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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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怦怦跳著,知道蘇普并沒忘記她,也沒忘記他自己說過的話,半夜裡偷偷将這狼皮放在她的門前。

    她将狼皮收在自己房中,不跟計老人說起,趕了羊群,便到慣常和蘇普相會的地方去等他。

     但她一直等到日落西山,蘇普始終沒來。

    她認得蘇普家裡的羊群,這一天卻由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放牧。

    李文秀想:“難道蘇普的傷還沒有好?怎地他又送狼皮給我?”她很想到他帳蓬裡去瞧瞧他,可是跟著便想到了蘇魯克的鞭子。

     這天半夜裡,她終於鼓起了勇氣,走到蘇普的帳蓬後面。

    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去,是為了想說一句“謝謝你的狼皮”?為了想瞧瞧他的傷好了沒有?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她躲在帳蓬後面。

    蘇普的牧羊犬識得她,過來在她身上嗅了幾下便走開了,一聲也沒吠。

    帳蓬中還亮著牛油燭的燭光,蘇魯克粗大的嗓子在大聲咆哮著。

     “你的狼皮拿去送給了那一個姑娘?好小子,小小年紀,也懂得把第一次的獵物拿去送給心愛的姑娘。

    ”他每呼喝一句,李文秀的心便劇烈地跳動一下。

    她聽得蘇普在講故事時說過哈薩克人的習俗,每一個青年最寶貴自己第一次的獵物,總是拿去送給他心愛的姑娘,以表示情意。

    這時她聽到蘇魯克這般喝問,小小的臉蛋兒紅了,心中感到了驕傲。

    他們二人年紀都還小,不知道真正的情愛是什麽,但隐隐約約的,也嘗到了初戀的甜蜜的苦澀。

     “你定是拿去送給了那個真主降罰的漢人姑娘,那個叫做李什麽的賤種,是不是?好,你不說,瞧是你厲害,還是你爹爹的鞭子厲害?”隻聽得刷刷刷刷,幾下鞭子抽打在肉體上的聲音。

    像蘇魯克這一類的哈薩克人,素來相信隻有鞭子下才能産生強悍的好漢子,管教兒子不能用溫和的法子。

    他祖父這樣鞭打他父親,他父親這樣鞭打他自己,他自己便也這樣鞭打兒子,父子之愛并不因此而減弱。

    男兒漢對付男兒漢,在朋友和親人是拳頭和鞭子,在敵人便是短刀和長劍。

    但對於李文秀,她爹爹媽媽從小連重話也不對她說一句,隻要臉上少了一絲笑容,少了一些愛撫,那便是痛苦的懲罰了。

    這時每一鞭都如打在她的身上一般痛楚。

    “蘇普的爹爹一定恨極了我,自己親生的兒子都打得這麽兇狠,會不會打死了他呢?”“好!你不回答!你回不回答?我猜到你定是拿去送給了那個漢人姑娘。

    ”鞭子不住的往下抽打。

    蘇普起初咬著牙硬忍,到後來終於哭喊起來:“爹爹,别打啦,别打啦,我痛,我痛!”蘇魯克道:“那你說,是不是将狼皮送給了那個漢人姑娘?你媽死在漢人強盜手裡,你哥哥是漢人強盜殺的,你知不知道?他們叫我哈薩克第一勇士,可是我的老婆兒子卻讓漢人強盜殺了,你知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我偏偏不在家?為什麽總是找不到這群強盜,好讓我給你媽媽哥哥報仇雪恨?”蘇魯克這時的鞭子早已不是管教兒子,而是在發洩心中的狂怒。

    他每一鞭下去,都似在鞭打敵人。

    “為什麽那狗強盜不來跟我明刀明槍的決一死戰?你說不說?難道我蘇魯克是哈薩克第一勇士,還打不過幾個漢人的毛賊……”他被霍元龍、陳達海他們所殺死的孩子,是他最心愛的長子,被他們侮辱而死的妻子,是自幼和他一起長大的愛侶。

    而他自己,二十馀年來人人都稱他是哈薩克族的第一勇士,不論競力、比拳、賽馬,他從沒輸過給人。

     李文秀隻覺蘇普給父親打得很可憐,蘇魯克帶著哭聲的這般叫喊也很可憐。

    “他打得這樣狠,一定永遠不愛蘇普了。

    他沒有兒子了,蘇普也沒有爹爹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這個真主降罰的漢人姑娘不好!”忽然之間,她也可憐起自己來。

     她不能再聽蘇普這般哭叫,於是回到了計老人家中,從被褥底下拿出那張狼皮來,看了很久很久。

    她和蘇普的帳蓬相隔兩裡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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