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深入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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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必定出面的,二十五年約期屆滿,他老人家豈會……” “哼!等到二十五年約期屆滿,我的屍體早喂了蛆蟲。

    走将路引交驗。

    ”司馬某收起藏劍圖,大踏步走向巡檢司衙門。

     百餘名移民,已開始魚貫走出栅門。

     有好些牽着馱馬,有些挑着行李,幼兒放置在籮筐中挑着走,吵吵嚷嚷走上了西行大道。

     十餘名起解官兵,一一上了坐騎,前後分成兩批,領着一群可憐蟲上路。

     司馬英三人正在交驗路引,鎮中蹄聲如雷,一匹棗紅健馬急沖而至。

     馬上人五短身材,渾身青布勁裝,外罩青布短襖,再加上青色披風,背上有劍,鞍後有大馬包。

     姜黃臉,兩頰有青黑色的胎記,他是何萱。

     但這次他的左頰近頸處和右額角,多了兩條刀疤,比早些日子更醜惡。

     健馬狂風似的卷到,在廣場中勒住了,馬兒一陣長嘶,人立而起,向右連跌三步,方落下前蹄。

     馬上的何萱安坐不動,一雙奇大而黑白分明的星目,狠狠地死盯住司馬英,雪白整齊的貝齒,緊咬住下唇,身軀似乎在顫抖,許久許久方籲出一口長氣。

     司馬英在中,淩雲燕在右;她親密地靠着司馬英,低聲輕笑緊傍着他,一同步下石階走向坐騎。

     沈雲山在左,一面收好路引,一面前咕:“狗眼看人低,哼!竟瞧不起我這販貨有錢小爺,豈有此理!惱得小爺火起……咦!哈哈又有一個比我更醜惡的人。

    ” 他指的是何萱;他自己人本長得俊逸,隻是臉上污迹泥垢亂七八糟,掩去了本來的面目。

     司馬英瞥了何萱一眼,并未在意。

     淩雲燕淡淡一笑,也未在意。

     何萱直待三人坐騎奔出栅門,方神魂歸竅,星目中出現了淚光,抖顫着左手,不住撫摸着外襖掩住的一隻蕭囊。

     許久許久,他方頹然下馬,向巡檢司衙門走去,一面喃喃地說道,果然是真的,果然是真的……天哪!他的臉色多可怕啊!我怎辦?” 等他出衙飛身上馬時,又自語道:“我要為他盡心力,讓他能安度餘年,天哪!你為何對我倆人如此殘忍?為何收回了慈悲之手?” 馬兒放開腳程,出栅而去。

