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武林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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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把洞口封住,以防野獸侵入,傷害了雙親的遺體。

     他之所以不把雙親埋葬,乃有他的想法,入土為安,如今大仇未報,就是入了土,雙親也難瞑目的。

     天際透出一絲曙光,大地又恢複了活力。

     “爹娘,你們安息吧,孩兒決定到‘白龍谷’去一趟,雖然生與死的機會各半,但孩兒僅此一途可走了,當今之世除了他之外,又有誰能勝得了天地三佛呢?願爹娘在天之靈保佑孩兒,隻要大仇得報,孩兒不懼生死!”跪拜一番灑淚而去。

     這裡是一處寬闊的谷地,綠草如茵。

    蓋遍地面,看不出一點秋天的蕭瑟,一條深藍色的小溪,蜿蜒的沿着山崖自西東流,河水清可見底,河岸長着兩排綠油油的林樹,不知叫什麼名字。

     山崖是白色的,白得如雪,光滑如鏡,線草相映,分外顯眼,一進谷底給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幹淨。

     季雁萍抱着沉重的步伐邁入谷中,隻見他一身長衫已經七零八落,數處已可看到潔白的肌膚,還有點點的血迹,無異的,他是為了逃避群雄的追擊,而沒敢走山徑之故。

     他一雙劍眉深瑣,顯出腹中的重重疑惑,他打量了四周一眼,自語道:“娘說白龍谷就在附近,為什麼我找遍了四周都沒找到呢?……” “唉!看樣子這兒也不是了。

    ” 突然! 季雁萍身後響起一聲輕咳,他此刻已是驚弓之鳥,聞聲鬥然轉過身來,一雙惡毒的目光,正盯在他的臉上。

     緊接着一個兩個……五個,那人的身後又走出五個人,他們臉上卻挂着奸邪得意的笑意,因為他們已找到了他們的獵物了。

     這些嘴臉季雁萍都曾見過,因為他雙親就是死在這些人的*迫下的。

     季雁萍心中暗然歎道:“天亡我也!”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季雁萍機械似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沒有兵刃,也自知不是他們的敵手,但環境所趨,他隻有舍死一拼了! 六人中一個年約五旬,獐頭鼠目的老者,以欣賞的态度,望着走過來的季雁萍,刻薄的笑道:“嗨,很像季雁風,隻是此他老子更俊了些,想來将來的作為也決不在他老子之下。

    ” 另一人道:“黃兄,你看這小子還蠻狠的呢?我敢保證,再走三步他就要出手攻擊了。

    ” 這時一個沉重的腳步聲停在六人身後,六人隻當是來了援手,誰也沒有注意。

     季雁萍又走了兩步,那充滿了仇恨的眸子中,鮮血欲滴,突然! 季雁萍大喝一聲,一招“巨掌追風”電光般的向當先的老者拍去,掌出帶起一聲銳嘯,功力還真的不弱。

     那老者微微一楞,似乎沒有想到他小小年紀,内功竟會有此驚人的地步,但這僅是一種念頭而已,并不需要時間,老者如要閃避,以他的身手是綽綽有餘的,但他已存了殺季雁萍之心,自又另當别論。

     隻見老者目中突然暴射出兩縷寒光,看準季雁萍拍來的雙掌,突然全力拍出一招“移山填海”,這本是一招最平常的手法,但卻能憑真力直接擊敵,對招時隻要自信内功勝得了對方,這一招是最快最狠的打法。

     季雁萍早已存下拼命之心,雖然明知内功不是人家的對手,但卻不肯閃避。

     “砰!”的一聲,季雁萍沖上的身子,反被震出一丈多遠,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了。

     那老者竟也被震退三步,不由老臉一紅,急忙借機掩飾道:“各位兄台,時候不早了,我們快取了他的首級,回去通知他們不用找了。

    ” 其他五人應聲有理,六人齊向季雁萍走去。

     蓦地…… 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你們這些小輩要造反了”,聲音不大,但卻有一種懾人的寒意。

     六人不自覺的停步轉過身來,觸目不由一楞。

     隻見面前靜靜站着一個銀發蒼蒼,白眉數寸的瘦削老人,老人此時兩眼望着天際,看樣子不知站了多久。

     六人中都是江湖上打了數十年滾的人物,見聞淵博自不用說,但是頃刻間他們翻遍了腦中的記憶,也想不起江湖上何時有過這麼一個老者,尤其老人直稱他們小輩,使他們惱恨而又有所畏懼。

     要知道,六人都是當今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平時能跟他們稱兄道弟的已是少之又少,至于長輩也僅僅是有限的幾人而已,何況那些長輩對他們的稱謂從來也沒有稱呼小輩。

