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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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一種無形力量,使得大廳内鴉雀無聲,因為江湖上不論黑白正邪,對義薄雲天的武聖關公,莫不敬畏崇奉,眼下面前這位老人,氣度威儀,恰似傳說或想像中的這位亘古人傑。

     縱然江湖閱曆淵博如衛天風,此刻也摸不清綠袍長須老人的來意,但他卻仍顯得非常鎮定。

     綠袍長須老人走到距衛天風身前七八步的過道處站定,靠近他身旁席位上的江湖英豪紛紛起身讓座。

     衛天風拱手又是一禮道:“老前輩先請坐下,然後再上花廳,容在下親自招待。

    ” “不必了,老夫講過幾句話就要趕路,不便叨擾。

    ” 他話聲雖然不大,但卻字字铿锵有力,有如斬釘截鐵,每個人都聽得聲聲入耳。

     “請恕衛某眼拙,有眼不識泰山,老前輩名諱怎麼稱呼,還請示知一二?” 大廳内終于有了一陣低聲騷動,原來連雄霸北五省俨然一代武林盟主的衛天風都不認識這位老人。

     但群豪中有比衛天風年紀大得多的,如十魔中的女魔頭易雙鳳就已九十六歲,她該知道這位綠袍長須老者是何方高人了,因之,各自面面相觎,都希望能從對方口中得悉老人的來曆,也好提高自己的見識。

     隻聽綠袍長須老人道:“老夫隻是稍做打擾,沒有必要留下姓名。

    ” 衛天風尚未來得及開口,卻見過道邊數步之外的席位上,霍地站起一條大漢,暴聲說: “這位老前輩,人家衛堡主算是對你夠客氣了,尊駕卻不識擡舉,連個字号都不肯報上來,這算那一門子的勾當!”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大廳上下都不禁一驚,此人竟是通原镖局的镖頭胡大通。

    他原先就因沒能坐上花廳而大發脾氣,後來雖被水娘子說好說歹忍了下去,骨子裡卻依然氣憤難平,此刻見綠袍長須老人一派目中無人的神态,難免瞧不順眼。

     其實他不滿的并非全在綠袍老人身上,隻是藉機發作而已。

    另外一個目的,難免也是趁機擡高身價,大廳中三山五嶽的英雄好漢将及千人,個個噤若寒蟬,他這麼猛着膽子站出來攪和攪和,豈不大大出了鋒頭,至少,往後他夠資格坐上花廳了。

     綠袍長須老人雙目神光暴射,視線投向胡大通,但一瞬之間,就又恢複了鎮靜。

     站在老人身後的紅衣童子,卻似乎忍不下這口氣,走近胡大通兩步,出聲喝道:“你這人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對我爺爺無禮!” 胡大通想是方才灌了不少酒,嘿嘿的裂嘴一笑道:“好小子!就憑你也敢跟老子頂嘴,想找死不成?” 他距離紅衣量子不過四五步,話聲剛落,已竄出座位,握起-大的拳頭,猛向紅衣童子頭頂搗去。

     在他預料,這一拳,對方不死也必重傷,若能在大廳廣衆之下,做出一樁震驚武林之事,縱然殺人償命,也大可光宗耀祖。

     豈知拳頭尚未落下,突覺前胸一麻,霎時全身血脈有如凝結,再也動彈不得,連舉在半空的拳頭,也像被定了形,再加他龇牙裂嘴,那姿态,那表情,既狼狽,又滑稽。

     原來他已被點了“玄機穴”。

    “玄機穴”本是人身十二死穴之一,紅衣童子為恐弄出人命,故意減去幾分力道,讓他雖得不死,卻至少要原勢不動地僵在當場半個時辰以後才會自動解開。

     大廳内的各路群豪,幾乎全被紅衣童子點穴的手法懾住,他動作快如掣電,根本無人看清他是怎樣出手的,以他十四、五歲的年紀,就有如此功力,那綠袍長須老人的武學造詣,自是不難想像了。

