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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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口七坎重穴。

     “噗噗!”雙方皆得手,貼身相搏無可避免。

     書生一掌得手,但左指失閃,未中七坎穴道,滑出一旁勞而無功,崔長青的肘”斜撞在書生的左肋要害,力道千鈞,夠狠夠猛。

     “砰嘭!”書生跌出丈外,壓倒了另一張食桌。

     崔長青也退了兩步,摸摸脖子被劈處,向左首據案高坐,啃着一條雉腿的白發老人咧嘴一笑,颌首道:“謝謝你,老伯。

    ” 書生連滾帶爬出了店門,兔子般溜走了,以手掩住左肋,臉色泛灰,顯然受傷不輕。

     店中本來就沒幾個食客,這時不但食客跑光,連店夥也溜光了,店中冷冷清清。

     隻剩下一個食客,那就是泰然自若的白發老人。

     崔長青知道追與逃的人皆已去遠,追之不及了,也就暫且放下,搬了自己的酒菜,含笑走向白發老人的座頭,有心與白發老人親近。

     白發老人老得須發如銀,滿臉皺紋,有一雙不帶表情的山羊眼,和一張陰沉平闆的面孔,面色蒼白,擺出拒人于千裡外的臉色,山羊眼盯視着崔長青,陰森森地說:“你離開老夫遠一些,小子。

    ” 他不介意地笑笑,說:“那就怪了,小可冒犯了老伯嗎?” “老夫出聲招呼,并不是為了你。

    ” “老伯……” “老夫隻是看不慣用暗器偷襲。

    ” “小可道謝不算錯吧?” “再就是老夫最恨邪淫歹徒。

    ” “小可……” “你既然是那女淫魔的同伴,還不滾遠些?” 他呵呵笑,将酒菜放下說:“老伯神目如電”難道就沒看出小可不認識他們任何一人嗎?那書生用箭偷襲,小可看到了豈能不管?正如老伯一般,小可也讨厭不光明使用暗器的人。

    ” 白發老人冷峻的神情在逐漸消溶,問:“你不是那些女人的同伴?” “小可來遊山,當然也是來找人,而且找的也是女人,但是尋仇而非獵豔。

    ” “找誰?” “恕小可守秘。

    小可能坐嗎?” “店不是老夫開的,你愛坐就坐。

    ” “謝謝。

    小可姓崔,請教老伯尊姓?” “萍水相逢,休問來路。

    ” “是,小可多問了。

    ” “剛才你那兩手幹淨俐落,可惜太冒險了些,到底是年青人好逞強,經驗不夠太過自信,你就不會多用些心機?如果對方比你強,後果如何?” 他咧嘴一笑;泰然地說:“謝謝老伯指教。

    不錯,小可确是經驗不夠,到底是未經過錘煉的人,出手的反應出乎本能,要想達到神意合一決利害于瞬間的境界,至少也要下二十年工夫。

    江湖曆練是經練與教訓聚積而成,這裡面包含了不知多少辛酸淚。

    有不少雄心萬丈的人出師末捷身先死,倒下去便不再起來。

    有些人很幸運,揚名立萬一帆風順。

    江湖鬼魅,兇險重重,爾虞我詐,随時有不測之禍,誰也不敢說幸運之神永遠跟着他。

    以小可來說,短短三年中九死一生,一次上當一次乖,總算至今仍然幸運地活着。

    前輩的教訓如果出于善意,小可衷誠感謝并謙虛地接受。

    ” 老人目不轉睛地盯視着他,不言不動,山羊眼不帶表情,冷漠得象是個無知覺的行屍,久久方間:“你認為老夫是善意嗎?” 他替老人倒了一碗酒,笑道:“小可認為是善意,因此萬分感激。

    敬老伯一碗酒,我這裡先幹為敬。

    ” 他咕哈哈幹了-碗酒,放下五兩銀子,離座向老人抱拳一禮笑道:“多蒙老伯教誨,感激不盡。

    小可必須告辭了,後會有期。

    ” 老人不言不動,冷冷地瞪着他。

     他大踏步出店,揚長而去。

     離開豹窩,他信步走向抱壘峰。

     有一條小徑向山上伸展,通向半山的仙人洞。

    但由于久無人迹。

    小徑野草蔓生,幾乎難以分清路徑了。

     神荼一群魔頭,要來對付在仙人洞隐居的孤魂孫秀,這件事與他無關,他為何向抱壘峰走? 到了峰下。

    他猛地一驚,心說:“神荼定派有監視仙人洞的人,我糊糊塗塗向上闖,豈不是有意介入,把自已往遊渦裡推嗎?不行,我得避遠些,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反正我已決定等候,何不去踩探紅绡魔女的下落?” 遠離抱壘峰四五裡,到了一座山谷,突聽到前面樹林深處傳來一聲嬌笑,十分悅耳動聽。