    試想如今被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老人稱為小輩,他們心中怎會不氣呢? 然而,他們都是老奸巨滑的人物,在未明白來者底細之前,并不想與他鬧翻,先前那老者開口道:“老夫‘寒山飛龍’江翼,這位是‘絕戶掌’陳家生、這位是‘千手怪客’劉青山、這位……” 老人未待“寒山飛龍”把話說完,冷哼一聲道:“免了,免了,你這條什麼‘寒山土蛇’我老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其他的人我也聽所未聽,聞所未聞,說了徒令我老人家心煩,我看你們還是快滾吧!” “寒山飛龍”江翼肺都幾乎氣炸了,試問在當今江湖上提到“寒山飛龍”四字,哪個敢不讓他三分,走遍大江南北,還沒聽說過誰不認識他江翼,而今這老人不但說“聞所未聞”,更把他“寒山飛龍”改成了“寒山土蛇”了,所謂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況是心高氣傲的江翼呢。

     “寒山飛龍”怒極大笑道:“哈哈…,閣下好大的口氣,可否把閣下的大名宣讀一下,看看在下等可曾聽過。

    ” 老人長眉一聳,兩道利刃般的寒芒,突然射在“寒山飛龍”江翼的臉上,那雙寒電般的目光,有一種令人生畏的力量,竟連江翼那樣的人物,也不由自主的連退兩步。

     老人冷酷的道:“老夫的名字你們這批小輩還不配問,今天要不是我老人家得了一件天地至寶,動了收徒之心,你們這些小輩一個也别想活着出去,怎麼?你們還不滾嗎?” “寒山飛龍”江翼,已怒到了極限,聞言怒吼一聲,一招生平絕學“洪荒初劈”,以雷霆萬鈞之勢,挾着駭人的狂飙,電光石火般的向老人“七坎”死穴拍到。

     “寒山飛龍”江翼本非泛泛之輩,這一招含憤而出,威勢自然驚人,其他五人不由心中都暗暗喝了聲:“好!” 但是,怪得很,那老者竟然視若無睹,好像這一招不是攻他似的。

     眨眼間蓄滿内勁的手掌距老人“七坎穴”不足一寸了,突見老人右手一晃,已扣住了“寒山飛龍”的脈門。

     出手之快,使人無法分辨,而方位角度的變換,更使人無法想像,總之是既快又怪,大反武學常規。

     突聽“寒山飛龍”驚呼道:“天龍七絕掌”聲音已充滿了恐怖。

     老人冷森森的道:“天龍七絕掌你還不配看到,今天若非老夫心情特佳,你們這批小輩誰也别想活着回去,白龍谷有來無往,早有所聞了吧?滾吧!” 一聲慘吼,“寒山飛龍”江翼硬生生的被扭下一隻右臂,人被抛出去一丈多遠,那隻被扭斷的手臂,還被一層皮挂在肩上,鮮血淋漓,看了令人觸目驚心。

     其他五人,一聽這老人就知是隐居一甲子以上的白龍神君,早已吓得噤若寒蟬了,他們深知這個百多歲的魔星,從來是不把殺人當一回事的,隻道這一冒犯是死定了,他們心中的懊悔就别提了。

     如今一聽要放他們走,不啻是撿了一條命,那敢再哼半聲,匆匆扶了“寒山飛龍”,如“喪家之犬”般的急奔出谷而去。

     白龍神君望着他們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緩緩向季雁萍走去,那雙寒光閃射的眼睛,不停的在季雁萍身上滾動,好像要從季雁萍的外表,看出他練武的禀賦如何? 不錯,以白龍神君在武學上的造詣,要從一個人的外表來斷定他将來練武的成就,是絕對可以辦得到的事,但是,如今他卻望着季雁萍搖起頭來,并自語道:“此子外表神清氣朗,但卻含有絕脈,無法習得上乘武功,看起來我這身武功是要帶到土裡去了。

    ”他懊喪的搖搖頭,歎息他的蓋世武功後繼無人,他心裡想着,兩腳不由自主的向谷内走去,突然,一個意念襲心頭,他心忖: “這孩子既然傷在我白龍谷,我豈能厚此薄彼放了他們,而置他這傷者于不顧,我隻好把他的傷治好,再讓他離去。

    ”轉念間,重回到季雁萍身邊,把起季雁萍腕脈,仔細的診斷了一番。

     突然—— 白龍神君發出一聲驚異的輕啊!兩眼暴睜,光彩明亮駭人,把脈時以五指深陷在季雁萍肉内,手臂微微顫抖,隻聽他喃喃自語道:“什麼?‘三陽神脈’,‘三陽神脈’?我看錯了,我忽略了三陰與三陽是非常相似的了,我幾乎丢了一個人間的至寶。

