般白霧中出現的人,也正是那在孫駝子小店終日沉醉不醒的酒鬼! 他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心裡卻在呼喚: 詩音,詩音,你并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 我雖不能見你的面,可是這兩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你附近,保護着你,你可知道嗎? 一線驕陽劃破了晨霧,天色更亮了。

     這人以手掩着嘴,勉強忍住咳嗽。

     然後,他緩緩走到那門房小屋前。

     門是虛掩着的,他輕輕推開了。

     一推開門,立刻就有一股廉價的劣酒氣撲鼻而來,屋裡又髒又亂,一個人伏在桌上,手裡還緊緊地抓着個酒瓶。

     又是個酒鬼。

     他自嘲地笑了筆,開始敲門。

     伏在桌上的人終于醒了,擡起頭,才看出滿面都是麻子,滿面都是被劣酒侵蝕的皺紋,須發已白了。

     誰也不會想到他就是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兒的親生父親。

     他醉眼惺忪的四面瞧着,喃喃道:大清早就有人來敲門,撞見鬼了麼? 說完了這句話,他才真的見到那落拓的中年人,皺眉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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