     胡大通被點在酒席筵前,那種狼狽不堪景象,本來已對那些喜歡鬧事出鋒頭的二三流江湖角色,産生了大大的震懾作用,偏偏仍有不肯服輸的人硬要強行出頭。

    這人是龍武镖局總镖頭巴天義,他一向不甘寂寞,專喜在人前賣弄,前些時在長辛店集賢客棧,也因強自出頭而被司馬青出手懲戒。

     他素來趨附天風堡,方才又因和衛天風一搭一檔的随聲附和,自覺洋洋得意,心想若能趁此機會在别人都不敢出頭的當兒,自己再出場鬧他一鬧,必會大大提高身分地位。

     其實他也自知不能和紅衣童子硬拚,至少對方的點穴工夫使他難以對付。

     但他有自己的如意算盤,那就是無論如何不下花廳,自己在樓上,對方在樓下,相距數丈之遙,對方絕對不會沖上樓來點他的穴,所以他的目的,不外是雙方鬥鬥口舌之能,他自信若論耍嘴皮子,必定穩占上風,如此落個光彩,何樂不為。

     想到這裡,巴天義猛地由座位上躍起,手指紅衣童子,一聲斷喝道:“小兔崽子,今天是衛堡主大宴賓客的好日子,你竟敢在這裡撒野,别人饒得了你,我姓巴的非教訓教訓你不可!” 他說着故意裝出要沖下樓來動手的模樣,好在同桌的有人把他拉住。

     紅衣童子年少氣盛,自然不肯吃他這套,他望望綠袍長須老人,想上樓卻又不敢放肆,隻氣得面孔鐵青。

     黃衣童子伸手拉拉他的衣袖,低聲說:“哥哥何必跟這種人計較,咱們随着爺爺出來,就不能惹爺爺生氣,和這種人鬥,豈不使爺爺失了身份。

    ” 巴天義在花廳上聽得一清二楚,他身為總镖頭,身分不能算低,受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奚落,豈能忍下這口氣:“小鬼崽子,你把老子看成什麼人了?” “你叫誰小冤崽子?”黃衣童子兩眼直眨。

     “當然是叫你這小兔崽子!” “好啊!這倒新鮮,老兔崽子,有本事你就使吧!” “你可知道老子是什麼身分?” “并不過是個老兔崽子,老兔崽子開口兔崽子,閉口兔崽子,想必你們全家都是兔崽子!” 黃衣童子口齒伶俐,說起話來,有如連珠炮、繞口令。

     “不給你這小兔崽子點顔色看看,諒你也不知老子的厲害!”巴天義氣得個發昏章第十一,抄起桌上的酒杯,抖手向黃衣童子砸去。

     他一向擅使暗器,酒杯擲出,不亞飛镖,不但勢道勁猛,更奇準無比。

     那知黃衣童子探手一抓,竟把電射般飛來的酒杯接住,而且酒杯觸手時不發半點聲響。

     他哈哈一笑道:“老兔崽子,敬酒那有這種敬法,至少要斟滿酒再敬才對。

    ” 他邊說邊在臨近席上斟滿酒,一揚腕,那酒杯又回擲過去。

     不知他用的什麼手法,那酒杯在空中不傾不斜,滴酒不濺,飛行的速度也十分緩慢,就像有根無形的線索暗中牽引一般,恰好落在巴天義的席位上,酒在杯中,半點不會濺出。

     這一手飛杯絕技,看得全場的人,幾乎個個透不過氣來,不但那些二三流的江湖混混聞所未聞,即使一些在場的絕頂高手也照樣見所未見。

     黃衣童子擲出酒杯之後,不知從懷裡摸出一粒什麼東西,又是抖手一揚說:“老兔崽子,再請你吃一顆松筋解骨丸!” 但見巴天義身軀猛一哆嗦,立刻也原勢不動地僵在當場。

    他這姿勢,比起胡大通來,總算文雅一些。

     樓上樓下,憑空竟有兩人各自擺好架式,一動不動地供人觀賞,看來為這場盛會,實在增色不少。

     “也是老夫家規不嚴,使這兩個孩子變得沒大沒小;半點不懂規矩,你們各位千萬不要見笑。

    ” 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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