    ” “哈哈……三陽神脈,三陽神脈,”白龍神君突然抱起地上的季雁萍,邊走邊跳的向谷中跑去,那分興高彩烈的舉動,簡直像一個大猴子,得到了一隻好吃的-子一般。

     不過,這也難怪,白龍神君武功天下無敵,自非常人能繼其衣缽,他隐入白龍谷的初衷,乃是因為谷中出現了一株将要成形的“萬年參精”,他知道要繼承自己的武功,如無藥力相助是決難練成的,所以他放棄江湖生涯,無聲無息的隐入白龍谷中,守候這株天地至寶,以保他的武功不至失傳,最近就是這株參精,剛到成熟之期,所以白龍神君雖說動了收徒之念,不過心裡卻很明白,縱然有參精相助,要找一個理想的傳人也非易事,因為武功一道,最重禀賦,假使本質不夠,縱有藥物相助,也僅隻能止于有限的階段,難有更深的成就,所以開頭他把季雁萍看成了三陰絕脈,而轉身想去就是這個道理,本來如有參精相助三陰絕脈是可以消除的,但在武學上卻難有些成就,這也就是白龍神君扭頭要走的原因。

     他那會想得到,季雁萍不但不是三陰絕脈,竟然還是千載難逢的三陽神脈,有了三陽神脈,就是沒有藥物相助,白龍神君也照樣可以把武功傾囊相授,不必擔心他功力不繼,因為有三陽神脈的人,必然沒有鎖心骨,如未能用真氣助他打通任脈,督脈,他的真氣能上達天庭,下至地府,相接相應,生生不息,試想,以“白龍神君”那種功力,要替季雁萍打通任督二脈,又有何難?難怪他要樂得忘形了。

     白龍神君雖然是跑一步跳一腳,但行動仍然十分迅速,眨眼間,便到了他居住六十多年的石洞,位于崖上,離地約有三十丈,由于離地較高,是以洞内很幹燥,洞壁十分光滑,似是自然形成并未經人工雕磨,洞頂鑲了三顆龍眼大小的珠子,發出柔和的光芒。

     白龍神君把季雁萍放在一張石床上,轉身走入内洞,不大工夫,捧出一隻長形玉铗,在季雁萍身旁坐下,望着李雁萍的俊臉,自語道:“以你自身絕佳的本質,再加上這株天地間的至寶,我要把你造成天下第一個高人。

    ” 伸手錯下季雁萍下颚,然後急忙打開玉铗,拿出一個形如娃娃而又潔白清香的東西,此物看起來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如膠似乳的液體,在它體内緩緩流動着,看起來更顯得生動,這就是“萬年參精”。

     白龍神君小心翼翼的,甩小指指甲輕輕插入參精頂門,飛快的一旋一提,帶起一層薄膜,動作之快令人目眩,薄膜一脫,頓有一股濃烈清香的液體,緩緩流入季雁萍口中,然後流入腹中,滲入全身。

     白龍神君全神貫注。

    足足有頓飯工夫,那些液體才流盡,白龍神君手中隻剩下一張如同蟬翼的薄膜,一株天地間的精英至寶,全部進入季雁萍腹中去了。

     白龍神君順手把皮膜丢置一邊,立刻盤膝在季雁萍身旁坐下,注滿真力的雙手開始在季雁萍全身各大要穴走動。

     白龍神君的手掌每通過一穴,必然把真氣大量輸入,因此才走遍三十六穴,白龍神君全身已被汗水濕透了。

     季雁萍的臉越來越紅,簡直紅得有點怕人,由血紅漸漸變成了紫色,突然,一絲血迹由季雁萍口角溢出。

     白龍神君滿布皺紋的臉上,已密密龐麻淌滿了汗珠,他的内心緊張并不下于季雁萍,現在内腑被藥力煎熬的痛苦。

     就在季雁萍的鼻孔内,将要滲出血的一刹那,白龍神君突然大喝一聲,雙掌電光石火般的按在季雁萍胸口,真力一透,頓覺季雁萍體内散亂的氣流,如同泛濫的江河一般,亂沖亂撞,力量大得驚人。

     白龍神君貫入的内力漸漸加強,來控制這些散亂的氣流,一絲絲,一點點,足足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把那真氣凝聚起來,化成一團無堅不摧的氣流。

     季雁萍的臉色,此時又恢複了正常的紅潤。

     此刻白龍神君的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 “白龍神君的弟子要天下無敵!” 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銀盒,掀開盒蓋,裡面豁然放着無數細如發絲的銀針,白龍神君毫不思索的拈起一枚,刺入腦戶穴中,他要激發他生命的潛力,透支自己的體力,他似乎連生死也不顧了。

