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悲天羅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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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壁奉還,心中實感寬慰,奈因恩師忠言逆耳,仍然執迷不悟,使黑妞痛心萬分,說不得以身相報,一死谏之,此一别,人鬼殊途,望君保重………最後另有一行字,“此石鼓往右旋,即得出路。

    ” 竺瑞青看畢黑妞姑娘所留的絕命書,心中又悲又痛,既悔且恨! 他深悔适才沒告訴黑妞,愛鳳妖婦發現了靈鳳的兒子,很可能因此棄邪歸正,黑妞這一死,豈不太寃? 當下急急旋動石鼓,洞壁上沙沙微響後,已出現了一道石門,石門的後面是一條甬道。

     竺瑞青惟恐石鼓上的字被人看去,順手一抹,将字全部抹掉,方從石門縱入甬道去。

     甬道彎彎曲曲,逐漸的往下傾斜,約有頓飯工夫,方離了甬道。

     甬道外,是一寬僻的大山洞,洞中腥臭撲鼻,竺瑞青進入洞中一看! 原來是他目前與萍兒同時被囚一室,那狹谷後的大山洞,洞中當日激戰,留下遍地鮮血,難怪如此腥臭! 竺瑞青謹慎的掩身而出,始終不見一個人影,直到奔出狹谷,越過阻谷石堆,仍然沒發現一個敵人! 蓦聽“希聿聿”一聲烈馬長嘶,随着一道黑影,風馳電掣般,帶着一片白雲飛至,竺瑞青絕沒想到此時此刻又得遇這匹千裡龍駒,烏雲蓋雪,當下飛身而上,帶轉馬頭,又往赤壁入口處奔去! 因為他曾親見采虹姑娘帶着曲劍舟,還有萍兒已然脫險,駕鶴而去,隻有小黑子與笑女,仍然在赤壁入口處,不知如何?心中放心不下。

     然而,待他縱馬奔至入口處時,隻見當地,樹木紛折,東倒西歪,似經過一場激烈拚鬥般。

     但卻不見小黑子與笑女的影子。

     陡地,那烏雲蓋雪寶馬,“希聿聿”一聲長嘯,人立而起,原地旋身一縱,已躍出三丈來遠。

     緊接着鬃毛直豎,馬尾平伸,四蹄翻飛,去若流星飛矢! 竺瑞青心知此馬靈異,如此狂奔,決非無故,回首凝目一瞥,隐隐見疏林中,人影晃閃,為數還真不少,心中暗叫僥幸,如若被對方圍住,難免又是一場惡鬥。

     再說,這些人中,要有金龜老人在内,自己人單勢孤,想要安然脫身,也非易事,倒不如避之為吉! 可是,他卻不為小黑子與笑女擔憂,要說憑小黑子一身先天混元氣功,刀槍不入,要想傷他,談何容易? 但是,何以不見人呢? 竺瑞青心中苦思着,不知不覺的,座下大黑馬已狂奔出數十裡地,那大黑馬奔至一道低窪的山谷口,忽然緩了下來,馬頭一轉,竟朝山谷中奔去! 竺瑞青一看那山谷中地勢較低,就知谷中很可能是個死谷,心中甚奇,大黑馬為何突然轉向,奔谷中去? 於是收缰,那黑馬經他一勒,立即又津津長嘶! 這一來,竺瑞青更感驚疑,倏聽一聲“咯咯”叫,一點綠影,淩空瀉至,竺瑞青聞聲即知是那逗人喜愛的綠鹦鹉,頓時悟到谷中有自己的人,很可能所有的人全都在谷中! “飕!”的一聲,綠鹦鹉已憂然停在竺瑞青肩頭叫道:“你來了!你來了!” 竺瑞青側首問道:“什麼人在裡面?” 他這話未落唇,已見兩條人影從谷中奔出,遠遠的,竺瑞青已認出正是小黑子與笑女! 但卻沒見虹妹等三人! 竺瑞青這一見,立将适才馬上這一陣憂思沖散,忽見二人縱躍甚速,可是起落間居然同起同落,分毫不差。

     他心知小黑子的武功較笑女為高,何以二人竟能如此一緻,縱然二人輕身提縱術,完全一樣,起步也有個先後,決不能如此吻合! 二人逐漸臨近竺瑞青方始看出,原來二人手牽着手,且情态顯得十分親蜜,竺瑞青又驚訝又歡喜。

