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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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斧起來,決定不畏浮雲,然後對林雨翔贊賞有加,當下約稿,要林雨翔寫兒歌。

    林雨翔的歲數比王勃成天才時少了一倍,自然寫不出兒歌。

    八歲那年上學,字已經識到了六年級水平,被教師誇為神童。

    神童之父聽得也飄飄然了,不再逼林雨翔背古文。

    小雨翔的思想得到超脫,寫詩一首: 小鴨子嘎嘎叫 不吃飯不睡覺 到底這是為什麼 原來作業沒有交 林父看了大喜過望,說是象征主義,這首詩寄給了那編輯,不日發表。

    林父在古文裡揀青菜有餘暇,開講西方文學,其實是和兒子一起在學。

    由于林雨翔的處女作是象征主義的路,林父照書大段解釋象征主義,但沒有實人,隻好委身布萊克,由唯美主義搖身變成象征主義,講解時恰被林母聽見,幫他糾正——林母以前在大專裡修文科,理應前途光明,不慎犯了個才女們最易犯的錯誤,嫁給一個比她更有才的男人。

    家庭就像一座山,雙方都要拼命往上爬,而山頂隻容一個人站住腳。

    說家像山,更重要的是一山難容二虎,一旦二虎相向,必須要惡鬥以分軒轾。

    通常男人用學術之外的比如拳腳來解決争端,所以說,一個失敗的女人背後大多會有一個成功的男人。

    林父林母以前常鬧矛盾,幾欲離婚,幸虧武松誕生。

    林雨翔天資可愛聰穎,倆人把與對方的恨轉變成對孩子的愛,加上林母興趣轉移——完成了一個女人最崇高的使命後,老天賞給她搓麻将的才華,她每天晚出早歸搓麻将。

    這樣也好,夫妻口角竟少了許多。

    個中原因并不複雜,林父想罵人時林母往往不在身邊,隻好忍住。

    久而久之,林父罵人的本能退化——這話錯了,對男人而言,罵人并不是一種本能,罵女人才是本能。

     由于林雨翔整天在家門口背古文,小鎮上的人都稱之為“才子”。

    被允許讀其他書後,才子轉型讀現代小說,讀慣了古文,小雨翔讀起白話小說時暢通順快得像半夜開車。

    心思散極,古文全部荒廢,連韓非子是何許人都不記得了。

    中國的長篇小說十部裡有九部是差的,近幾年發展得更是像廣告裡的“沒有最差,隻有更差”,隻可惜好萊塢的“金酸梅”獎尚沒涉足到小說領域,否則中國人倒是有在國際上露臉的機會。

    所以,讀中國長篇小說很容易激起人的自信,林雨翔讀了幾十部後,信心大增,以為自己已經飽讀了,且飽得厲害——不是人所能及的飽,而是蛙蛇過冬前的飽,今朝一飽可以長期不進食。

     于是林雨翔什麼書都不讀了,語文書也扔了。

    小學裡憑他的基礎可以輕松通過,升了中學後漸漸力不從心,加上前任語文教師對他的孤傲不欣賞,亟來用荀子勸他,說什麼“君子務修其内而讓之于外”,見未果,便用莊子吓他“不能容人者,無親;無親者,盡人”。

    依舊沒有效果,隻好用老子罵他,說雨翔這人“正複為奇,善複為妖”,預言“此人胸襟不廣,傲而無才,學而不精,懦弱卻善表現,必不守氣節,不成大器”。

    萬沒想到這位語文教師早雨翔一步失了節,臨開學了不翼而飛,留個空位隻好由馬德保填上。

     雨翔得到馬德保的認可,對馬德保十分忠心,馬德保也送他的散文集《流浪的人生》給林雨翔,林雨翔為之傾倒,于是常和馬德保同進同出,探讨問題。

    兩人一左一右,很是親密。

    同學們本來對林雨翔的印象不好,看見他身旁常有馬德保,對馬德保也印象不佳——譬如一個人左腳的襪子是臭的,那麼右腳的襪子便沒有理由不臭。

     其實林雨翔前兩年就在打文學社的主意,并不想要獻身文學,而是因為上任的社長老師堅信寫好文章的基礎是見聞廣博,那老師旅遊成癖,足迹遍及全國,步行都有幾萬裡,我紅軍恨不能及。

    回來後介紹給學生,學生聽她繪聲繪色地描述,感覺仿佛是接聽戀人的電話,隻能滿足耳瘾而滿足不了眼瘾,文章依然不見起色。

    社長便開始帶他們去郊遊。

    開始時就近取材,專門往農村跑。

    頭幾次鎮上學生看見豬都驚喜得流連忘返半天,去多以後,對豬失去興趣,遂也對農村失去興趣。

    然後就跑得遠了些,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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