     季雁萍督脈一開,就自然而然的醒了過來,身體微微一動,突然一個冷漠的聲音道:“澄清心意,把真氣集向天門。

    ”雖然隻是兩句冷漠的話,但使人聽了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嚴。

     季雁萍微微一怔,不由自主的依言而行。

     白龍神君又拈起兩根銀針,分刺入“肺腑穴”、“氣海穴”,立覺真力源源而來,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直貫季雁萍體内。

     以白龍神君的深厚功力,再加上參精,以及季雁萍的功力,三者結合可說無堅不摧了,但是,意外的,卻依舊無法突破天門。

     白龍神君的“七坎”、“玉枕”二穴又多了兩根銀針,接着六根、八根、十根,突然—— 季雁萍悶哼一聲,天河已開,真氣立刻流遍全身,通行無阻,這是季雁萍做夢也不會想到的。

     一個冷冷細弱的聲音又道:“快起來坐好行功,真氣流遍十二周後才可以收入丹田。

    ”季雁萍天生傲骨,甯折不彎,但不知怎的對這人的命令,卻有一種不能反抗的感覺,隻好依言而行。

     季雁萍行功十二周,但覺濁氣全消,身體輕如無物,有一種清爽脫俗的感覺,深知自己已得了曠世的奇緣,随即緩緩睜開星眼。

     突然季雁萍吓得幾乎叫出聲來。

     觸眼處,隻見面前坐着一個全身插着不下二十根銀針的老者,每根銀針所插的位置,是人身要穴,在柔和慘淡的珠光反射下,老人的臉已成了白灰色,配上他的白發,白眉,看了格外怕人。

     但是,季雁萍心中明白,就是前面這個老人救了他的性命,也替他打通了全身穴道,他雖然不知道老人為什麼要在大穴上插入這麼多可怕的銀針,但他卻明白這與替他通穴有關系。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顯得有些困倦,但目中透出的冷光仍然有一種懾人的威嚴,他望着季雁萍冷冷道:“快拜我為師吧!”這是命令的口吻。

     季雁萍劍眉微皺,起身道:“季雁萍請教老人家尊姓大名。

    ” 老人冷漠的目光盯在季雁萍的臉上,冷冷的道:“白龍神君”,他竟對季雁萍道出了真名号,盡管他外表那麼冷淡,但他對季雁萍的期望,卻在無形中流露無遺。

     季雁萍耳中“轟然”一震,“白龍神君”!他終于找到了,而且還是他親口說要收他為徒,他俊朗的星目中沒有淚光,隻有無邊的仇火,季雁萍機械的跪在白龍神君面前,行了拜師之禮。

     白龍神君冷冷道:“起來吧!” “你的住處在洞内左邊間,沒事不要打擾我,有事我會叫你,去吧!”聲音冷漠得毫無感情,但李雁萍卻泰然處之,在他幼小的心靈中,又何嘗不是冷如冰霜。

     從此,一個冷漠的師父,一個落寞的弟子,就住在白龍谷中了,他們除了研讨口訣時說話以外,一日難得說上兩三句話。

     但是,這種冷漠卻在師徒二人間,建立了如此深厚的感情,他們的感情并不表現出來,但卻彼此都能領會。

     二年的時光在不知不覺間過去了,季雁萍的武功突飛猛進,白龍神君那極難領悟的天龍七絕掌”,他已學會六掌,那一式常人無法練成的“神龍十八翻”,他竟能運用自如了。

     然而,白龍神君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因為他那透支的體力,已無法補回,平時當他在傳授武功時,也隻得賴銀針來透支,否則便無法行動。

     每次季雁萍看到老人拿出銀盒,那冷漠而憂抑的眸子裡便蒙上一層淡淡的淚光,使他的視線模糊,但模糊中他仍見老人把一根根細長的銀針,插入穴道之中。

     老人對季雁萍的傷心不是不知,但每次他都以冷漠的聲音道:“白龍神君的弟子不準輸給任何人。

    ” 匆匆的又是二年,季雁萍已把白龍神君全身武功學會了,運用起來似乎并不弱于當年的白龍神君。

     這一天,白龍神君突然對季雁萍道:“雁萍,你把‘天龍七絕掌’的第七掌演給我看看”,話落又掏出銀盒。

     季雁萍看到那銀盒,全身不由一震,輕聲道:“師父,看弟子演招何必用銀針?” “你不用管。

    ” 季雁萍轉臉向場中走去,俊臉上已挂上兩顆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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