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如意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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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雁道人“哼”聲一頓,便自冷然數道:“一──二──” 目光轉注到自己劍尖上,再也不看别人一眼。

    哪知他“二”字尚未數完,于謹突地大喝一聲,手腕一抖,劍尖上挑,刷地,又電也似的斜劃下來,帶起一溜青藍的劍光,斜斜劃向他持劍的手腕,劍勢如虹,奇快無比。

     就在這同一刹那裡,費慎腰身一弓,一起,筆直地撲向管甯,他身後的五條彩衣大漢,同時拔劍,同時縱身,同時出劍。

    五道青藍的劍光,如天際流星分别剁向另三個藍雁道人。

     這七個來自羅浮的劍手,不但身手快得驚人,而且時間配合得更是佳妙,顯見得“羅浮彩衣”能夠名揚天下,并非幸緻。

     哪知他們身手雖快,這武當掌門座下的四大護法,身手卻還比他們更快一步。

     就在于謹劍尖尚未落到一半,費慎身形方白縱起,另五道青藍的劍尖正自交剪而來的時候,藍雁道人口中突地清嘯一聲,錯步,甩肩,擰腰,揚劍── 另外三個藍衫道人亦自齊地錯步,甩肩,擰腰,揚劍── 四道劍光,同時劃起,有如一道光牆,突地湧起。

     管甯眨眼之間,隻覺漫天劍光暴長,劍氣森寒,接着便是一串“嗆啷”擊劍之聲,倏然而鳴,卻又立刻戛然而止。

     而武當道人的四柄長劍,已在這眨眼之間,将“羅浮彩衣”的七口利劍封了回去。

     管甯為之連退兩步,定睛望去,隻見武當道人的四條人影,背向自己,一排擋在自己身前,肩不動,腰不屈,隻是細碎地移動着腳步,右腕不停地上下揮動,而一道道森冷的劍光,便随着他們手腕的縱橫起落交相沖擊,有如一片光網。

     望着這縱橫開阖的森森劍氣,管甯隻覺目眩神迷,目光再也舍不得往别處望一下。

     這一日之間,他雖已知自己的武功,渺不足道,亦知道江湖之中盡多高手,但他此刻卻是第一次見到劍法的奧妙。

     須知他本是天性極為好武之人,否則以他的身世環境,也不會跑去學劍,此刻陡然見着如此奧妙的劍法,心中的驚喜,便生像是稚齡幼童,驟然得到渴望已久的心愛食物一樣。

     武當四雁并肩而立,劍勢配合的佳妙,實已到了滴水難入之境。

     于謹、費慎隻覺擋在自己身前的四道劍光,有如一道無隙可入的光牆,無論自己劍式指向何處,卻總是不得其門而入。

     劍光交擊,劍勢如虹,龍吟之聲,不斷于耳,刹那之間,已自拆了十招。

     藍雁道人突地又自清嘯一聲,劍尖一引,左足前踏,“雲龍乍現”,刷地一劍── 另三個藍衫道人竟同時翻腕,青藍的劍光亦同時穿出。

    這十年以來,從未一人落單,聯手對敵,已配合得妙到毫巅的武當四雁,竟藉着這一招之勢,變守為攻,以攻為守,源源如泉,抽掣連環,連環不絕,正是武當劍派名震天下的“九宮連環”。

     于謹、費慎,以及羅浮門下的五個八代弟子,陡然之間,竟被攻得連退三步,心頭不禁為之大駭,再也想不到,自己所仗以縱橫武林的“羅浮玄奇七一式”七十一路辛辣而狠準的劍光,在這武當四雁面前施展起來,竟是如此不濟。

