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甄士隐夢幻識通靈 賈雨村風塵懷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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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再镌上數字,【陳其泰:調侃不校】【張新之夾批:實在好處再镌上幾個字,乃“莫失莫忘”也。

    其下語則效驗,謂非心而何?】使人 人見了便知你是件奇物。

    然後攜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詩禮簪纓之族,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去走一遭。

    ”石頭聽了大喜,因問:“不知可镌何字,攜到何方?望乞明示。

    ”那僧笑道:“你且莫問,日後自然明白的。

    ”說 畢,便袖了,同那道人飄然而去,竟不知投向何方。

     又不知過了幾世幾劫,因有個空空道人【張新之夾批:空空道人作者自謂也,故直曰情僧錄。

    】訪道求仙,從這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經過,忽見一大塊石上字迹分明,編述曆曆。

    空空道人乃從頭一看,原來是無材補天,幻形入世, 被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攜入紅塵,引登彼岸的一塊頑石。

    上面叙着堕落之鄉,投胎之處, 以及家庭瑣事,閨閣閑情,詩詞謎語,倒還全備,隻是朝代年紀失落無考。

    【東觀閣(姚燮)側批: 起此一段,已将全數大旨揭明,非他小說可比。

    】後面又有一首偈雲: 無材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

     此系身前身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 空空道人看了一回,曉得這石頭有些來曆,遂向石頭說道:“石兄,你這一段故事,據你自己說有些趣味,故編寫在此,意欲聞世傳奇。

    據我看來,第一件,無朝代年紀可考;第二件,并無大賢大忠理朝廷治風俗的善政,其中隻不過幾個異樣女子,或情或癡,或小才微善,我總然抄去,也算不得一種奇書。

    ”石頭果然答道:“我師何必太癡?我想曆來野史的朝代,無非假借漢唐的名色;莫如我這石頭所記,不借此套,隻按自己的事體情理,反倒新鮮别緻。

    況且那野史中,或讪謗君相,或貶人妻女,奸婬兇惡,不可勝數;更有一種風月筆墨,其婬穢污臭,最易壞人子弟;至于才子佳人等書,則又開口文君,滿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面,且終不能不涉婬濫;在作者不過要寫出自己的情詩豔賦來,故假捏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撥亂其間,如戲中小醜一般;更可厭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矛盾,竟不如這半世親見親聞的幾個女子,雖不敢說強似前代書中所有之人,但觀其事迹原委,亦可消愁破悶;至于幾首歪詩,亦可以噴飯供酒。

    其間離合悲歡、興衰際遇,俱是按迹循蹤,不敢稍加穿鑿,至失其真。

    隻願世人當那醉餘睡醒之時,或避世消愁之際,把此一玩,不但是洗舊翻新,卻也省了些壽命筋力,不更去謀虛逐妄了。

    我師意為如何?”【陳其泰:一路說至此,知此書是作書者自述也,提醒。

    】 空空道人聽如此說,思忖半晌,将這《石頭記》再檢閱一遍,因見上面大旨不過談情,亦隻是實錄其事,并無傷時悔婬之病,方從頭至尾抄寫回來聞世傳奇。

     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東觀閣(姚燮)側批: 】【陳其泰:一部紅樓夢讀法盡此十六字,即盡此一“情”字。

    】【黃小田夾批:此四句是寶玉贊語,情僧即寶玉,亦即作者自号。

    】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錄》。

    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

    後因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删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钗》。

    并題一絕雲: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劉履芬眉批:悼紅軒似是怡紅院舊址。

    】 出則既明,且看石上是何故事。

    按那石上書雲:【姚燮東觀閣)側批: 】 當日地陷東南,【姚燮眉批:天地尚有缺陷何況于人?隻此“地陷東南”四字已為全書立表。

    】【黃小田夾批:“地陷東南”,即前天不能補之意。

    故黛玉生于此鄉】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有城曰阊門者,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

    這阊門外有個十裡街,街内有個仁清巷,巷内有個古廟,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

    【東觀閣側批:】【姚燮側批:】【張新之夾批:無極而太極,太極而兩儀,便是葫蘆。

    葫蘆既判,人事出矣,真假分矣。

    此皇古一大妙也。

    】廟旁住着一家鄉宦,姓甄,名費,字士隐。

    嫡妻封氏,情性賢淑,深明禮義。

    家中雖不甚富貴,然本地便也推他為望族了。

    因這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為念,每日隻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為樂,倒是神仙一流人品。

    隻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無兒,隻有一女,乳名喚作英蓮,年方三歲。

     一日,炎夏永晝,士隐于書房閑坐,【姚燮眉批:此書全部時令從炎夏永晝起,以雪天賈政遇寶玉止,始于熱,終于冷,天時,人事默相吻合,作者之心意也。

    】至手倦抛書,伏幾少憩,不覺朦胧睡去。

    夢至一處,不辨是何地方。

    忽見那廂來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談。

     隻聽道人問道:“你攜了這蠢物,意欲何往?”那僧笑道:“你放心,【張新之夾批:三字起的突兀,為夢幻中第一言。

    通部人無非放心者,無非不放心者。

    故後文寶玉以此三字告黛玉以結此案。

    】如今現有一段風流公案正該了結,這一幹風流冤家,尚未投胎入世。

    趁此機會,就将此蠢物夾帶于中,使他去經曆經曆。

    ”那道人道:“原來近日風流冤孽又将造劫曆世去不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處?”那僧笑道:“此事說來好笑,隻因當年這個石頭,娲皇未用,自己卻也落得逍遙自在,各處去遊玩;一日,來到警幻仙子處,那仙子知他有些來曆,因留他在赤霞宮中,名他為赤霞宮神瑛侍者。

    他卻常在西方靈河岸上行走,看見那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張新之夾批:绛為心之色,珠為心之慧,一草一石為書之主,一金一玉為書之實,千頭萬緒不外乎此。

    】【東觀閣(姚燮)側批: 】十分嬌娜可愛,遂日以甘露灌溉,這绛珠草始得久延歲月。

    【東觀閣(姚燮)側批: 】後來既受天地精華,複得甘露滋養,遂脫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僅僅修成女體,終日遊于‘離恨天’外,饑餐‘秘情果’,渴飲‘灌愁水’。

    【姚燮夾批: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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