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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學校裡毫無建樹,平時連句話也不會說,就是報告一件事情,也期期艾艾,語無倫次。

    他到日本去參觀,匆匆而去,又匆匆而歸,現在輪着他報告了,他用純粹的鄉土音說道: &ldquo人家日本真好啊,咱中國是比不上的,單就禮節上說吧,人家七八歲的小學生都彬彬有禮,在街上遇到了,就深深地行一個鞠躬禮,人家并不認識咱啊,不過知道咱是中國來參觀的罷啦。

    人家那地方真幹淨,一個蠅子也沒有。

    那爬山的電車,僅僅附在一條繩子上,從這個山頭抛到那個山頭,真吓人,其初我不敢坐,後來看看人家都坐上去,唉,豁上這條老命吧,居然一點危險也沒有。

    幾層的高樓,上上下下都不用爬樓梯,那電梯悠&mdash&mdash上去啦,悠&mdash&mdash又下來啦,真好玩啊,咱中國簡直不曾見過。

    &hellip&hellip&rdquo 三個日本教官都坐在那裡聽着。

    他說一句,日文教員翻一句。

    石川抿着嘴笑,犬養笑不可仰,連輕易不動聲色的田中此刻也忍俊不禁了。

    學生們也忍不住笑了,但笑得極不自然。

    夢華在後面不安地坐着,她臉上燒得很紅,緊緊地皺着眉頭。

    她聽見後面有學生低聲說: &ldquo老不死的,不要臉!&rdquo 以下輪到沈小姐。

    其初她再三推讓,不肯報告,後來被學生鼓掌催促,不得已了,就站在台子前邊局局促促地說: &ldquo我到日本參加武士道大會,是省長派我去的,到了那裡便忙着開會,也顧不得到各處玩玩,反正一切都很好!&hellip&hellip&rdquo 幾句話不曾說完就下去了。

     大家以為那位小腳的沈大小姐也一定要說幾句的,結果卻失望了,雖然是校長,尤其是廳長一再地催請過,她隻是紅着臉,無論如何不肯講,大家看她太難為情,也就不再勉強她了。

     最後是石川教官訓話,她所說的是學生禮節問題,她總是說學生不懂禮節,說中國是禮義之邦,為甚麼反而把禮節都不要了,因此她在學校裡特設了一個&ldquo作法教室&rdquo,專教學生們習禮。

    一星期内,每班輪流到這教室内來練習,先從初步做起,有裝客人的,有裝主人的,主人如何托了茶盤送茶,客人又如何如何接受,如何表示謝意,都經她實地作給學生看,當着示範。

    又有人裝先生,有人裝學生,一左一右,迎面走來,在幾步外學生即須立定,然後雙手按膝,深深地行一個鞠躬禮,等先生答禮後先走去,學生才能開步走。

    她今天所講的就是近來在&ldquo作法教室&rdquo内的情形以及她的感想。

    她最後又說:&ldquo禮義廉恥是中國的固有道德,而禮是居先的,中國要強盛,應當先從禮做起。

    &rdquo 散會之後,夢華随在學生後面低着頭走着,聽到學生們切切私語。

    有人說:&ldquo那個小腳的&hellip&hellip到日本開會&hellip&hellip把鞋子脫在門外&hellip&hellip出來的時候鞋子卻不見了&hellip&hellip&rdquo惹得學生們一團哄笑。

    夢華卻一點要笑的意思也沒有,她胸膛裡覺得非常充塞,悶得喘不出氣,仿佛低頭伏案寫了一整天小楷的樣子,她很想挺一挺胸脯,吸一點清新空氣,但一次深呼吸又變成了一次深深的歎息。

    她心裡亂得象一團麻,她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她有一種要嘔吐的感覺,好象剛吃了太多不能消化的東西。

    等她到了自己休息的房間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了她的思想,她幾乎把她心裡的話說出來,那句話是:&ldquo我這是在這裡幹甚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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