     他們卻不知道,若單隻以一敵一,那麼縱然那五個八代弟子不是武當四雁的敵手,但在羅浮劍派中地位、武功僅次于“彩衣雙劍”的于謹、費慎,卻并不見得在這武當四雁之下。

     但此刻彼此俱是聯手對敵,情況便不大相同。

    原來武當劍派中,除了掌門真人外,其餘“雙蝶”、“三鶴”、“四雁”,俱有各别不同的驚人武藝,而這武當四雁,便是以聯劍攻敵,名重江湖。

     瞬息之間,十餘招便已拆過,于謹、費慎突地同時暴喝一聲:“黃蜂撤!” 暴喝聲中,齊地後退兩步,突地身形一旋,面目竟然旋向後面,背向武當四雁而立,反腕擊出三劍。

     這三劍身形、招式,無一不犯武家大忌,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從未有過将整個背脊都賣給敵手,也從未有自背後發出劍式的。

     武當四雁心頭一喜,還以為這兩人輸得急了,急得瘋了。

    哪知這三劍刺來,卻是劍劍辛辣,劍劍怪異,自己眼前看着他背後露出的空門,卻不得不先避過這三劍,以求自保。

     穩操勝算的武當四雁,此刻竟被這犯盡武家大忌,全然不依常軌的三劍,擊得手忙腳亂,蹬,蹬,蹬,齊地後退三步,還未喘過氣來,哪知于謹、費慎竟又齊地暴喝一聲:“黃蜂撤!” 手腕一甩,掌中長劍竟然脫手飛出,有如雷轟電擊一般,挾着無比強銳的風聲,擊向武當四雁,自己的身形,卻藉着手腕這一甩之勢,飕地一個箭步向前方遠遠竄了出去。

     青竹蛇口、黃蜂尾針,本來同是世上極毒之物,但青蛇噬人,其毒不盡,黃蜂蜇人,其針卻斷,針斷身亡,毒隻一次,是以這黃蜂尾針,實在比青竹蛇口還要毒上三分。

     名揚天下的羅浮劍派,鎮山劍法“玄奇七一式”,雖然招招辛辣,招招狠毒,但其中最最辛辣、最最狠毒的一招,卻就是于謹、費慎方才施出的一招“黃蜂撤”!隻是此招雖然狠辣,卻也正如黃蜂之針,隻能螫人一次。

     此招一出,其劍便失,雖非劍去身亡,但這一招如若不能制人死命,自己卻已兇多吉少,是以此招使過,便立刻得準備逃走,而縱是武功絕高的頂尖高手,在這一招之下,卻也不得不先求自保,若想在這一招之下還能反擊傷人,那卻是再也辦不到的。

