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采虹姑娘

關燈
竺瑞青一口回絕,這可大大的出乎白衣少女意料之外,但見她微微一震,蓦地雙眉倒剔,粉睑變色,叱道:“你竟敢不答應,徵求你的意見,隻不過是給你一點面子而已,我采虹姑娘向來說一不二,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 采虹姑娘說這話時,與前判若兩人,那溫婉悅耳的聲音全部無影無蹤。

     竺瑞青哈哈一聲大笑,笑聲末歇,突見眼前白影一晃,織纖玉掌眨眼間已遞到面前,這身法自可說神出鬼沒般快捷異常。

     竺瑞青心中一驚,忙施展“虛無飄渺”的絕頂輕功橫裡一閃,險而又險的總算避了開來。

     采虹姑娘這一掌,本無意傷害竺瑞青,可是,一見他施展谵異迅捷的身法,芳心中也不禁微微一怔。

     卻聽竺瑞青又複朗聲大笑道:“竺瑞青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也是說一不二,不能答應就是不能答應!” 竺瑞青的語氣,斬釘斷鐵般堅決,反将采虹姑娘楞住了,她從沒遇到過像竺瑞青這樣,不被美色和武功所誘惑的人,而且脾氣似乎較他更倔強,更傲慢。

     這一刻,雙方全都靜了下來,空氣顯得十分沉悶,也顯得異常緊張,似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概。

     蓦地一聲“呱呱呱”怪鳥鳴叫,劃破夜空,采虹姑娘聞聲醒悟,微微一笑,又回複原有溫婉悅耳的聲道:“既然你是如此堅決,我也不來勉強你,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你再走吧!”說完轉身而去。

     竺瑞青沒見她雙腳移動,嬌小的身子竟如電閃般平射而去,眨眨眼失其蹤影。

     竺瑞青一聲輕歎,似這等震世駭俗的武功,真是少見,而且是出於在這麼個美的年輕的少女身上,若非親眼得見,誰能相信。

     竺瑞青仰首見月已西斜,遂回到書房,但卻毫無睡意,随意流覽了一下書架上的藏書,發覺那些書雖都完整無缺,卻全是前朝的古書,心中大感納罕,不知這自稱采虹姑娘,究竟是什麼人物? 竺瑞青盤坐調息了一陣,睜眼時已是晨曦滿天,采霞萬道,忽聽窗外傳來陣陣鋤地聲。

     竺瑞青起身至窗前一看,窗外四五位少女正在修茸夜來被他“鐵血旗”摧殘的花草,竺瑞青輕咳一聲,想引起少女們的注意,好趁機搭讪。

     不想,那些少女一本正經的工作,連理也沒理他。

    不得已竺瑞青終於開口問道:“請問采虹姑娘現在那裡?” 他連問兩句,那些少女就像全是聾子般,仍然對他不加理睬,甚至竟沒有一人回首來看他一眼! 竺瑞青碰了一鼻子灰,卻是不便發作,也沒有理由發作,正自感到沒趣時,遠遠傳來一聲:“綠雲姑娘來了!” 竺瑞青忙走出迎了上去,學着少女們的稱呼道:“綠雲姑娘你早。

    ” 綠雲姑娘彷佛誰欠了她什麼,始終是緊繃住臉,道:“你有什麼事嗎?” 竺瑞青笑笑道:“夜來采虹姑娘曾應允在下今日離島,在下确有急事在身,再者也不便多事打擾,所以想現在就走!” 綠雲姑娘毫不猶豫的冷冷回道:“請便!” 竺瑞青一愕,道:“當然,在下也不敢煩勞貴島上人相送,但請借我一條小船,以便離島!” 綠雲姑娘小嘴一撇道:“抱歉!采虹仙島上沒船!” 竺瑞青霍然一驚,這不是開玩笑嗎?汪洋大海,無邊無際,難道還能遊回大陸。