     “是紅绡魔女。

    ”他欣然自語。

     笑聲古怪,他不敢造次向前闖,向路側一竄,隐起身形,向笑聲傳來處悄然掩進。

     林中的空草坪内,四枝長劍将紅绡魔女困在中間。

    四個人皆是花甲以上年紀的老道,一個個寶像莊嚴,四劍遙指,劍上發出龍吟似的劍嘯,可知四老道皆在全力以内力禦劍,将行雷雷一擊。

    不遠處,站着狀極得意的陰曹使者。

     紅绡魔女紅裙飄飄,赤手空拳未帶兵刃,在四支長劍的圍困下,居然毫無懼容,依然媚笑如花。

    泰然地伸纖手徐掠鬃角,笑道:“宇内四仙名震天下,在江湖位高輩尊,何苦和我一個婦道人家過不去?陰曹使者的好朋友太行山樵的死,這不能怪我,隻怪他……” “妖婦住口!”一名老道沉喝。

     紅绡魔女仍在笑,媚目流轉,風情萬種媚态橫生,嬌滴滴地說:“諸位仙長誤信陰曹使者的……” “少廢話!撤兵刃。

    ”第二名老道沉此,不許對方有分辯的機會。

     “諸位仙長興師問罪,難道就不許賤安分辯?諸位不怕被天下同道恥笑?” 第三名老道冷笑道:“妖婦,貧道四人皆是修真有成的全真弟子,你的媚術毫無用處,不要笑了,你隻有以真本事與咱們一拼的一條路可走。

    ” 媚笑既然無功,紅绡魔女臉色一變,問:“諸位要四劍合壁?” “貧道給你一次公平一決的機會,隻要你不妄圖逃走,咱們便不會出手圍攻。

    ” “那麼,一比一公平一決?” “對,一比一。

    ” “好吧,我沒帶劍。

    ” 陰曹使者突然相一把連鞘長劍抛來,大聲道:“你驗驗看是否趁手,别錯過機會了。

    ” 紅绡魔女伸手接劍,笑道:“我要進擊了……” 劍鞘向前一擲,劍湧幹朵白蓮,一聲嬌笑,她猛撲第一名老道,突起發難搶攻,先下手為強。

     老道一聲冷哼,劍芒打閃,“叮”一聲拍飛了射來的箭鞘,火速反擊接招,迎着浪濤般湧到的劍花,一劍揮出。

     兩人的劍勢在出手時淩厲無匹,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兇猛地攻去,但劍鋒行将接觸,卻又突然緩下,扭曲的劍虹詭奇地糾纏片刻,象有無窮阻力限制兩人禦劍,不許任情發揮,先前那狂風巨浪似的聲威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變為形同兒戲任意揮灑毫無勁道的比劍。

     各揮數劍,紅绡魔女笑意更濃,突然嬌笑連連,劍上壓力驟境,劍虹加速,鋒尖楔入老道的劍網,但見電芒一閃,排空直入。

     老道渾身似乎一震,不住眨眼搖頭,額上出現汗珠,慌亂地撤招急退,腳下不穩。

     媚笑聲悅耳,紅影如影附形跟進,劍芒突然吐出,貼身了。

     人影乍分,老道飛退丈外。

     紅绡魔女笑意更濃,劍尖徐降,一串血珠順劍尖向下滴落埃塵。

     老道以左手掩住左肋,突然“砰”一聲屈身摔倒。

     一名老道搶出救助同伴,另一名則舉劍緩步向紅绡魔女走去,冷冷地說:“天魔十八劍加上你這妖婦的媚術,果然不同凡響,難怪你敢如此橫行無忌,貧道領教。

    ” 紅绡魔女的臉色變得好快,從媚笑如花中突然神情急轉,變得嬌怯怯可憐生,哀傷悲愁爬上了她可愛的粉面,盈盈若涕,我見猶憐,憂傷地幽幽地說:“仙長明鑒,賤妾一個女流淪落江湖,豈是甘心情願的事?男子漢風流成性三妻四妾事屬平常,婦道人家稍一不慎便會名節有虧,賤妄豈是甘堕落被人輕視唾罵的人?責備我一個弱女子仙長認為公允嗎?” 一串串淚挂下腮邊,語氣中充滿了憂傷與哀愁,紅袖半掩粉面,泣訴聲動人心弦。