     驚訝的是二人情感的升華,如此迅速,歡喜的是小黑子能得笑女為妻,确是一件大好事。

     小黑子人雖渾沌,卻也有其渾沌的長處,比那些狡滑奸險的小人,總要強上十倍,模樣又長得并不難看,隻皮膚黑一點。

     可是,一身武功卻十分驚人,笑女嫁得這樣的夫婿,也并不辱沒他,小黑子比那斷腿公子戈達的殘廢人,總要好得多了。

     瞬息間,二人已來至馬前,小黑子仍然緊握着笑女的纖纖玉掌,一臉傻笑的向竺瑞青,道:“她………她………!” 笑女停下身後,連摔兩三次手,也沒摔脫,俏臉上立即紅霞飛升,随見她朝竺瑞青嬌羞的一笑,道:“天色微明時,我們遭遇到數十人的圍攻突襲,激戰半個時辰,是笑鹦出來告訴我,你們全部脫險,我們才突圍離開那出口,但願笑鹦所說,一切屬實!” 竺瑞青一躍下馬,道:“一點不錯,我們全都安然脫身,隻不知虹妹她們到那裡去了!” 笑女道:“笑鹦說虹姐姐三人駕鶴往東飛去了!” 竺瑞青“哦!”了一聲,掉首朝東凝視天空中,心道:“難不成虹妹帶着二人越海回采虹仙島去了!” 忽聽小黑子又道:“她……她……。

    ” 竺瑞青回視小黑子,卻見他黝黑的臉頰上,一片紫紅,有如豬肝般,心知小黑子定是談他與笑女二人的事! 可是他卻也知害臊,難以敔齒,竺瑞青遂朝笑女道:“姑娘可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笑女俏臉上更紅了,且紅到耳根,嬌羞欲滴,但她仍腼覥的道:“晨間激戰中,笑女曾數次遇險,均蒙小黑兄搭救,而且,笑女叫他勢非得已,不要傷人,他果然自始至終,未傷一人性命,笑女認為其人貌似愚魯,卻不失為一正直之士,且心地善良,笑女欲………” 語至此,笑女臻首低垂,俏臉紅如巽血。

     不用說,竺瑞青也知道笑女的心意,遂道:“小黑子出身於武林二老名門之下,他恩師臨别将他重托於我,在這裡,我不得不請問一聲,姑娘!你真心喜歡他嗎?” 笑女究竟還是少女,處此時節,那敢擡頭,隻臻首微點。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竺瑞青又朝小黑子道:“小黑子!你願意嗎?” 小黑子一臉傻笑,猛點其頭! 這時,笑女忽然擡起頭來道:“笑女想請小黑兄回山去與公公婆婆見面,盤桓些日,不知公子可願意?” 竺瑞青忙道:“願意!願意!這有什麼不願意,不過………”他心中一算時日,老化子萬鐵皮相約之期已近,遂接道:“我必須立即趕往贛省鄱陽湖,與人相會,你們盡量玩罷,日後再圖快聚!” 說畢,從懷中掏出那“涼玉钏”,遞給笑女道:“姑娘!此涼玉钏本是武林二老遺物,承小黑子恩師相贈,實感受之有愧,今轉送姑娘,一半算是小黑子的文定聘禮,另一半就算是我與萍兒的賀儀,望祈笑納!” 笑女羞答答的接過涼玉钏,道:“公子就走嗎?” 竺瑞青笑笑道:“我實在也該走了!預賀你們白首偕老,終生幸福!” 語畢,翻身上馬,卻見小黑子黑臉上傻笑已斂,緊皺濃眉,大眼中淚光映動,嘴唇一動動的,似有千言萬語,而又說不出半個字! 竺瑞青心知他也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卻因拙於言詞,縱有滿腹要說的話,他也無法表達。

     竺瑞青忙又躍下馬來,将小黑子那堅實健壯的身子,摟在胸前,安慰道:“小黑子!你應該高興才好,何必傷心,以後我會來看你!” 說畢,又拍了拍小黑子背,方始重新上馬! 忽聽笑女叫道:“公子!這隻笑鹦、笑女已答應送給小舟弟弟,你就帶去吧!它無需人照顧,途中也沒什麼不便!” 竺瑞青點了點頭,互道珍重而别,大黑馬放蹄奔馳,那綠鹦鹉果然“咯咯”叫着,緊随而至。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經過連日奔馳,這日未牌時分,竺瑞青已來至鄱陽湖邊境,進入饒州府城! 當初,老化子萬鐵皮隻說鄱陽湖相候,卻沒說什麼地方,竺瑞青正感到不知上那兒去找尋。

     蓦聽一聲“哇啦!”驚叫,座下大黑馬立即“希聿聿”人立而起,竺瑞青趕忙勒缰下望,敢情是馬撞了人! 竺瑞青心中甚奇,進城後他就一直勒馬緩行,怎麼撞了人,除非那人是瞎子,竺瑞青定睛一看,那被撞的人,果然是個瞎子! 非但是瞎子,還是個老乞丐! 竺瑞青心中頓悟,不憂反喜,忙翻身下馬,将那瞎眼乞丐摻起,忽見那瞎眼乞丐雙眼睜了一睜,射出兩道如電寒光,一瞬即逝。

