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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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歲。

    要叫他爹的爹的爹的爹。

    “伯玉”已經千年修煉成精,所以評點也特别地“精簡”,區區兩行,說雨翔的文章“文筆豪放,收斂自如,頗有大師的風采。

    但結構尚欠推敲”。

     林母看見兒子發表文章,欣喜如和了一局大牌。

    她縱覽這篇文章好幾遍,說整本書就兒子的文章最好。

    拿到單位裡複印了近十份,散發給賭友和朋友——其實就等于散發給賭友——還寄給林雨翔小學老師。

    林父正在雲南出差,打長途回家,林母就報喜。

    林雨翔的小學語文老師迅速作出反應,回函說林雨翔天生聰穎,早料有此一天。

     雨翔把複印件寄了一份給susan。

    寄後又纏住沈溪兒問susan的反應,沈溪兒最近因為張信哲的《到處留情》專輯受到批評而不悅,嚴厲指責林雨翔膽小懦弱,不敢親手遞信。

    林雨翔辯解說“寄情寄情”,就是這個道理,感情是用來寄的,寄的才算感情。

     沈溪兒罵他油滑,胡謅說susan另有所愛,那男的長得像柏原崇,現在在華師大裡念英文系,被雨翔罵白癡,氣得再度胡謅susan除另有所愛外還另有所愛,那男的長得像江口洋介,在華師大裡念數學系。

    雨翔和沈溪兒不歡而散。

     林雨翔口頭說不可能,心裡害怕得很,安慰自己說兩個日本男人在一起一定會火并的,但突然想到東洋武士不像歐洲武士那樣會為一個女人而決鬥。

    兩個人一定很和平共處。

    他在情路上連跌兩跤,傷勢不輕。

     偏偏他下午看到電影雜志上有柏原崇和江口洋介的照片,瞪着眼空對兩個人吃醋。

    然後悲觀地想給這段感情寫奠文。

     沈溪兒告訴他那是假的——她怕林雨翔尋短見。

    說出了口又後悔地想留林雨翔在這世上也是對她語文課代表的一種威脅。

    林雨翔高興得活蹦亂跳。

     自修課時他跑去門衛間看信,一看吓了一跳,有他林雨翔二十幾封信,于是他帶着疑惑兼一堆信進了教室。

    進門不免要炫耀。

    有時信多比錢多更快樂,因為錢是可以賺的而信卻賺不出來。

    同學詫異,以為林雨翔登了征婚啟事。

    林雨翔自豪地拆信。

     拆了第一封信才知道來由,那些人是因為看了林雨翔的文章後寄來的。

    第一封就簡明扼要,毫無旁贅,直沖目的地而去: 我看了你的文章,覺得很好,願與我交筆友的就給我回信,地址是…… 第二封遠自内蒙古,看得出這封信經過長途跋涉,加上氣候不适,又熱又累,仿佛大暑裡的狗,張嘴吐舌——信的封口已經開了,信紙露在外面。