     老道沒來由地一陣韶然,凄然一歎。

     另一名老道旁觀者清,大喝道:“師弟小心把持,休為魔功迷術所惑……” 可惜叫慢了些,紅绡魔女已搶先一步,劍毫無阻攔,毫不費力地長驅直入,刺入老道的胸口。

    劍入體,老道方渾身一震,神智倏清,大叫一聲,一劍拂出,宛如電光一閃。

     紅绡魔女估低了老道的功力,沒料到老道清醒得那麼快,得意忘形之下,劍大意地收慢了些。

    老道一拂之下,一甲子性命交修的内力,行全力一擊,雖胸口中劍未能發揮全力,也聲勢駭人,魔女的護體神功仍然擋不住,“嗤”一聲劍尖從魔女的左肋拂上,衣破肉裂,肋骨也受了傷,裂開了八寸長一條血縫。

     “砰!”老道摔倒在地,胸口血如噴泉,劍中心坎要害,大羅天仙也無能為力了。

     紅绡魔女也屈身摔倒,爬不起來了。

     在旁出聲提醒師弟的老道大驚,搶至師弟身旁,伸手急扶驚問:“師弟,你……” “我……好恨……”老道厲叫,血湧咽喉,嗆咳數聲便接不上氣,兵解歸天。

     師兄咬牙切齒一蹦而起,向正在替另一名同伴裹傷的老道叫:“三師弟,四師弟是否有救?” “四師弟傷勢沉重,吉兇難料。

    ”三師弟答。

     陰曹使者剛奔近倒地難起的紅绡魔女,老道師兄大吼道: “施主讓開,貧僧要剜出這賤婦的心肝來。

    ” 一面說,一面走近紅绡魔女。

     陰曹使者退在一旁,長歎一聲道;“仙長,何不将這魔女帶走,活祭令師弟之後,再剖腹剜心慰令師弟在天之靈?” 老道一腳踏住魔女的小腹,厲聲道:“不,貧道要立即剜出她的心肝來。

    ” 腳下一用勁,紅绡魔女的内髒往上擠,怎受得了?凄厲地叫号道:“威靈仙,你……你不能如……如此待我……” 威靈仙毫無慈悲之念,劍尖指向她的胸口,隻消一劃之下,她的心肝便會擠出體外。

     黑影,喝聲似沉雷:“仙長劍下留人,打!” 十餘顆拳大小石破空而飛,暴雨般呼嘯而至。

     威靈仙聞聲如警,大喝一聲,扭身揮劍,招發“雨打殘花”,點擊罩來的漫天石雨。

     “啪啪啪……”小石在劍尖前一一炸裂,石屑飛濺中,黑影到了。

     “噗噗!”兩顆小石穿透重重劍網,擊中了威靈仙的右膝與小腹。

     小石力道奇猛,威靈仙雖禁受得起,但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離開了原位。

     黑影是崔長青,情急救人,他用石雨襲擊,接近至丈内,石塊已盡,眼看要功虧一篑。

     人急智生,他拉開了衣帶,大喝一聲,向威靈仙抛去,人亦随後貼地竄入。

     威靈仙揮劍接帶,倉卒間還以為是外門兵刃,劍貫穿腰帶,帶兩端仍向前飛,把老道吓了一跳,火速後撤。

     崔長青抓起了紅绡魔女,如飛而遁。

     陰曹使者銜尾窮追,厲叫道:“把人留下……” 在一處濃陰蔽天的林下草叢中,崔長青小心地替紅絹魔女裹傷,溫潤的胴體橫陳,但已不再動人了,鮮血沾滿下身,創口太大,金創藥卻不夠。

    他仔細地替魔女止住血,撕衣作帶輕柔地纏好。

    魔女的腰枝纖細,裹傷并不困難。

     紅绡魔女臉色蒼白,滿頭香汗,虛脫地問:“是……是你救了我,你……你為何救我?” “不要多說話,救你不必問原因。

    ”他柔聲道。

     “你跟蹤我多少日子了?”魔女問。

     “咦!在下并未跟蹤你啊!” “真的?” “真的,救你隻是碰巧而已。

    ”他不好意思說是為了報恩,以免對方不快。

     “不是為了要親近我?” 他呵呵笑,說:“杜姑娘,你想到哪兒去了?” “也許我真的看錯了你。

    你貴姓大名?” “在下崔長青,兩月前在楊家寨……” “咳!你是黑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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