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秦可卿死封龍禁尉 王熙鳳協理甯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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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廉:秦氏托夢,籠罩全部盛衰。

    且以見一衰便難再盛,須早為後日活計,是作者借以規勸賈府。

     寶玉一聞秦氏兇信,便心如刀戳,吐出血來。

    夢中雲雨如此迷人,其然豈其然乎? 秦氏一死,合族俱到,男女姻親,亦皆齊集。

    固見秦氏平日頗得人心,亦以見賈珍素日之愛憐其媳。

     秦氏死後,不寫賈蓉悼亡,單寫賈珍痛媳,又必覓好棺木,必欲封诰,借道薦忏,開喪送柩,盛無以加,皆是作者深文。

     鳳姐協理喪事,既見其才,又見其權。

    若非尤氏患病,賈珍難于相請。

    脫卸處不露痕迹。

     鳳姐協理秦氏之喪,固顯其有才有權,然幸是盛時,呼應俱靈,反照一百十回賈母喪事。

    】 【張新之: 此回至十六回為一大段,又為上三大段作總束。

    此回開首死秦氏,十六回下半死秦锺,中問無非死趣死路。

    “鳳藻”半回,正是天命無常,榮華易盡,在此段如病笃人之回光而已。

    讀秦氏夢中一聯可見。

     我言此書重“孝”字“教”字,以《大學》等書為究竟,無有信者,以閑人為怪誕迂腐。

    看此回,鳳姐,秦氏是何等樣人,偏要寫他兩人一夢,而夢中叮咛,乃為祖茔家塾計長久,一若與人家國坐而論道氣象。

    而造釁開端者言之,弄權緻禍者聽之!是蓋演《大學》一“慮”字也。

    秦為情種,乃即人欲,物極則返,仍歸虛靈,故作者言於既死之後,見定情種與那情種相為倚伏,其轉機在一“慮”字,“知止”、“定”、“靜”、“安”逐層工夫,一“慮”字周匝之矣。

    秦氏不能慮,故為情種,為自殺,而定其死於“思慮傷脾”之一言。

    今實置莊田地畝,無非理脾也,乃“有土”;備錢糧供給,無非理财也,乃“有土此有财”。

    《大學》固理财之書,視仁與不仁而已,奈鳳姐之務财用何?百二十回統括于此! 此回開首說黛玉往揚州去,是一必死之人也,而愈於寶钗之不死。

    故上回末此回首明明遣開,而以一棺木,隐然演寶钗之影。

     此回閑人叫怪事者計十四處,非怪賈珍,怪作者也。

    拈筆弄墨,自娛娛人,繪獸寫禽,有何隐恨?豈三百篇止見《新台》耶? 書是以假語村言寫夢中人,凡生者無不夢也,至死則醒,醒則真。

    今于死者寫“孝”寫“敬”,便是真話。

     此回無非痛駕,而每以戲筆掉弄,如逗峰軒等處是。

    至賈珍并無次子,而對戴權曰“大小犬”,則大小皆犬而已。

    尤罵得妙。

    】 話說鳳姐兒自賈琏送黛玉往揚州去後,心中實在無趣,每到晚間,不過和平兒說笑一回,【姚燮夾批:何不就商于蓉薔。

    】就胡亂睡了。

     這日夜間,正和平兒燈下擁爐倦繡,早命濃薰繡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該到何處,不知不覺已交三鼓。

    平兒已睡熟了。

    鳳姐方覺星眼微朦,恍惚隻見秦氏從外走來,含笑說道:“嬸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

    因娘兒們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嬸子,故來别你一别。

    【陳其泰:王秦同契、生死之際夢魂感通,日後鳳姐将死而秦氏至,正應此回。

    】還有一件心願未了,非告訴嬸子,别人未必中用。

    ” 鳳姐聽了,恍惚問道:“有何心願?你隻管托我就是了。

    ”秦氏道:“嬸嬸,你是個脂粉隊裡的英雄,連那些束帶頂冠的男子也不能過你,你如何連兩句俗語也不曉得?常言‘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

    如今我們家赫赫揚揚,已将百載,一日倘或樂極悲生,若應了那句‘樹倒猢狲散’的俗語,豈不虛稱了一世的詩書舊族了!”【張新之夾批:大道理乃此書大旨,于劉姥姥暗演之,于秦氏明演之……樹倒猢狲散,隐注林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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