    信的正文一承内蒙古大草原的風格,長無邊際: 你别以為我們是鄉下人噢,我們可是城上的。

    我父親是個教師,母親是個家庭主婦。

    我妹妹今年三歲,正計劃着給她找個幼兒園呢!你們這裡是不是叫幼兒園呢?上海是個繁華的大都市,讓我充滿了向往和幻想…… 這樣的,寫了幾千字,天文地理都海納在裡邊。

    雨翔這才明白,信雖然賺不出來卻可以撰出來——當然是和學生作文那樣的杜撰的“撰”——雨翔決定不回信。

    這時他首次感到成名後的優越。

     以後的信大多是像以上幾封的式樣内容,涵蓋中國各地。

    廣東作為本土,更是有十封的數量。

    寫信人都看了《全國作文佳作選》,再引用伯玉的話誇獎,毫無新意。

    雨翔發現現代人的文筆仍舊有南北派之分,南方人繼續婉約,信裡油鹽醬醋一大攤;北方人口氣像身材一樣豪壯,都威脅“你一定要回信”!雨翔慶幸自己身在上海,不南不北。

    拆到一封本市的來信時,頓時慶幸也沒有了——上海人的筆風收納了北邊的威脅和南方的唆。

    而且那人不愧是喝黃浦江水長大的黃種人,坐擁雙倍的“黃”,妙喻說雨翔的文章沒有強奸文字的迹象,有着早洩的爽快。

    然後黃水東引,說這妙喻出自台灣董橋董橋,1942年生,本名董存爵,福建晉江人。

    長期在香港和英國兩地從事新聞出版工作。

    著有多種散文集。

    ,是一貫的董橋風格。

    林雨翔不知道“董橋”是什麼地方,想在國民黨賊居的地方,不會有道家的橋,懷疑是“孔橋”的音誤國民黨尊儒教……既然沒辦法斷定,“市友”的信也隻好束之高閣了。

     信隻拆剩下三封。

    倒數第三封讓人眼前一亮,它來自首都的“魯迅文學院”。

    魯迅餘猛未絕,名字震撼着林雨翔。

    取出信,撲面而來的就是文學院“院士”的判斷失誤,把手寫“林雨翔”後鉛印的“先生”一筆劃掉,留個“小姐”續貂。

    給林雨翔小姐的信如下: 我院是個培養少年作家的地方,是文學少年的樂土。

    在這裡,祖國各地的才子才女歡聚一堂,互相交流。

    著名作家xxx,xxx,等等,都是從我院走出的傑出人才。

     我院辦院水平較高,旨在弘揚中國文學。

    幸運的您已被我院的教授看中。

    我院向您發出此函,說明您的文學水平已經有相當的基礎。

    但尚須專家的指點,才能有進一步的提高。

     本院采取的是函授方式,每學期(半年)的函授費用一百八十元,本院有自編教材。

    每學期您須交兩篇一千字以上的習作(體裁不限,詩歌三十行),由名師負責批閱,佳作将推薦給《全國作文佳作選》、《全國優秀作文選》、《全國中學生作文選》等具有影響力的雜志報刊。

    每學期送學員通訊錄。

     彙款請寄xxxxxxx,切勿信中夾款。

    祝您圓一個作家之夢!助您圓一個作家之夢! 林雨翔又難以定奪,準備回家給父親過目。

    倒數第二封更加吓人: 您好。

    莫名收到信,定感到好生奇怪罷!我是您遠方一摯友,默視着你,視線又長,且累。

    所以我決定要寫信。

    這種信該不會太有話說,然而我也忍不住去寫,或者竟寄來了。

    大抵是因為你的文章太好了罷!假若你有空,請回信。

     林雨翔看完大吃一驚,以為魯迅在天之靈寄信來了。

    一看署名,和魯迅也差不離了,叫周樹仁,後标是筆名,自湖北某中學。

    樹仁兄可惜晚生了一百年或者早生了一百年。

    林雨翔突然想這人也許正是“魯迅文學院”裡“走出”的可以引以驕傲的校友,不禁失笑。

     最後一封信字體娟秀,似曾相識。

    林雨翔盯着字認了一會兒,差點叫出聲來。

    最後一封信恰恰是最重要的,來自susan。

    林雨翔疾速拆開,小心地把信夾出。

    信的内容和上封并無二緻,奉勸林雨翔要用心學習,附加幾句贊揚文章的話。

    區區幾十個字他看了好幾遍,而且是望眼欲穿似的直勾勾地盯住,幸虧那些字臉紅不起來,否則會害羞死。

     這次去門衛間去得十分有價值,這些信落到班主任手裡,後果很難說。

    林雨翔豐收後回家,路上對那本爛雜志大起敬意,原以為它的發行量不過二三十本,看來居然還不止。

    可見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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