     竺瑞青細一凝目,這乞丐雖經化裝,他已認出是臭嘴化子,心中大喜,剛想出口招呼! 那臭嘴化子突地手按腰間,彎腰痛叫道:“哎喲!哎喲!撞了我瞎子的腰,痛死我了!勞你駕,送我西城土城廟裡!” 竺瑞青一見臭嘴化子這般做作,心中大奇,臭嘴化子化裝相阻,已然使人起疑,這一做作,更使人疑慮不堪! 竺瑞青雖不知是何原由,卻知定有事故,當下故作不識的忙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送你去!” 口中說着,他随手一摻,陡覺臭嘴化子身子重逾千斤,彷佛有心考究竺瑞青的能耐來了! 臭嘴化子又不是沒見過竺瑞青的武功,縱令他再打千斤墜地功夫,竺瑞青也能輕易将他提上馬去。

     要說僞裝,自己人面前了,也無須僞裝得這般逼真,這是做給誰看呀! 竺瑞青心中方一遲疑,即聽身後一人冷笑道:“朋友!姓什麼?叫什麼?打那來?往那去?” 竺瑞青心中一怔,這人好快的一張嘴皮子,一氣就問了四樣,要想答,也答不了這麼快呀! 心想:“這倒好!一進城就鬧事,彷佛注定了勞碌命,決不讓你閑着!”竺瑞青心想着,正待回首看看是什麼人! 蓦覺,臭嘴化子身子一斜,彷佛突然失去重心似的,立足不穩般,一頭撞在他的肩膀上。

     這一撞,勢道極重,倉卒間,竺瑞青那料到臭嘴化子會撞他,竟被撞得踉踉艙艙退了兩步。

     正在這時,耳中忽聽臭嘴化子“哇啦哇啦”叫聲中,挾着“裝蒜”兩個字,心中電似的一轉,趁勢未穩,又踉跄退出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下。

     隻是,他竺瑞青眉頭方皺,坐地未穩,側面突面飛來一腳,正好朝他的左胯上踢來。

     這一腳,他要說及時趨避,對方要想踢中他,談何容易,甚至他還可以及時出手擊碎對方腳上的迎面骨。

     然而,臭嘴化子卻囑他裝蒜,内中自有原因,在未明事實原由前,他心想:乾脆要裝就裝到底吧! 於是,不躲不閃,同時弛了渾身功力,因為他若不及時弛去渾身功力,對方雖然踢他一腳,對方一隻腳可也有得受了! 不想,這一腳還真不輕,竟将他踢得“哎喲”!一聲痛叫,當街連翻四五個筋鬥,方止住身勢! 竺瑞青因趕時間,連日催馬狂奔,本已灰沙滿臉,風塵仆仆,在地上這一連四五個翻滾,更好看了。

     隻見他滿嘴面全是灰沙,遍身塵土,将他原有的勃勃英姿,軒昂的氣宇,全部遮掩無餘。

     随聽一連哈哈大笑,那冷冷的聲晉又發話,道:“李五爺,你自稱神鷹,雙眼能識人,這下總該看走眼了吧!” 竺瑞青既已僞裝到這一步,能不一直裝下去! 隻見他叭在地上,似承受不起這一連翻跌似的,久久方動了一下身子,愁眉苦臉,顯得痛苦萬分的緩緩撐起半個身子,擡頭朝那些說笑的人瞥了一眼。

     竺瑞青他這一臀,也盡量将眼中神光收斂起來,絲毫看不出他是個身懷絕藝神功的人! 他這一瞥,人還沒看見,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又複迎頭壓了下來! 這下可慘了,要說不讓這黑忽忽的一團東西壓下來,就得急急避開,於是原形畢露,前功盡棄! 要說咬牙忍受嗎?實在是有點不甘心,莫名其妙的受這種活罪,這話又打從那裡說起? 差幸這時那黑忽忽的一團東西,及時發出“哇啦哇啦”怪叫,竟是那臭嘴化子,想必也是被他們踢過來的! 竺瑞青心想: 原來是你,莫名其妙的受你擺布,要你也吃點苦頭,當下微微運功護身,臭嘴化子又像跌在一塊硬石頭上一般,隻跌得他怪叫連天! 竺瑞青為了裝得像個樣,也“哎喲!哎喲!”叫個不停,但他仍聽到臭嘴化子的輕聲關照。

     “竺小俠!委屈點,忍到底!” 竺瑞青心想:“好呀!還要忍受,要是等會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你這臭嘴化子叫你變成裂嘴化子!” 竺瑞青愁眉苦臉的,好容易從臭嘴化子身下鑽了出來,即見大黑馬旁一排站着兩個人,一老一少。

     那少年人不過十七八歲年紀,頭戴文生巾,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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