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賈寶玉初試雲雨情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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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泰:賈寶玉(初)[重]試雲雨情:“初”字在上回。

    】 【王希廉:文章有暗寫,有明寫。

    不便明寫者當暗寫,寶玉與秦氏房中夢教雲雨是也;不必暗寫者當明寫,寶玉與襲人初試雲雨是也。

     秦氏房中如果夢中雲雲,寶玉何必含羞,又何必央求别告訴人?寶玉說“一言難頸,又細說與襲人,其情其事躍然紙上。

    秦氏房中是寶玉初試雲雨,與襲人偷試卻是重演。

    讀者勿被瞞過。

     頭緒萬端,真是無從說起。

    借劉姥姥叙入,不但文情閑逸,且為巧姐結果伏線。

    寫劉姥姥在家商量及到門上問話,周瑞家引入榮府,看見服食、陳設,見王熙鳳說話,活畫出一鄉裡老妪到富貴人家光景,真是寫生之筆。

    賈蓉借玻璃炕屏,何必寫眉眼、身材、衣服、冠帶?作者自有深意。

    鳳姐先假不允,賈蓉屈膝跪求,始允借給:賈蓉出去,又喚轉來,鳳姐出神半日笑說:“罷了,晚飯後你來再說,這會子有人”等語,神情閃爍飄蕩,慧眼人必當看破。

    】 【張新之: 此回不滿一頁紙,繳銷上半回,以“初試”即是“神遊”,不過借襲人完足之,是收縮怯。

    而“初試”即是“一進”;随以一賈蓉環繳之,是引伸法。

     世故人情,到此回觀止矣。

    一人有一人口氣;一事有一事光景。

    即今百年閱曆,處處留心,而有必非所見,必非所聞者!竟亦鑿鑿道出,真是神工鬼斧。

     描墓世故人情,難矣。

    而於這裹頭隐藏一部後天《周易》,手揮五絃;目送飛鴻,他小說有之否? 寫底要正義,《西遊記》優為之,而面子非僧即魔,猶易能也。

    寫面子,狀聲口,肖情形,《水浒》能之!而無底要可顧。

    挾勢利,繪婬蕩;《金瓶》能之,亦無底要可顧。

    此嘗後來居上。

    】 卻說秦氏因聽見寶玉從夢中喚他的乳名,心中自是納悶,又不好細問。

    彼時寶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

    【張新之夾批:正點失通靈于此。

    】衆人忙端上桂圓湯來,呷了兩口,遂起身整衣。

    襲人伸手與他系褲帶時,不覺伸手至大腿處,【陳其泰:整衣時何至摸至大腿處?着此數筆,使看者揣知其事,所謂真事隐也。

    ……】隻覺冰涼一片沾濕,唬的忙退出手來,問是怎麼了。

    寶玉紅漲了臉,把他的手一撚。

    襲人本是個聰明女子,年紀本又比寶玉大兩歲,近來也漸通人事,【姚燮夾批:未有十四歲女孩不醒人事者。

    】今見寶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覺察一半了,【陳其泰:躺在秦氏床上不過午睡片時,何必脫衣解帶也?“察覺”字可想。

    】不覺也羞的紅漲了臉面,不敢再問。

    仍舊理好衣裳,遂至賈母處來,胡亂吃畢了晚飯,過這邊來。

     襲人忙趁衆奶娘丫鬟不在旁時,另取出一件中衣來與寶玉換上。

    寶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萬别告訴人。

    ”襲人亦含羞笑問道:【劉履芬夾批批:秦氏房中如果夢中雲雲,寶玉何必含羞?……】“你夢見什麼故事了?是那裡流出來的那些髒東西?”【姚燮眉批:何以知其為流出來的,何以知其是髒東西,襲人蓋假作外道也。

    況上文雲“漸醒人事”也?】寶玉道:“一言難荊”便把夢中之事細說與襲人聽了。

    【陳其泰:不能不告訴襲人,而又恐其漏洩,不得不私之以秘其事。

    】說至警幻所授雲雨之情,羞的襲人掩面伏身而笑。

    寶玉亦素喜襲人柔媚嬌俏,遂與襲人同領警幻所訓雲雨之事。

    襲人自知系賈母已将自己與了寶玉的,今便如此,亦不為越禮,遂和寶玉偷試一番,【張新之夾批:又重叙一過,轉從襲人邊寫出“偷”字。

    作者亦掩耳盜鈴。

    】幸得無人撞見。

    自此寶玉視襲人更比别個不同,襲人待寶玉更為盡心。

    暫且别無話說。

    【張新之夾批:按下上半回,從此另起爐竈,大開排常】 按榮府中一宅人合算起來,人口雖不多,從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雖事不多,一天也有一二十件,竟如亂麻一般,并無個頭緒可作綱領。

    正尋思從那一件事自那一個人寫起方妙,【陳其泰:直到百回之外,才用着劉姥姥,而此處已見,以為閑文閑事耳。

    不知名手行文多在閑處埋筆,到得臨時方天然湊拍,不費經營。

    】恰好忽從千裡之外,芥荳之微,小小一個人家,因與榮府略有些瓜葛,這日正往榮府中來,因此便就此一家說來,倒還是頭緒。

    你道這一家姓甚名誰,又與榮府有甚瓜葛?且聽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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