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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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可是個有身份的閨女。

     最後秀蓮隻好一個人走出來,就象作藝時登台一樣。

    她總是目不斜視,筆直地穿過堂屋,走進她媽的屋子。

    她不敢朝那些男的看上一眼,準知道,要是這麼做,他們都會圍上來。

     早起穿過外屋走出去,對秀蓮來說是件很痛苦的事。

    她明白,她隻不過是個沒有爹媽的孩子,一個唱大鼓的。

    她的養母頂多能對她和氣點兒,要說疼,那談不到。

    她如今已經大了,她需要有人疼,希望有人能給她出主意。

     随着年齡的增長,她的胸脯開始隆起,旗袍也掩蓋不住她身體柔和的曲線了。

    她非常需要有人能保護她,安慰她。

    她需要人開導。

    有些事,她想眼二奶奶說說,可是又不敢。

    那麼還有誰能跟她說說呢? 每天早晨,當她穿過坐滿人的外屋,上她媽屋裡去的時候,她總是希望能碰上媽媽好脾氣。

    可是二奶奶從來沒有好臉色。

    “出去招待你那些窮人吧,賤貨。

    ”她總是粗聲粗氣地說。

    秀蓮呆闆地笑着,隻好又回到自己屋裡,心裡老想着,她要是個十來歲不懂事的孩子該多好,她希望她身體上那些成熟的标志都消失掉。

     她見過男人糾纏唱書的姑娘——摸她們的臉蛋兒,擰她們的大腿。

    她知道有的姑娘不得父母許可就跟着男人跑了。

    她也知道有些暗門子能掙錢,不過她并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自然而然地依靠爸爸保護。

    對于她來說,寶慶既是爹,又是娘,還是班主和師父。

    要是有人說起,哪家的姑娘跟人跑了,或者是跟什麼男人睡了覺,她都覺着特别神秘;要是這話是悄悄講的,她就更想聽個明白。

     她也注意到,每逢堂會,總有些唱書的姑娘任憑男人親近,還接受人家的貴重東西。

    她問大鳳,為什麼男人要摸她們,還送東西。

    秀蓮想,大鳳是有身份的人,她應該知道。

    可是大鳳隻是紅漲了臉,不說話。

    她又問琴珠,琴珠是靠着跟男人鬼混掙錢的,不過琴珠也隻是嘻嘻哈哈地一陣笑,說:“你還太小,小孩子家不該什麼都問。

    ” 那就隻好問寶慶了。

    不過,要向爸爸提出這樣的問題,可不那麼簡單。

    當她終于鼓起勇氣,提出問題時,寶慶臉紅了。

    她從來沒見過爸爸這麼難堪。

    她永遠不能忘記,爸爸是那樣苦惱地皺起了眉頭,心事重重地用手搓着秃光光的腦門。

    沉默了半晌,他才說:“孩子,别打聽這種事。

    這些事太下賤,你不該去想。

    ” 秀蓮不滿意。

    她聽出了寶慶責備的口氣。

    因為難堪,她的臉也紅了。

    她很灰心,可又不服。

    “爸,”她脫口而出,“要是這些事下賤,那我們的買賣不也就下賤了?我知道好多姑娘都那麼幹嘛。

    ” “那是從前,”寶慶說,“從前人都看不起戲子和唱大鼓的,不過比奴才和要飯的好些罷了。

    可是如今改樣兒了。

    隻要我們行得正,坐得直,人家就不能看輕咱們。

    ”秀蓮想了一會兒。

    爸爸從來沒跟她說過,藝人的身分什麼時候改過樣,他隻常常對她說,他們唱的書是上千年來一代代傳下來的。

     “爸,我們為什麼不做點别的什麼買賣呢?”她問。

    寶慶沒回答。

     秀蓮一心認為她幹的是下賤事,永世出不了頭。

    這一回,當她走進坐滿了男人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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