     過晃州驿不到十來裡,官退開始向上爬,進入了無窮盡的山區,人煙愈來愈少。

     這一帶已逐漸進入蠻夷之地,沿途城鎮罕見,不時可以見到一些哨所,間或可以看到一些在路上巡邏的官兵。

     大道沿鎮陽江左岸上溯,兩岸奇峰壁立,飛禽走獸見人不驚,走上百十裡路不見人煙。

     司馬英一馬當先。

     沈雲山斷後,預定趕到鎮遠州投宿,一需要趕兩程了。

     沈雲山對淩雲燕一直心中耿耿,不時留意她的舉動。

     離開晃州驿不到兩三裡路。

    已趕上了移民群。

     斷後的一名軍官因轉馬頭,大聲呼喝道:“松綴!不許快馬趕路。

    ” 司馬英緩下坐騎,三匹馬徐徐繞路左通過移民群。

     他一面走,一面打量那些面有萊色的移民,不由心中慘然,看樣子,他們趕到戌地,恐怕有一半人無法活着趕到地頭,有一半老弱可能要埋骨溝渠。

     還沒通過人叢,一個在兩名中年人攙扶下的中年婦人,突然向前一仆。

     兩名中年人吃力地急挽,挽不住,三個人全倒了。

     人群一亂,一個中年人爬起叫:“快!請洪老先生來,曹大嫂中暑了。

    ” 人群停住了。

     股後的一名兵士飛馬搶到,揮舞着馬鞭大聲叱道:“将人放上馬背,不許停下。

    ” 中年人扶起中年婦人,哀聲懇求道:“将爺,行行好……” “不成!已經耽誤了三天行程,再往下拖,明年也趕不到雲南府。

    快扶她上馬。

    替馬卸下包囊。

    ” 一個花甲老兒排衆而人,手中提了一個革囊,培笑道:“将爺,曹大嫂委實無法乘馬……” “呸!誰管她乘與不乘?将她擱在馬上就是。

    ” “那……那會颠死她的。

    ” “死了少麻煩,快!兵士不耐地叫。

     “将……将爺……” “叭”一聲,馬鞭抽中老兒的肩背。

     兵士惡狠狠地叫:“你這老不死敢不聽吩咐?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 司馬英早已停下了坐騎,看不慣怒火漸生,兵上第二鞭還未油下,他已拔一把飛刀在手,大叫道:“将爺,你再抽一鞭,死的将是你。

    ” 兵士大怒擡頭,也吃了一驚。

     司馬英的四寸尖刃飛刀,銀光閃閃,正比拟着作勢擲出。

     馬匹各占一側,中間隔着人叢。

     兵士驅馬沖過人叢,馬鞭遙指怪叫道:“反了!你小子吃了豹子心老虎膽……” 司馬英收了飛刀,向淩雲燕叫:“燕,你的醫道高明,請去看看。

    ” 淩雲燕突然在馬上騰身而起,升高兩丈餘,然後披風飄張,像一隻燕子飛出三四丈外,落下人叢之中。

     馬上的兵士大驚失色,如見鬼般地驅馬後退。

     淩雲燕露了一手輕功,可把前後踞鞍注視的官兵吓了一大跳。

     殿後的軍官策馬奔到,手按刀把叫:“什麼人?幹什麼?” 司馬英輕搖着馬鞭,冷冷地說。

    “管閑事的人。

    你的手下不顧病人死活,所以出手救人。

    将爺,誰無父母妻兒?身在公門好修行,何必做得太絕?” 軍官搖頭苦笑,說:“閣下雖有恻隐之心,但無法減除他們的痛苦,亦無法改變他們的命運,何必多此一舉!” “為什麼?他們是些什麼人?” “這些人是犯人的妻子家屬,奉朝廷禦旨,将他們移至戌所落籍。

    目下有大批藏民西上,安插在府城四周屯墾。

    但這些犯人的妻軍,卻是移至偏僻的衛所遠邊,那兒不僅蠻夷料羅出沒無常,猛獸毒蟲遍野,看他們這些人,如何能在那種兇險地域中生存?死,乃是早晚的事,早些死,也許早日升天脫離苦海。

    ” “預定移赴何處?” “須到布政使衙門方知其詳,但這些人的父兄,大多是在景東府景東衛城,定然移戌到無量山附近,” 司馬英搖頭歎息,景東衛城他雖然從未耳聞,但無量山他卻聽人說過。

     那時,安南、老撾兩地還未完成治理,國内唯一産象之地,便是景東府以南一帶,野象群絕不超越無量山,所以知道無量山的人不算少。

     “無量山,那不是蠻荒絕域麼?”他苦笑着問。

     “可以這般說。

    再說,過了玉屏場之後,便是蠻區。

    你該知道八年前的事,蠻人在思州造反,信國公雖然以懷柔手段平服諸蠻,但亂仍未已。

    我們隻有十二人,正好經過思州,萬一碰上蠻賊,自身難保,他們……唉!不說也罷。

    ” 那時,漢族帝王将相十之八九滿腦袋都是大漢族主義,視周邊少數民族為蠻夷番狄,殘酷統治,民族間矛盾激烈,人們刀槍相見,血肉相搏,自是不足為奇。

     司馬英的目光掃過左右百餘名移民,不由慘然,每一個人不僅神色困頓,目光遲滞,而且毫無生氣。

     也日于這些人,激起了他的俠義心腸,隻感到氣血沸騰,心說:“天龍大師遠離中上遠走南疆,為的是造福南疆的移民。

    我司馬英任稱英雄大丈夫,僅為了天心小築而遂一己之私,怎對得起自己?沒話說,我得順道送他們一程,盡一己之力。

    ” 他吸入一口氣。

    問:“請問,到何處方算安全?” “程番府,整整八百裡。

    ”軍官木然地答。

     這時,淩雲燕已飛掠上馬,說:“好了,中暑小意思,隻是他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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