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是揚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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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國語教科書裡選得有我的文章,注解裡或說我是浙江紹興人,或說我是江蘇江都人——就是揚州人。

    有人疑心江蘇江都人是錯了,特地老遠的寫信托人來問我。

    我說兩個籍貫都不算錯,但是若打官話,我得算浙江紹興人。

    浙江紹興是我的祖籍或原籍,我從進小學就填的這個籍貫;直到現在,在學校裡服務快三十年了,還是報的這個籍貫。

    不過紹興我隻去過兩回,每回隻住了一天;而我家裡除先母外,沒一個人會說紹興話。

     我家是從先祖才到江蘇東海做小官。

    東海就是海州,現在是隴海路的終點。

    我就生在海州。

    四歲的時候先父又到邵伯鎮做小官,将我們接到那裡。

    海州的情形我全不記得了,隻對海州話還有親熱感,因為父親的揚州話裡夾着不少海州口音。

    在邵伯住了差不多兩年,是住在萬壽宮裡。

    萬壽宮的院子很大,很靜;門口就是運河。

    河坎很高,我常向河裡扔瓦片玩兒。

    邵伯有個鐵牛灣,那兒有一條鐵牛鎮壓着。

    父親的當差常抱我去看它,騎它,撫摩它。

    鎮裡的情形我也差不多忘記了。

    隻記住在鎮裡一家人家的私塾裡讀過書,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好朋友叫江家振。

    我常到他家玩兒,傍晚和他坐在他家荒園裡一根橫倒的枯樹幹上說着話,依依不舍,不想回家。

    這是我第一個好朋友,可惜他未成年就死了;記得他瘦得很,也許是肺病罷? 六歲那一年父親将全家搬到揚州。

    後來又迎養先祖父和先祖母。

    父親曾到江西做過幾年官,我和二弟也曾去過江西一年;但是老家一直在揚州住着。

    我在揚州讀初等小學,沒畢業;讀高等小學,畢了業;讀中學,也畢了業。

    我的英文得力于高等小學裡一位黃先生,他已經過世了。

    還有陳春台先生,他現在是北平著名的數學教師。

    這兩位先生講解英文真清楚,啟發了我學習的興趣;隻恨我始終沒有将英文學好,愧對這兩位老師。

    還有一位戴子秋先生,也早過世了,我的國文是跟他老人家學着做通了的,那是辛亥革命之後在他家夜塾裡的時候。

    中學畢業,我是十八歲,那年就考進了北京大學預科,從此就不常在揚州了。

     就在十八歲那年冬天,父親母親給我在揚州完了婚。

    内人武鐘謙女士是杭州籍,其實也是在揚州長成的。

    她從不曾去過杭州;後來同我去是第一次。

    她後來因為肺病死在揚州,我曾為她寫過一篇《給亡婦》。

    我和她結婚的時候,祖父已死了好幾年了。

    結婚後一年祖母也死了。

    他們兩老都葬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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