    他不相信島上沒船,以為他們故意為難,遂道:“請問采虹姑娘現在那裡?” “小姐今晨離島外出遊玩,不在島上。

    ”綠雲姑娘答得爽快,竺瑞青不得不信,遂又問道:“采虹姑娘何時回島?” “三兩個月不一定,一年半載也有可能,這要看小姐的高興,………” 綠雲姑娘說來輕松,聽到竺瑞青耳中,就有如焦雷般,震得雙耳嗡嗡作響,他心知再問也是無益,遂轉身四出尋找船隻。

     采虹仙島比“無門島”小得多,連一座山峰也沒有,隻疏疏落落的建造了十數間平房,不清半個時辰,竺瑞青已将全島跑遍了,果真沒看到一條船隻,也沒發現一個可以隐藏船隻的地方。

     竺瑞青這一驚非同小可,沒有船隻怎生離島,要他等上三兩個月,或一年半載,豈不把他急死! 竺瑞青垂頭喪氣的回到原地時,見綠雲姑娘亦在協同栽種花草,遂硬着頭皮趨前行了一禮道:“綠姑娘,你說采虹仙島上沒船,采虹姑娘又是怎麼離島的?” 綠雲姑娘習慣的小嘴一撇道:“小姐有千年靈禽代步,瞬息千裡,何用船隻?” 竺瑞青一聽,當場呆住,怔然無語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衆少女何時走了,他也不知,待他驚醒時,日己中天,竺瑞青一氣,奔到島的邊沿,繞着全島向海中了望,希冀能碰巧遇到過往的船隻。

     那知,四面八方,全是水天相接,汪洋一片,連隻海鷗都找不到,更别說是帆影的了。

     眼看日落西山,竺瑞青腹中饑腸輥輥,不得已回轉書房,尚幸她們還給送來了菜飯,且還十分精美,竺瑞青也不客氣,狼吞虎咽吃了個飽一頓,他心想:我天天到海邊去了望,總有一天會被我等到過路船隻!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不少日子,海面上一隻船影也沒發現,逐漸的,竺瑞青也感氣餒、頹喪,心中也越來越形焦急,站也站不穩,睡也睡不着! 這一夜,竺瑞青正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無法入眠,忽聽“呱呱”一聲鳥鳴,這聲鳴叫他曾聽過,心知這是綠雲姑娘口中的千年靈禽,定是采虹姑娘回來了,若能要求采虹姑娘以千年靈禽相送,豈非片刻就可返回大陸? 如此一想,心中不禁大喜,就床上猛然一縱,已停身窗前,淡月星光下,一條白影,淩空翩然而落,竟是一隻碩大無朋,罕見的紅冠大白鶴! 竺瑞青正待躍身出窗,突見大白鶴身上,同時躍上兩個人來,手牽手的,狀極親熱,還隻道是采虹姑娘帶的婢女,可是細一看,另一人竟是個男子,且是個十分英俊潇灑的美少年。

     竺瑞青這一見心中更喜,有這樣一位英俊潇灑的美少年出現,他的離去,更不成問題了。

     心中一落實,他反倒不急了,多月未曾安心休息,何妨趁此飽睡一番,也免得半夜裡去打擾别人。

     想定,他安然就寝。

     不想,他這剛躺上床,隔房突然傳來那悅耳溫婉的話聲:“白兄,你今夜就在此房休息,明天早晨我再來看你!” “不!不!”是一個十分脆亮的聲音:“虹妹妹,你………你也留下,自見到你後,我一時一刻也不能離開你,我一切都答應你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折磨我,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從來沒有接近過任何女子,也從來沒看到過一個像你這樣的美人,虹妹妹,我的一顆心,唯天可表,你既把我帶來了,為什麼還不能相信我,虹妹妹!好妹妹!” “白兄,你願意安靜點嗎?我說安靜點!”采虹姑娘的語氣中顯然已有不悅! “是!是!我是應該安靜點!”那脆亮的聲音,接口應了一句,随郎沉寂無聲,大概采虹姑娘已經走了。