     于謹、費慎交手之下,知道自己萬萬不是武當四雁的敵手,如若久戰下去,自己定必要受到這武當四雁的折辱。

     而“羅浮彩衣”的聲名,近年來正如日之方中,是萬萬不能受到折辱的,是以他們情急之下,便施展這招救命絕招“黃蜂撤”了。

     武當四雁本已大驚,忽地見到劍光竟自脫手飛來,更是大驚失色,此刻兩下身形距離本近,劍光來勢卻急如奔雷閃電。

     四雁中的藍雁、白雁,首當其沖,大驚之下,揮劍擰身,卻已眼看來不及了。

     哪知── 路旁林蔭之中,突地響起一聲清徹的佛号,一陣尖銳強勁無比的風聲也随之穿林而出。

     接着便是“當,當”兩聲巨響,這兩口脫手飛來的精鋼長劍,竟被挾在風聲之中同時穿林而出的兩片黑影,擊在地上。

     于是,又是一聲清徹的佛号響起。

     一條淡灰的人影,随着這有如深山鐘鳴的“阿彌陀佛”四字,有如驚鴻般自林蔭中掠出,漫無聲息地落到地上。

     這一切事的發生,在筆下寫來,雖有先後之分,然而在當時看來,卻幾乎是同一瞬息中發生,也在同一瞬息中結束。

     “武當四雁”微一定神,定睛望去,隻見林蔭匝地的山路之上,兩條彩衣人影,一晃而隐,接着五條人影,亦自一閃而沒。

    這“羅浮彩衣”門下的七個弟子,竟在眨眼之間,便都消失在濃林深山裡,而此刻站在武當四雁身前的,卻是一個身長如竹,瘦骨嶙峋,穿着一身深灰袈裟的老年僧人。

     而站在四雁身後的管甯,卻幾乎連這一切事發生的經過都未看清。

     他隻聽得一連串的暴喝,數聲驚呼,一聲佛号,兩聲巨響,眼前人影亂而複靜,武當四雁手持長劍,劍尖垂地,愣愣地站在地上,一個長眉深目,鷹鼻高顴的古稀僧人,微微含笑地站在武當四雁身前。

     而地上,卻橫着兩柄精光奪目的長劍,和一大一小兩串紫檀佛珠。

     武當四雁目光轉處,瞬息間,面上神采便已恢複平靜,四雙眼睛,齊地凝注在那古稀僧人身上,又忽然極為迫疾地彼此交換了一個詢問眼色,藍雁道人便單掌一打問訊,朗聲道:“大師佛珠度厄,貧道等得免于難,大恩不敢言謝,隻有來生結草以報了。

    ” 說着,四雁便一齊躬身彎腰,行下禮去。

     那長眉僧人微微一笑,俯身拾起地上的兩串佛珠,一面口宣佛号,說道:“佛道同源,你我都是世外之人,若以世俗之禮相對,豈非太已着相?何況老衲能以稍盡綿薄,本是分内之事!” 這枯瘦的古稀僧人說起話來,有如深山流泉,古刹鳴鐘,入耳铿然,顯見得内家功力雖未登峰造極,卻已入室登堂了。

     藍雁道人微笑一下,仍自躬身說道:“大師妙理禅機,貧道敢不從命。

    ” 語聲微顫,接着又說道:“貧道愚昧,鬥膽請問一句,大師具此降魔無邊法力,是否就是嵩山少室峰少林寺,羅漢堂的首座上人,上木下珠,木珠大師嗎?” 長眉僧人含笑說道:“人道武當弟子,俱是天縱奇才,此刻一見,果自名下無虛,一見之下,便能認出老衲是誰,難怪武當一派,能在武林中日益昌大了。

    ” 管甯呆呆地望着這木珠大師,心中驚駭不已。

    他如非眼見,幾乎無法相信,這枯瘦如柴的古稀僧人,竟能以一串佛珠之力,擊飛兩柄力挾千鈞的精光長劍,豈非駭人聽聞之事。

     他卻不知道這木珠大師不但是少林寺中有地位的長老之一,在武林之中,亦是名重一時的先輩高手。

     難怪江湖人道:武當七禽,紫蝶如鷹;少林三珠,木珠如鋼。

    最後一句,說的便是這木珠大師。

     原來當今江湖之中,表面雖是平靜無波,其實暗中卻是高手如雲,争鬥甚劇。

     而江湖高手之中,最最為人稱道的十數人,卻又被江湖中人稱為: “終南烏衫,黃山翠袖,四明紅袍,羅浮彩衣,太行紫靴,峨嵋豹囊,點蒼青衿,昆侖黃冠,武當藍襟,少林袈裟,君山雙殘,天地一白。

    ”這長達四十八字的似歌非歌,似謠非謠的歌詞,正是代表了十五個當今江湖中最負盛名的高手。

    而這十五高手,雖是齊名而列,其實身份卻又相差甚為懸殊。

     木珠大師,職掌少林羅漢堂,正是武林中無論道德武功,俱都隐隐領袖群俠的“少林袈裟”的最小師弟,他名雖未列十五高手之中,實卻有以過之。

    隻是管甯又何嘗聽過這些武林名人的掌故,是以此刻心中才會有驚異的感覺。

     卻見這藍雁道人微微一笑,道:“大師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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