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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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景象。

     寶慶加快了腳步。

    他不敢住下腳來張望,怕看到他所怕見的東西。

    一具屍體倒也罷了,燒焦了的屍體就可怕得多,幾百具燒焦了的屍體,實在無法忍受。

    光看看那些斷垣殘壁,也叫他發抖。

    他起了一種念頭,覺得在這一場毀滅之中,全手全腳地活着就是罪過。

    他忽然感到罪孽深重。

    他到這死人城裡來,為的是要照料财産,考慮前程。

    而這麼些個人都給屠殺了。

     他又安慰自己。

    我辛辛苦苦,掙錢養家。

    我開辦了書場——當然我想要看看它怎麼樣了。

    但願書場安然無恙。

    這種希望象一面鮮明的小旗,在他的心裡飄揚。

    他匆匆地走,心裡不住地想,那可是我用血汗掙來的,也許它沒挨炸。

     到了書場那條街的路口,他不由自主地站住,一點勁兒也沒有了。

    熟識的鋪子,都給燒個淨光。

    街當間有一堆冒着煙的木頭。

    有家鋪子隻剩了個門框子。

    柱子上挂着一面銅招牌,還是那麼亮,那麼金光燦爛,太陽照在上面,閃閃發光。

    這是吉兆嗎?他不敢朝他的書場看去。

    他象個着了魔的人,呆呆地站在那裡。

    書場就在他背後,隻消轉過頭去看就行了,可是他沒有勇氣。

    他雙眉緊蹙,一條條的汗水,順着鼻梁往下淌。

    大老遠的跑了來,不看看他要看的東西就回去,多窩囊! 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轉過了頭。

    書場還立在那兒。

    他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想放聲大哭,卻又哭不出來。

    他邁開步子走過去,又猛跑起來,一下子就到了上了鎖的門前。

    牆依然完好,隻是這地方顯得那麼荒涼。

    紅紙金字的海報掉到地上了。

    他腳下的一張上面寫着:“方秀蓮”。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海報,卷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

     門上的鎖沒人動,但搭鍊已經震斷了。

    他打開門,走了進去。

    迎面撲來一陣潮濕的氣息。

    雖說他走的時候是滅了燈的,場子裡卻顯得很亮堂。

    他這才看出來是怎麼回事。

    房頂已經給掀去了。

    碎瓦斷椽子鋪了一地。

    他那些寶貝蓋碗全都粉碎了。

    他沒拿走的那些幛子和畫軸,看來就象是褪了色的破糊牆紙一樣。

     他慢慢地走過這一片叫人傷心的廢墟。

    他簡直想跪下來,把那一片片的碎瓷對上。

    但那又有什麼用。

    他難過地在一把小椅子上坐下。

    過了一會,他仰起臉來,悄聲自語:“好吧!好吧!”書場是給毀了,可他還活着呢。

     他走了出來,找了塊磚當榔頭使,拿釘子把門封上。

    敲釘子的聲音好比一副定心丸。

    他總算又有點事幹了。

    幹活能治百病。

    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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