     竺瑞青心中微微一怔,聽此少年口氣,竟是個善於讨好的人,而且應變之快,真是天下少有,如不是真心喜歡采虹姑娘,就是個奸險狡滑的小人。

     竺瑞青思忖未已,突聽那脆亮的聲音,自言自語的道:“我白麒麟真是豔福不淺,既獲寶物,又得美人,這也是我白家祖墳葬得好,前世修了得,才讓我獲此奇緣,隻是,要我永不離島,這可辦不到,看她那個樣子,就是個不解風情的女人,我也不能一輩子守着她。

    ” 語至此,突随口唱着淫穢小調,竺瑞青隻聽得心火狂冒,真想過去教訓他一頓,可是一想,一旦将這人趕走,又有誰來接替,事實擺在面前,他又不能不管。

     “嘭!嘭!敲門聲驚醒了竺瑞青,開門一看,門前站着綠雲姑娘,身後立着一隻高與人齊的大白鶴,卻聽她道:“小姐吩咐下來,派靈禽送你離島。

    ” 竺瑞青沒去請求,别人已吩咐下來了,要說夜來沒聽到白麒麟的話,那他真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如今,他卻不能如此匆匆離去,生具俠義胸懷的他,豈能如此自私?眼看一個武林奇女子即将葬送在一個奸險狡滑的淫徒手裡?而不加以援手,還談什麼行俠仗義? 綠雲姑娘見他皺眉猶豫,十分不悅的道:“天天盼望着走,現在要送你走,為什麼不走,後悔了嗎?可已經來不及啦!” 竺瑞青怎能對地明說,就是說出來别人也不會相信,他隻有慢慢的抓住證據後才能宣布,遂不理綠雲姑娘的譏笑,反問道:“你家小姐呢?我想見她一面!” 綠雲姑娘小嘴又是一撇,道:“我家小姐陪着未來的新姑少爺去參觀“九天茱蘭實”,沒空見你,你趁早死了心,早點走吧!” 以綠雲姑娘這一再的譏諷挖苦,竺瑞青想不顧一切的一走了之。

     然而,他的心卻在責罵着他,不準他走,於是他道:“你一定要我走,我偏不走!” 綠雲姑娘一聽,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叱道:“好呀!叫你走你又不走了,采虹仙島豈能由得你,愛走不走?你今天不走也不行。

    ”綠雲姑娘語昔未落,已伸手一把抓來,勢道快得出奇。

     竺瑞青不願生事,更不願與綠雲姑娘為敵,腳踏“虛無飄渺”步,隻一閃,已從綠雲姑娘身側擦過,反縱出了門外。

     綠雲姑娘一陣驚訝道:“小姐說你有兩手,果然不錯,你就接我綠雲幾招試試!” 一語未畢,已然縱身撲至,雙掌左拂右掃,指點掌劈,出手又快,招式又怪。

    竺瑞青有心不出手,就隻一味施展“虛無飄渺”絕頂輕功步法避之。

    他總以為一個婢女能有什麼了不起的驚人絕藝? 不想,十數招一過,竺瑞青居然時遇險招,他那知,綠雲姑娘雖是婢女身份,但卻與衆不同,自幼與采虹姑娘同場學藝,除了功力一道,相差較遠外,技藝方面,二人卻是相差無幾。

     竺瑞青心中一驚,竟感逐漸難以應付,為勢所逼,眼看不出手是不行了! 正當其時,一陣柔和的箫,劃空傳至,綠雲姑娘聞聲住手,一聲不響的朝紅冠大白鶴一招,立即遁聲飛縱而去。

     竺瑞青經此一來,留下之心更形堅決,他不能眼看一個武林奇女子,如此無聲無息的毀滅。

     竺瑞青正自沉思未己,突見眼前白影一閃,連一點衣袂的風聲都沒聽到,采虹姑娘已端立身前,臉泛桃紅嬌笑的道:“公子!你真的不願走了嗎?那我就将那位白兄給送回大陸!” 竺瑞青心中一凜,知道采虹姑娘誤會了,隻是,他應如何解釋,毫無根據,他的話怎能獲得采虹姑娘的信任? 但是,如不實話實話,又如何解開對方的誤會?終於,竺瑞青在微微一沉吟後,不得已的道:“在下之不肯匆匆離島,是因為夜來聽到幾句十分駭人的話,是關於那位仁兄………” 竺瑞青話方至此,遠處傳來那脆亮的聲音叫道:“虹妹!虹妹!”随着叫聲,一個英俊潇灑的美少年,如同流星橫空般電射而至。

     當他停下身子發現竺瑞青時,雙眼中立即射出兩道陰冷怨毒之色,陰恻恻的一聲冷笑,回首對采虹姑娘道:“虹妹!這位是誰?” 采虹姑娘沒答他的話,卻粉臉一繃,聲音突變得冷冷的道:“閣下忽留忽去,出爾反爾,今天若不說出個所以然,莫怪我采虹姑娘手下無情!” 竺瑞青心想,你不叫我說,我也非說不可,遂道:“夜來無意中聽到這位仁兄自言自語,不能永留島上,也不能永伴着你………” 他這話沒說完,蓦聽一聲斷暍,一股寒陰風狂襲而至,風冷如萬年寒冰。

     竺瑞青倉卒間,雖避開了正面,卻仍被陰風邊沿掃過,但覺渾身一陣顫,連血脈都有些凝結的感覺。

     心中一驚,忙暗自行功運氣,尚幸并無大礙,但聽他冷哼一聲道:“原來閣下竟是三妖的門人,倒真是失敬了!” 那俊美少年白麒麟原來是三妖白素蓮白婆婆娘家孫子,自幼聰明伶俐,善於讨好獻媚,深獲白婆婆喜愛,白婆婆遂将他帶在身邊,傳以渾身絕藝,那威震武林的“玄冰掌”也傳了給他。

     白麒麟眼看一塊肥肉即将到口,突然殺出這麼個人來,怎不使他驚怒萬分,遂趁其不備時,提足真氣,劈出了一記“玄冰掌”,準備一下就将竺瑞青毀了,誰想,竺瑞青非但無事,且還道出了他的出身來曆,怎不使他大驚失色。

     白麒麟一驚未已,忙用言語試探道:“閣下是那一條線上的朋友,所謂光杆不擋财路,有什麼話日後都好商量!” 竺瑞青一聽,對方居然想拉擺收買他,不禁哈哈一聲大笑道:“你若想我撒手不管,那可是做夢,你心存邪念,我豈會讓你稱心如意?” 白麒麟一聽大怒,竺瑞青簡直就不是江湖上跔跑的朋友,遂也哼了聲道:“閣下既是一定要從中搗蛋,我白麒麟又豈是怕事的!” 他這語吾方落,人已縱身撲出,雙掌齊揮,但覺陰風陣陣,狂襲而出,竟又施展了陰狽辣的“玄冰掌”。

     竺瑞青曾在“玄冰掌”下,吃過大虧,而且一迳受傷,就會失去知覺,任人自由自在的宰割。

     如今二次相逢,他不禁有些膽寒,竟不敢再以掌力硬接,遂先行避開,再從側面以“摧枯拉朽掌”回敬了一掌。

     白麒麟一遇熱浪,心中也不禁霍然一驚,幽靈教中盛傳竺瑞青“摧枯拉朽掌”的厲害,以及他的神勇,白麒麟豈會沒個耳聞,但聽他叫道:“閣下可是姓竺?” 竺瑞青一怔,道:“區區是姓竺,想不到閣下也認識得區區的掌力!
0.15605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